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自華的車只是普通的代步車,旁邊卻停著一輛好幾百萬的賓利,林有樂多看了兩眼,視線就忍不住上抬,看向遠處初中學校的大門口。
他有點不放心……
“在擔心什么?”
一旁的林自華突然開口讓林有樂心微跳,他立刻收回視線、扯出安全帶系上同時說沒有。
林自華見狀也不再問,將車駛出。
市區內寸土寸金,停車位也設計的十分狹小。
右邊停著一輛百萬豪車,前方空余空間又不大,按理說多少會有些心理壓力。
林有樂卻看到林自華動作穩當,用雙手去打方向盤,時機把握精準,神色也冷淡沉靜,動作不疾不徐的顯得優雅。
林有樂突然想起,這人其實只比自己大了五歲。
上一世在工作正式步入正軌后,微博熱搜上、國家只要發布衛星發射相關就會提起這個名字,林自華的出生、林自華的貢獻、各界人士對林自華的贊譽等等鋪天蓋地。
他們出生在同一個村。
林自華是真正的國家棟梁。
他卻只是公檢法機關里一個小齒輪。
年輕的天才總設計師……
林有樂心里感嘆,又偷瞄了一眼林自華,明明現在也才二十歲,這人身上卻已經沉淀出了一種令人無法言明的疏離沉穩,像是已經歷經世事。
林自華將車平穩的駛入路況復雜的車流中之后才開口,說道:“你們關系看上去不錯?”
雖然沒有知名點姓,林有樂還是一下明白過來他說的是誰。
想起剛剛在校門口發生的不愉快。
他誠懇的替齊瑾向林自華道歉:“對不起林老師,齊瑾他精神方面有些問題,受到刺激很容易暴躁發怒,行為也不受控制,您別跟他計較,他不是故意的。”
“他告訴你的?”前方是信號燈,林自華輕點剎車直至踩停。
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點了點。
“我看到他吃過相關的藥。”林有樂說著看向他手背,注意到紅了一塊,有一處經脈青紫格外明顯。
前后稍微一聯系就知道是齊瑾那不客氣的一下傷出來的,頓時有點拘束和窘迫,他小心的問:“您手不要緊吧?要不然去藥店買藥酒……”
林自華聞言睨了眼手。
應該是傷到了表皮的靜脈,所以看上去有些嚇人。
他不再點方向盤,答道:“不用,過一會兒就褪下去了。”
林有樂:“真不好意思。”
“不是你的錯,為什么一直道歉?”注意著路況的林自華緩啟車輛跟上前車。
林有樂有點尷尬,說:“因為如果不是我,齊瑾也不會對您動手。”
“他在怕我傷害你?”
林有樂總不好說那是十五歲小朋友的強烈占有欲,只好心虛的含糊附和:“可能吧……”
車又行駛一段。
駛離了路況最復雜的那條街。
林有樂突然想起來問:“林老師,您怎么認出我的?”
“現在才想起來,小朋友警覺性有點低啊,你現在喊救命已經來不及了。”林自華開玩笑道。
林有樂一想,的確是啊!
除開原先世界里知道的信息,就今天而言、跟著林自華走的決定也太草率了!
兩個人才見一面,林自華說是同村就真同村了?
但誰叫他早就知道了?
為了讓自己的行為合邏輯,林有樂正經解釋道:“您是洛賢的老師,他和我提起過好幾次,而且我跟您走那么多人看見了,就算您是壞人也不會真做什么。何況我看您就不像是壞人。”
“‘看’?”林自華重復道,笑了一下,笑意卻未達眼底,淡淡糾正:“樂樂,一個人的好壞是‘看’不出來的。”
林有樂一愣,不由去想林自華說這話背后的深意。
林自華已經換了個話題,說:“不用林老師啊您的,我大不了你幾歲,不介意的話喊一聲哥就好。”
林有樂震驚:!!!
他哪敢?!
跟一個現象級大佬稱兄道弟?實在是太太太高攀了!!
“那……林哥?”
林自華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樣子,笑了下,“挺好的,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謝謝。”
小區里有停車位。
林有樂注意到林自華像有強迫癥般,將車極其規整的停在白線之內,左右距離都留得剛剛好。
下了車。
他聽到林自華問:“在學校還習慣嗎?”
“嗯,同學老師都挺好的。”
“我聽我媽說你中考成績省第一,很厲害啊。”
林有樂忙道:“哪里哪里,沒有您厲害。”
林自華聽到這話腳下微一頓。
林有樂知道他?
林有樂也幾乎是立刻就發現自己說錯了話,而且還下意識的又用上了敬語。
他心里噔一聲,忙補充說:“林哥你才大我幾歲就當上老師了,還教的重點初中,我猜您肯定跳過級吧,不然這年紀應該還在上大學。”
林自華說是,就暫時把林有樂之前的那句話當做是恭維。
家長會開完了。
齊淮把垂頭喪氣一點也不想回家的小胖子送到家,再看坐副駕的弟弟。
齊瑾像丟了幾分魂魄。
他頭抵著車窗,雙目無神,麻木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齊淮心中那難言的無力感愈發沉重。
手機忽然亮起。
歐陽醫生回復消息,說已經到了。
齊淮于是迅速收拾好心情,重新啟動車子。
林有樂很驚訝,林自華竟然會做飯!
而且出租公寓里還養了一只狗!
他有點猶豫站在門口沒敢進去。
還沒說,林自華已經一眼看明白,招呼過來一歲多的邊牧,拿牽引繩拴在了桌角,命令它不許叫不許嚇唬人,又給它倒了狗糧。
“不用換鞋。”
“嗯,謝謝。”林有樂走進屋內,內心的那種幾近于違和感的微妙越來越重。
其實他對林自華這個人,或者說對這個名字,更多的認知都具有標簽性,或者被籠統的概括過。
比如他是個萬里挑一的天才,但性格孤僻冷漠、從不社交、沉默寡言,獨來獨往以及……
獨身主義。
他討厭麻煩,生活極簡,樸素中又帶著講究。
他喜歡數字等一切有邏輯的東西,有輕微潔癖和嚴重的強迫癥。
強迫癥,從剛剛停車以及一路過來的行車習慣中看出來了。
但潔癖和討厭麻煩以及孤僻冷漠這個……
完全顛覆。
因為冷漠和討厭麻煩的人不會養狗,既要帶出去溜,又要定時洗剪吹,咬壞個什么更得更換、費時費力也費錢。
但林有樂可以理解,這畢竟是平行世界。
雖然多多少少有一點失望,但轉念想,如果林自華是上一世那個大佬,不可能主動跟他認識還同處一屋,甚至親自給他下廚。
林自華做了一葷兩素一湯。
“比較簡單,今天先這樣將就下,你還得上晚自習,害你遲到就不好了。”
“已經很豐盛了!而且看起來就很好吃的樣子!!”林有樂不是恭維,幾道菜品的賣相真的出乎意料得好!
刀工、火候,連擺盤也講究,像是那些星級餐廳里才有的菜肴。
唯一不同大概就是分量十足。
林自華笑了笑,“我有考廚師證。”
“真的嗎?好厲害!!”林有樂驚嘆,心想果然哪怕是平行世界,林自華還是那個天才!
才二十歲。
大學畢沒畢業另說,就算來N大附屬初中是實習,那也應該已經大四,然后他考了駕照和廚師證,教資顯然已經過了。
一天下來,好像不止二十四小時,而是兩百四十小時一樣。
林有樂又拘謹起來。
他覺得林自華真的太厲害了,簡直把自己秒成了渣!
一種面對大佬前輩的心情卷土重來,林有樂又開始低頭很拘謹吃著飯菜。
林自華卻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邊吃邊跟林有樂聊。
話題不知怎么又聊到了齊瑾身上。
林自華說:“他似乎有些暴力傾向。”
“他平時還是很正常的,只是在精神遭受刺激的時候會那樣,他自己控制不住,得倚靠藥物來控制。”
“齊家有遺傳精神病史嗎?”
“不太清楚,但據我目前所知,應該是沒有。”
“精神方面不正常的人,不太適合做朋友。”林自華用公筷夾了一筷山竹筍放在林有樂碗中,看向他,說:“因為你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會傷害你。”
林有樂點點頭,不置可否。
林自華于是又問道:“說起來,你們是同班?”
“嗯,他學習挺好的。”
“是么?”
“是,齊瑾的中考成績只比我低兩分,但N市的中考卷更難一點。”
林自華微挑了下眉,有一分驚訝,又若有所思。
林有樂卻想起什么,反問他:“林哥你呢?我看齊瑾的哥哥好像認識你?”
“嗯。”林自華神色平淡如常,并不以為意,隨口應:“兩年前因為意外打了個照面。今天應該是湊巧,跟著他弟弟來的吧。”
“這樣啊……”
算是相談甚歡。
吃完晚飯,林自華又送林有樂回學校。
看到林有樂下車后,繞到駕駛座這邊來跟他告別,林自華似是無意的說:“你對N市的地形挺熟的。”
這一路過來沒開導航,是林有樂指的路。
林有樂心里噔噔響,面上卻鎮定,笑說:“可能我方向感比較好吧,洛賢那學校我雖然是第一次去,但有路標,就還挺好記的。林哥你回去的時候自己開車注意安全啊。”
林自華比了個手勢,表示知道,讓他進學校吧。
林有樂出一口氣,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總覺得林自華好像有在試探,但那些話真較真起來,又很尋常。
大概是林自華找上自己這件事太不可思議,所以才會讓他瞎想吧。
對了,齊瑾……
跟齊瑾道個歉。
林有樂拿出手機找到齊瑾的號碼,想打電話又猶豫住,心里莫名有點亂,走到學校大門口都不想進去了……
下午鬧得不太愉快。
齊瑾那小子……
唉。
那個敏感又脆弱的小子,雖然好哄是好哄,今晚他卻總有點壓抑的負罪感。
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林有樂特意繞去學校餐廳二樓,給齊瑾買了盒鮮奶麻糍,那家伙雖然是個一米八的大小伙子,但偏好甜食。
買了進教學樓、上樓。
實驗班教室外走廊空蕩蕩,一個人沒有,里面燈光明亮,這個點雖然還沒上課,但都提前進入自習狀態了。
林有樂站在后門,反復深呼吸,準備好即將面對齊瑾的指控或者委屈。
輕推開門,抬眼看去。
齊瑾在課桌上趴著,頭發短短黒黑,像是一頭刺猬。
林有樂長松了口氣。
他從校門口到進教室這段路上,其實心里都挺忐忑的,甚至買麻糍的時候,他不能言明那種隱隱約約的負面情緒是什么。
但現在,他忽然明白,那是擔心——
不擔心其他,而是擔心齊瑾不在教室。
林有樂走回到自己座位,看齊瑾閉眼趴著,眼圈有點紅,睫毛似乎都還濕潤著,他心驚肉跳,心想玩大了。
發出一點動靜,林有樂坐下來。
齊瑾慢慢睜開眼睛,看到林有樂后,水潤的眼里迅速涌起淚意,但他一聲沒吭,換了個方向背對林有樂伏趴。
林有樂立刻拿出那盒鮮奶麻糍,湊過去道:“阿瑾,晚飯吃過沒有?特意給你買了你喜歡吃的麻糍,現在不餓的話,就晚點拿來當夜宵好不好?”
話說完,林有樂嘴角不由抽了下。
怎么忽然感覺自己像是“出軌渣男”……外面“爽”完了回來哄原配,甚至示好的補償禮物都買了,二三十塊的還有點廉價。
齊瑾聲音悶悶的說:“不吃。”
“新鮮的,我盯著人做的。”林有樂把盒子放在他腿上,說著還湊到另一邊看他,“生氣啦?對不起嘛,下午是……”
話沒說完,就看到了齊瑾眨巴著眼睛掉眼淚的畫面。
林有樂心里一震——
真委屈了!!!
他連忙拍拍齊瑾的背,壓低了音量,用氣聲在他耳邊道:“齊瑾,要哭你找個烏漆嘛黑的地方哭,在這種地方被別人看見丟不丟人啊?”
齊瑾搖動了一下身子,想抖開他。
林有樂繼續哄說:“好嘛下午是我不對,不該丟下你跟林哥走,我跟你道歉,對不起小齊齊,但我是有原因的……”
齊瑾突然轉向他,濕著一雙漂亮深邃的淚眼,鼻音滿滿:“你手機給我!”
林有樂當然二話不說的就給了。
齊瑾直接揣進兜,然后又轉回去趴著了。
林有樂傻眼:“……”
好家伙,這是代表絕交嗎?
這年齡段不都這樣么,生氣的時候喜歡玩絕交,然后把送出去的禮物都拿回來。
雖然覺得齊瑾不至于這樣,但他林有樂心里還是有點微妙的怪和煩躁。
他戳戳齊瑾用來枕著頭的手臂,故意笑說:“手機拿回去了,那你是不是要把我送給你的大頭兒子還給我?”
林有樂想逗逗齊瑾,緩解下漸漸變得尷尬起來的氣氛。
他不是熱臉貼冷屁股的性格。
只是齊瑾這會兒鬧別扭,擺明是在表達對下午他的選擇不滿,要是他任其發展,以后找不到契機,說不定兩人就此冷戰下去直到畢業……
你說人吧,這關系真就奇妙,可以好的寸步不離,但只要鬧僵了你不低頭我不低頭,再好的關系說到頭就到頭。
林有樂覺得沒必要。
齊瑾不來纏著自己是挺好的,雖然一時可能會不習慣少個黏糊的人,但很快也能適應下來。
只是……齊瑾精神不太穩定。
萬一一時的口是心非釀成嚴重后果,好不容易才可以停藥,八成又要復發或者情況更加嚴重那就糟了。
林有樂還想著齊瑾如果不給面子,要怎么去逗,下一刻就聽到悶悶的聲音傳來——“不給!”
林有樂噗嗤笑,伸手粗糙的擼了把他那扎手的短毛,問:“那你打算哭多久才理我啊?”
齊瑾悶悶不樂的轉頭看他,胡亂擦掉眼淚,含糊的說了句話。
林有樂沒聽清,“什么?”
“你,親我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9-1123:59:08~2021-09-1223:56: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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