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點二樓食堂也沒什么學生了，林有樂都是一樓吃，刷卡一餐只需要三四塊錢，樓上貴，因為是學校外包出去的，簡單的一碗湯面一份小炒都要二三十。
    “吃面嗎？”
    齊瑾很好養活的樣子，“我都行，不挑食，聽老大的！”
    林有樂：“……”
    林有樂點著菜單上的圖片，跟窗口后的服務員說：“來一份意面。”
    “好的。”
    前一秒還很好說話的齊瑾立刻：“哎！”
    林有樂轉頭看齊瑾問他怎么了。
    齊瀟看著林有樂小聲說：“可以……吃海鮮意面么？不加西紅柿的那種……”
    “……”
    兩人找了位置坐下來。
    “你不會吃番茄嗎？”林有樂說：“吉他先放下來吧，一直背著也不嫌沉。”
    齊瑾很聽話的站起來取下吉他放地上靠著座椅，再重新坐下來。
    一抬眼，看到林有樂手支著下巴看自己，頓時有點緊張，他手指搓了下褲縫，腰桿挺直坐得板正，老實巴交的說：“我覺得番茄的味道非常奇怪。”
    “熟的嗎？”
    “生的也一樣。”
    “那圣女果呢？”林有樂問：“圣女果會吃嗎？”
    齊瑾似乎有點困惑：“除了體型，它們有什么不一樣嗎？”
    林有樂笑了。
    齊瑾看到他笑不由也跟著笑了一下。
    但林有樂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齊瑾立刻嚴肅起來。
    林有樂別開視線，手指尖無意識的在桌面上摩挲。
    他有點走神。
    原來齊瑾不喜歡吃番茄和圣女果嗎？
    齊瑾從來沒說過。
    他煮面的時候習慣切一個番茄進去，也經常做番茄炒雞蛋，齊瑾都吃很多，完全沒表現出來不喜歡。至于圣女果更是他家的常備水果，因為清洗簡單又有營養，齊瑾看到他吃也老從他手里搶。
    可能是小的時候比較挑食吧……
    林有樂這樣想。
    餐廳角落面對面的兩人，誰也沒注意到二樓餐廳入口原本有人走進來、卻在看到他們后快速退到外面躲起來，然后偷偷拿出手機朝他們連拍了好幾下。
    音樂教室在綜合大樓，跟大一的教學樓面對面，中間隔了差不多四五個籃球場的距離。
    說近不近說遠不遠。
    齊瑾把迷彩外套脫了掛椅子上，打開琴盒拿出吉他。
    林有樂看齊瑾抱著吉他坐在椅子上，一條大長腿屈起，迷彩褲的褲管卷了點、露出肌肉勻稱發達的小腿，大紅色aj加白襪子，不倫不類的裝束，卻給人很干凈的感覺。
    “我先彈一遍給你聽！”
    林有樂倏然對上了那看過來的深亮眼眸，點了下頭。
    有些人彈琴，帶來的不僅是聽覺上的享受，還有視覺上的。
    林有樂聽著那些微小精確的滑音、那增添了情感變化的琶音，心緒不由跟著曲子發生起伏變化……而視線中，那修長的手指在琴弦品格上滑動跳躍撥弄，似乎印著隱約的燭火光影。
    他不禁看入了迷。
    直到一曲終了。
    齊瑾摁住琴弦，對他說：“我覺得改編后三小節那好幾個音連接順滑很多，哦對，你先看一下改動的地方。”
    林有樂這才回過神，裝作沒事人一樣接過手機，然后：“……”
    沒有學過樂理，看不懂……
    “有問題嗎？”
    旁邊突然湊來一個腦袋，林有樂嚇了一跳，躲開一點看向不知道什么時候從椅子上起來到自己身后的齊瑾。
    齊瑾在看手機里的五線譜。
    而林有樂看到的是齊瑾完美的五官側臉線條，還有那疏疏長長的睫毛。
    不是成熟的男人氣息。
    而是一種介于少年人與青年人的蓬勃朝氣，那朝氣不顯得幼稚，只格外迷惑人、令人怦然心動。
    齊瑾完全沒覺得這距離有什么問題，見手機屏幕黑了，就轉頭看林有樂，然而那樣的距離本來就已經夠近了，再臉對著臉四目相對……
    林有樂聽到自己胸口咚咚咚的瘋狂跳動聲。
    他渾身僵硬住，跟齊瑾對視了兩秒后才反應過來，躲開眼神，慌張的要往旁邊退開，就聽到齊瑾低低的說：“老大你身上好香啊。”
    一定是心理作用。
    林有樂竟然覺得后背感受到了齊瑾說話時胸腔的震動，他連忙走開一大步，心緒大亂的說：“我又沒噴香水，香什么，我不像你！”
    “就是香香的。”齊瑾嘀咕，然后跟近過去一步，“有哪里看不懂嗎？”
    林有樂老實說：“都看不懂。”
    齊瑾：“……”
    “嗐，要那么麻煩干什么。”林有樂胡亂把手機塞還給齊瑾，說：“迎新晚會隨便唱唱就好了，我本來也就沒才藝，既然是趕鴨子上架那別掉鏈子就行，身為學生，學習才是最重要的。”
    齊瑾想了想，非常認同的說：“有道理！”
    他問：“那我們還練嗎？”
    “每天練兩遍就行。”
    “好！”齊瑾看著林有樂，突然說：“老大你有沒有覺得綜合樓這邊有點遠？”
    林有樂自動忽略那中二稱呼，“是有點。”
    特意跑過來練個十來分鐘就走，本來軍訓就累，還走來走去……
    “那我們干脆中午到宿舍里練好不好？練個兩遍就去吃飯，反正你要洗澡，可以我在外面彈，你一邊洗澡一邊唱！”越說越覺得自己主意很不錯的齊瑾語氣都興奮起來！
    林有樂：“……”
    有點想打人，這都是什么餿主意？
    但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最有效率的辦法。
    “我沒問題，但那樣的話你中午就得晚一點回家吃飯了，沒問題嗎？”
    齊瑾就問：“老大你可以請我吃食堂嗎？”
    林有樂額角一跳，“不可以！”
    齊瑾委屈：“為什么……”
    為什么？
    他請得起嗎！
    今晚一盤意面花他四十多，都夠他自己吃上四五天了！
    但這話林有樂是不會說的，他敢保證，自己說了，齊瑾能直接把錢包拍桌上讓他用。
    憨憨。
    保持一點距離感，別那么自來熟可以嗎？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沒有為什么。”林有樂說：“開始練吧，練一遍回去。”
    “好！”
    雖然一起吃午飯的提議被林有樂拒絕掉了，但齊瑾心情還是很好。
    上了車，他對司機錢叔說：“不回家，先去附近的三星手機專賣店。”
    齊家，大廳燈火通明。
    齊瀟坐在沙發上，散漫的翹著二郎腿，回完消息看了眼時間丟下手機，“還不回來，錢叔接到人了沒有，不會今晚就睡宿舍了吧？宿舍的床鋪給他拆了沒？”
    說曹操曹操到，錢叔電話打到家里座機，說小少爺正在買手機……
    齊瑾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
    齊淮參加完商業酒會回來，只跟齊瀟打了個照面，上樓洗澡，下樓見母親倚在父親身上輕輕睡著了，就讓弟弟動靜輕點，讓他跟自己到書房來，一進書房，他就問：“手機壞了？”
    “沒有，是給朋友買的。”
    “那個林有樂？”
    齊瑾應了一聲，說：“他沒手機，聯系起來很不方便，所以我想送他一個見面禮。”
    “看來你們成為好朋友了。”
    “還得謝謝歐陽醫生。”齊瑾從沒覺得那個醫生這么有用過，走到飲水機前給自己接了一杯喝，說：“要不是他，樂樂肯定還不會松口跟我做朋友。”
    “很開心？”
    “當然！！”
    “如果你想這份開心持久一點，這手機就別送。”
    齊瑾立刻皺眉，“為什么？”
    “你覺得只是一份禮物，但他跟我們家有很大差距，這一部手機快抵得上他一學期學費，你覺得他會收嗎？”
    “我又不會告訴他要多少錢。”
    “小瑾。”齊大哥拍了一下弟弟的肩膀，“你還小、不懂，人的自尊是很神奇的東西，它可以堅韌不拔，但也脆弱得不堪一擊，你要冒著弄碎的風險，去驗證一下你朋友的自尊是哪一種嗎？”
    齊瑾沉默下來。
    齊淮說：“今天你姐回來了，說你整天圍著那個新朋友轉，把小俞冷落了。”
    “冷落？”齊瑾不給誰面子，他心情不好語氣就變得不耐，“他是五歲小孩子嗎還要人哄？要所有人圍著他轉？我不慣著他。”
    “你不慣著他想慣著誰？”
    齊瑾不吭聲。
    “那個林有樂？！”
    齊瑾看了他哥一眼，覺得對方有點動氣了，這要答應下來，說不定掄起桌上的筆筒就要砸過來，還是識時務者為俊杰的閉上了嘴，但那默認的態度還是刺激到了齊淮。
    齊淮說：“你跟他才認識幾天，你跟小俞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他瑾哥瑾哥喊了你十幾年！”
    齊瑾不服氣，“哥，你懂什么一見鐘情？”
    “一見鐘情？！”
    這詞簡直叫齊淮兩眼一抹黑！
    齊瑾意識到說錯了，慢吞吞改口：“哦，不對，是一見如故……”
    “……”齊淮一口大氣喘過來，氣得拍了下弟弟的腦袋，“不會說話少說一句！”
    齊瑾嘿笑一聲，“一個意思。”
    齊淮沒法跟他聊，只說：“時間不早了，趕緊洗個澡睡覺。哥不管你交什么新朋友，莊家跟我們家是世交，莊伯伯晚來得子，就小俞這么一個寶貝……”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困了！我睡覺去了，哥晚安！”
    齊瑾跑了。
    跑回自己房間洗了個澡睡覺，躺在床上，關掉燈，他回想起在音樂室跟林有樂近距離面對面，心中澎湃的興奮完全睡不著，拿出今晚買的新手機。
    不管。
    就要送。
    他就要對樂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