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初升,齊瑾的目光看上去也似乎格外的赤誠灼熱。
林有樂別開眼不再跟他對視,繞開齊瑾,邊走邊用盡量平靜的語氣說:“忘記了多好。”
“人出于自我保護,會忘記痛苦的、想要逃避不愿意面對的事。”
他說:“如果我忘了,我肯定不會去找那段記憶。你看,你忘……”
等等!
林有樂突然站定,轉頭看跟上來的齊瑾,皺眉快速問:“你說你忘了?那第一次在教室故意用籃球砸我,要跟我同桌,還要來跟我同寢怎么回事?”
“我沒有用籃球砸你,放在桌上它自己滾過去的。”
“這是重點嗎?”
“不是。”齊瑾突然燦爛的笑了起來,“重點是我對你一見鐘情!”
林有樂眉頭皺得更深。
齊瑾雖然在笑,神色卻認真。
他看著林有樂說:“上輩子,這輩子,兩輩子都是一見鐘情。樂樂,一見鐘情好像是幾輩子都變不了的?”
林有樂抬腳就走,“滾吧。”
“你怎么不說你對一頭豬一見鐘情。”
齊瑾惱了:“樂樂!我不允許你這么詆毀自己!”
林有樂:“……”
“樂樂,樂樂?”
齊瑾又屁顛顛的追在林有樂身邊絮絮叨叨,“樂樂,你說你上輩子很喜歡我是不是真的?可你什么時候喜歡上我的?”
“難道!!是因為我技術好?你對我從走腎到走心?”
林有樂忍不住:“你可真看得起你自己。”
齊瑾疑惑:“誒?我技術不好嗎?可是每次你都很……”
“閉嘴!”林有樂站住,羞怒而瞪他,“齊瑾你是非要把無賴貫徹到底嗎?裝作聽不懂人話,沒有羞恥心?”
齊瑾看林有樂眼里都要燒起小火苗了,終于老實閉嘴。
林有樂心里仍有氣,走了一段,突然聽到身旁齊瑾不服氣的小聲嘟噥:“有羞恥心能讓我追到老婆嗎。”
林有樂于是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兀自加快腳步。
宿舍門被從外面打開的時候,501寢幾個原本討論的聲音都停了下來。
大家往外看。
看到是林有樂回來,在上鋪探出身的楊曉江第一個興沖沖開口說:“有樂,英語角的獎狀證書我給你領了!”
林有樂:“謝謝。”
“你不問問幾等獎嗎?”
林有樂不是很關心,“獎不重要,重在參與。”
“你問問嘛……”
林有樂只能配合問:“幾等獎?”
楊曉江立刻打開那本燙金的紅色證書說:“噔噔噔!一等獎!!”
看林有樂井不驚訝和欣喜,他立刻又說:“當然,這種評委打分制存在很大的主觀評判,介于你是南澤學神,老師們都認識你,所以這個獎勵還是有水分的,你不要驕傲。”
林有樂驕傲是不驕傲,跟一群小朋友比賽拿獎有什么驕傲的,何況以他的情況不管參加什么比賽,都算作弊了。
他關心的是:“那不是有獎金?”
“當然!!喏,一千八百塊。”楊曉江把暫時保管的證書和裝著獎金的信封都給了林有樂。
這時寢室有其他人起哄:“班長,請客啊!”
“請請請,當然要請,就今晚吧,想要去哪兒吃你們自己商量好。”林有樂接過兩樣隨手放在枕頭邊,再爬到床上去,開始脫掉外套。
一旁楊曉江看見,問:“有樂,你不會要睡覺吧?”
“嗯,有點困。”林有樂很應景的打了個哈欠,掀開被子蓋好,躺下后說:“我補個覺啊……”
而相比于林有樂的疲倦和困倦,同行一起回來的齊瑾則顯得格外的精神奕奕!
兩個人天差地別的狀態,讓身為“知情人”的楊曉江心情微妙——昨天先見家長,再也不歸宿,今天再這樣……
天哪!
尺度這么大!!
他知道這么多不會被滅口吧?!
介于兩人誰也不知道楊曉江內心的曲曲繞繞,所以楊曉江暫時還是安全的。
齊瑾繼續他的纏功。
比之前更甚,一有空就跟在林有樂身邊,見縫插針的輸出糖衣炮.彈,對所有冷言冷語冷臉以及沉默視而不見,像是有什么金剛不壞之身。
但林有樂覺得齊瑾是在強撐,哪有人真喜歡熱戀貼冷屁股?
直到有次,他無意間看到齊瑾一個人支著臉在發呆偷樂……
于是徹底無話可說。
齊瑾的大腦肯定在重生的過程中出了什么問題。
而齊瑾呢?
他當然不是沒臉沒皮,他是真的開心!
好事比壞事多,為什么不開心?
對他來說,樂樂還活著,就是生命中最大最好的事。
何況樂樂還跟他表白。
樂樂跟他表白啊!!
他他媽的兩輩子加起來都沒做過這樣的美夢!!
至于其他……譬如他跟樂樂之間懸而未決的矛盾和誤會。
沒關系,他正在想辦法解決。
下課休息課間,林有樂在給其他同學講題目。
齊瑾趁機拿出手機翻看新消息。
歐陽拓海的消息在半個小時前發來,是一張會議照片,然后說三天后回國。
這幾天,齊瑾也不僅僅只糾纏林有樂,還跟前段時間出國參加心理健康國際學術研討會的歐陽拓海夸時差交流。
三天后……
齊瑾看著上面的期限,心里隱隱激動和緊張起來——還有三天,他跟樂樂之間的矛盾就能徹底解開了!
到時候現在這種他追樂樂逃的關系也會改變。
齊瑾期待又興奮,趴在桌上看林有樂的側臉一邊幻想一邊嘿嘿笑。
他都快有點等不及了,好想抱樂樂,好想抱起來親一親,等誤會解除,他們就能爭分奪秒的幸福美滿的過一輩子!
等成年就可以馬上身體力行的滾床單!
向林有樂請教問題的同學已經回去了,林有樂這才睨向齊瑾,看齊瑾能這么開心,完全就是踩著自己的傷口,一時爆言:“笑得像個變態!”
齊瑾聽見了,笑容慢慢消失。
林有樂心想:喲,難得,今天破天荒的終于有了一點廉恥心和自尊心?
但事實證明他想太多。
下一刻,他就對上齊瑾微妙的赤.裸又幽怨的眼神,聽到他語氣幽幽的說:“如果我真的是個變態就好了……”
林有樂:“……”
沒救了。
時間轉瞬。
到了歐陽拓海回國這天。
楊曉江看著忽然攔住自己去路,面無表情,個兒高氣勢強的的齊瑾……
有些頭皮發麻!
他眼神慌亂的左右瞄,然而半點兒救星的影子都沒見著,只能僵著問:“呃,齊瑾你有事嗎?”
“嗯。”齊瑾把飯卡遞給他。
楊曉江起初還一頭霧水,直到伸手接的時候看到上面的名字信息,眼睛倏然瞪大,看向齊瑾,“我的飯卡怎么在你這?”
“給你充了兩千塊錢。”
楊曉江眼睛瞪得更大:“!!!沖錯了嗎?我還給你,但現在沒那么多現金……”
“沒充錯。晚上你跟樂樂吃點好的,今晚我有事,可能不回宿舍,要是他發生什么了,你及時給我打電話或者發消息。”
楊曉江沸騰的心頓時冷靜下來:“……”
哦,原來是收買他當眼線啊。
但他是會隨隨便便被兩千塊收買的人嗎?!
楊曉江一臉猶豫的婉拒:“這不太好吧?”
“沒關系,別讓樂樂知道就行,又不是什么犯法的事,只是讓你幫忙看著點,當然,沒發生什么最好,比如他沒出學校去單獨見了誰,又跟誰說了多久的話這些……”
楊曉江沉默,敢情好還要一路監視?
但他還是默認的把飯卡接過來。
齊瑾頓時露出個笑,單純無害得很,十分容易迷惑人,“謝謝你!”
楊曉江:“…………不客氣。”
出了南澤校門,齊瑾井沒回齊家,而是直接去了龍門名邸。
這次跟歐陽拓海見面,他沒打算讓家里人知道。
這期間齊瑾其實也聯系過這方面相關的其他權威醫生,但歐陽拓海是他從小到大的心理醫生,對他的情況更了解,何況,他的情況很可能就是歐陽拓海導致的,解鈴還須系鈴人。
沒必要舍近求遠,緣木求魚。
歐陽拓海的飛機下午抵達。
傍晚四點多,他乘坐出租到了龍門名邸,打過電話后,順利進到小區內。
別墅房門大開。
歐陽拓海的眉幾不可見的微微一揚——
這是一個征兆,代表房子主人愿意打開心房來接納別人。
這情況少見,過去那么多年以來,每次他給齊瑾看病,臥室的門都是關得緊緊的。
一進屋,燈光明亮。
室內放著一首舒緩的bgm,房間主人懷里抱著一只粉色的等身玩偶豬,在看手機。
“小少爺。”
齊瑾正看楊曉江發來的照片。
沒辦法,他給林有樂發消息太多被拉黑了,這會兒還沒從黑名單里放出來,今天臨時收買了一個眼線,完全派上了用場,別說兩千塊,兩萬塊都劃算。
但這不是正事。
他看向歐陽拓海,放下手中的手機,抱著玩偶起身說:“醫生你來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時差這種東西,對歐陽拓海這樣出國如家常便飯的人來說,不是多大問題,倒是對齊瑾提出私下見面的原因有一點好奇。
他說:“小少爺說手機上不方便聊,現在可以說說看,是最近身體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不算是。”齊瑾請他坐下來,又給他倒了茶。
歐陽拓海看他這一系列動作,眼里隱隱驚奇,有幾分受寵若驚——因為在之前,齊瑾只要一提到病就會下意識排斥、反抗,不管是治療還是吃藥,都不太愿意配合。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提起警惕。
齊瑾說:“歐陽醫生,我發現我忘了很重要的一段記憶,你有辦法幫我找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