燕明月溫和道:“娘,小青就是話多,您別生氣,回去我好好說說她。”
燕夫人笑道:“娘怎么會生氣,你有個這么忠心的丫頭,娘很欣慰。小青說的也是,你回去吧,讓大夫好好瞧瞧,別留疤了。”
燕明月溫和道:“那女兒先回去了。”
后瑯溫和笑道:“姑母,那侄兒也不耽誤您休息了。”
燕夫人擺擺手,笑道:“好了好了,都走吧。你那點兒心思,姑母還不知道。”
后瑯作個揖,笑道:“謝姑母成全。”語畢,追著燕明月而去。
后瑯道:“瞅著表妹走路有些不適,可是哪兒不舒服?”
燕明月淡淡笑笑,“沒事,謝謝表哥關心。”
后瑯微笑道:“再過不久你就要嫁給我了,何必這么客氣。”
燕明月勉強笑笑,道:“禮數不可費。”
后瑯笑笑,不置可否。
燕明月心緒不穩,還要應付沒話找話的后瑯,又因為前幾日被蛇咬了一口,小腿還有些疼,一不留神間,腳踝一歪欲跌倒。
“表妹!”后瑯伸臂抱住燕明月,卻在這時瞧見迎面而來的燕樓與后琚,腦海微微思索,不動聲色的笑了笑。
燕明月欲推開后瑯,卻聽得后瑯笑道:“小妹,跟表弟玩得還開心嗎?”
后琚笑道:“開心,很開心。表哥還為我買了許多東西呢,都是我喜歡的。”又追加一句,道:“表哥還為我買了胭脂水粉呢。”
燕明月抬首望著燕樓,燕樓瞧著還在后瑯懷里的燕明月,只是淡淡的掃了她一眼,眼底卻有著一閃而過的不悅。
燕明月突然覺得自己很是多余,這么想著,聲音變得也有些清冷,淡淡道:“表哥,請放手!”
后琚笑著走至燕明月身邊,道:“表嫂,有什么關系嘛,反正你也快要嫁給我哥哥了。”
后瑯假意怪道:“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沒規沒矩的,也不害臊。”
后琚嗔道:“有什么關系嘛,反正祈表哥他喜歡啊。”
沒有人注意到燕明月在聽到這話時,身子微不可見的晃了晃。
后琚笑道:“表妹,跟我們一起隨便逛逛吧。”
燕明月溫和道:“我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事,就不去了,你們去吧。”
小青插嘴道:“對啊對啊,適才在夫人那里,小姐不小心燙傷了手,夫人囑咐小姐要好好瞧瞧大夫。”
“燙傷了!”后琚驚呼道。“我看看。”說著拿起燕明月的手,絲毫不溫柔的翻來覆去。
燕明月眉頭輕皺,卻又不好發作,只得忍著。
燕樓不著痕跡的向小青使了個眼色,小青道:“夫人千叮嚀萬囑咐的要奴婢照顧好小姐的燙傷,奴婢不敢怠慢,奴婢這就扶小姐回房瞧大夫。”
后琚笑笑,道:“你這丫頭倒是忠心,那就快去吧。若是有了差池,小心我將你趕出燕府。”話語間,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勢。
燕樓跨前一步,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遞給燕明月,溫和道:“這是治療燙傷的藥,拿回去用著。”
燕明月頭也未抬的接過藥瓶,帶著小青離去。
入夜,燕明月靠坐在床榻上,把玩著手里的珠子。柔和的光芒包圍著紗帳里的女子。
因太過出神,以致沒有發現床邊多了個人。直到那人不甘心被無視太久,出聲喚道:“明月兒。”
燕明月被嚇了一跳,手里的珠子脫離了手心。瞧清來人后,燕明月微怒的撇開視線。
燕樓坐在床沿,拾起被褥上的珠子放在燕明月的手里。
“小青……”
燕樓微笑道:“她很識相。”瞧著燕明月沒有要理他的跡象,忍不住問道:“怎么了?”
半響,燕明月道:“你陪她。”
聽聞這話,燕樓莞爾:“就為這個?”
“你陪她。”燕明月還是這句話。
燕樓小心翼翼的問道:“……你在吃醋嗎?”
驀地,燕明月臉色漲得通紅。
燕樓笑了笑,“那我陪你好了。”
“誰、誰要你陪!”
燕樓溫和道:“那胭脂水粉是買給你的,被她瞧去了,我也不好要回來。”
瞧著燕明月不說話,燕樓問道:“還生氣嗎?那你說要怎樣才不生氣。”
燕明月轉首瞧向他,像是想到什么,嘴角忍不住的彎起。“那日在山上,你、你說的什么,我沒聽清。”
燕樓微笑道:“明月兒笑起來真好看。”
燕明月臉上布上紅暈,心里卻是微微不快,“你別敷衍我。”
燕樓嘆息著將她抱在懷里,貼著她的耳際,喃聲道:“那日我說,怎么辦呢……明月兒,我愛你……”
胸前的濕意與微弱的啜泣聲讓燕樓心里微微泛酸,明知是錯的,卻還是忍不住。
“你呢?喜歡我嗎?”燕樓笑笑,溫和道:“還是不告訴我對嗎?”
“手還疼嗎?”祈燕繼續問道。邊說邊執起燕明月的手查看。在瞧見并沒有預期中的擦上他給的藥時,微微責備道:“藥呢?”
燕明月悶聲不語。
燕樓嘆息著搖了搖頭,“賭氣嗎?跟誰?跟我?”無奈的笑了笑,道:“這可不好,該打。”
燕明月小聲咕噥道:“你才該打。”又道:“本來沒這么嚴重的……”
燕樓注意到她并沒有把話說完,卻怎么也不肯再說下去,瞧著嘟著嘴的燕明月,微微一笑,像是對她未完的話里的意思已明白萬分。
燕明月微微垂首,螓首抵著燕樓的肩頭,聲音微軟道:“我就是在告狀,她捏的我手好痛。”她說的是白日里后琚瞧她手傷的事。
“不會再有下次了。”燕樓溫和道:“我保護你。”
燕明月滿足的嘆息著。
燕樓問道:“腿還好嗎?還疼嗎?”說著已欲掀開棉被,要瞧她的腿傷。
燕明月慌忙遮住,道:“我很聽話,每天都按時換藥的,沒什么大礙了。”
知她是害羞,燕樓微微一笑,為她蓋好棉被。“很晚了,你快睡吧。”
燕明月道:“小青呢?”
“小青有地方睡覺的,現在怕是正做美夢呢。”燕樓柔聲道:“你睡吧,我守著你。”
置身于暖暖的被褥中,燕明月又說:“白日里,娘她……”
燕樓安撫一笑,道:“只要明月兒不想的,都不會發生,這親事,我做主了,不算。”
均勻的呼吸聲輕輕淺淺的起伏著,燕樓坐在床沿凝視清麗的睡容。瞧見燕明月眉頭微微蹙起,遂伸手輕輕為她舒展眉頭。
這個女子,是他的親妹妹……
******燕明月的院子里,燕氏夫婦應了她的要求,奴仆并不多。可即便不多,有些話還是傳到了她的耳朵里。
燕氏夫婦已經著手準備婚事,不巧的是,近日來接到莫家的貼子,說是為莫老爺祝壽,這婚事只能暫緩了。
燕明月坐在院子里,望著那個玩雪玩的正歡的小青丫頭。記得小青曾問過她,為何她從不曾很是開懷過。
燕明月當時微笑不語。誰說她不曾很是開懷過,只是她的所有感官都寄在了一人身上。只要瞧見那人,即便隔得很遠,但只要瞧見了,她都會打心底的愉悅。
小青笑著到處丟雪團,明明這院子里只有她們二人,可她樂得倒像是有人在陪她一樣。
這怕是今年的最后一場雪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燕明月覺得有些冷,遂起身回了房間。
解下披風放在一邊,進了被窩里,被窩里是一個水袋,燕明月拿出來捧在手里。
這水袋是燕樓買給她的,那時他們因父母雙亡而流落在外,相依為命。當時他在街上行乞,是好心的路人給了他們些銅板,他用這些銅板買了個廉價的水袋給她暖手,又給她買了吃的,可他自己卻餓著肚子。
這水袋已是很舊,可她卻舍不得丟,即便來了燕府有了更好的,她還是珍藏這舊物。
這幾日,后瑯日日來她的院子,絲毫不避嫌,像是篤定了她一定會嫁給他,所以無需避嫌似的。
后琚倒是不再那么勤的來找她,聽小青說,后琚本性豪爽,整日里跟著燕樓來往與商家洽商之處。
城里有人說她不知羞,整日里跟在男人身后轉悠,丟了女人的臉面。這話多數是女人家傳出來的。燕樓生的風流倜儻,為人和善,很是溫文爾雅,又是燕府愛子,這偌大的家業,來日里,必落在他的身上。如此良緣佳偶,哪個女子不芳心暗許,她燕明月也不例外啊。只是她愛的是他的人,而非他身后的背景。
他們兄妹二人來到燕府已有十年光景了,記得那時她才七歲,他也才九歲。兩個孩子無依無靠的,只能靠他人的幫助。別人或許覺得這是上天的恩賜,只是對他們來說,還不如每日里行乞過活呢。入了燕府,被強行冠上燕姓,丟掉本來的姓氏。她一個女子,日子過得還好,只是苦了他。
每日早早的便要起床習武,做的不滿意,燕老爺對他拳打腳踢是常有的事。只是為了她,他甘愿。
打娘胎里出來,她的身子就不好,所幸有父母照看著。只是一場瘟疫,使得整個村莊尸橫遍野,只有他們僥幸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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