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著一起看星空的幾個實驗班同學,突然因為世界上有沒有外星人的事爭吵起來,還問到物理老師面前。
“當然有?!蔽锢砝蠋熓挚隙?。
他給同學們解釋外星人的定義,說太陽系是直徑十億光年的銀河系其間兩千億中的某一個星系,而銀河系則又是宇宙星系里的幾千億甚至更多的其中之一。
他道:“簡單的指數函數題。銀河浩瀚,宇宙無限,幾千億的幾千億次方個星球里,怎么可能不存在落后或者更先進的文明呢?”
——“可是,外星人什么的,太危言聳聽了吧?”
物理老師笑了,“現在我們習以為常的事物,有多少放在以前會讓人覺得危言聳聽?古人會相信,有朝一日人可以乘坐幾十噸甚至幾百噸的金屬交通工具上天下海嗎?”
“人們對未知的事物保持警惕和抗拒是自我保護的本能,科學家們存在的意義就是探索未知再研究、定義,將其科研成果變成課本上的理論知識。太陽系的冥王星,不就被科學除名了嗎?”
“就拿科幻片來說,大家往往只看個驚奇,其實里面很多都有科學依據,編劇只是做了大膽的想象和豐富延伸。就拿相對論來說,愛因斯坦將時間空間結合為一種叫做“時空”的東西,他認為時空并不是平直的,而是能被其中的物質和能量彎曲。我們世界中……”
“舉個例子《thebutterflyeffect》就是相關題材的電影,主人公陷入重復循環的詛咒,他在人生交叉路口做出的每個抉擇,都會影響他和周圍人的一輩子,回到過去改變事件就等于改變了未來。但仔細想想,這其實是一種悖論,因為在主人公第一次真正改變過去的時候,日記上的內容就該隨著相應改變。而電影中的主角卻在每一次世界線發生完全的改變后,念著同一本日記里完全相同的經歷回到過去,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就像是‘外祖母悖論’對嗎?”
物理老師笑著予以首肯:“對?!?br/>
剛跟林有樂討論完獵戶座的齊瑾聽到遠遠有同學問——“老師,什么是‘外祖母悖論’?”
老師回答:“那是關于時間旅行的悖論,由一位法國科幻小說作家提出?!僭O你回到過去在父親出生之前把祖父祖母殺死,那就會產生一系列矛盾問題:祖母死了就沒有父親,沒有父親就沒有你,那你又是如何回到過去殺人呢?’[1]”
——“對哦……那怎么一回事?”
——“不用考慮好吧,現實中根本不存在這種事件,你沒聽老師說嗎,那只是一個科幻小說作家提出的。”
物理老師笑說:“對于‘外祖母悖論’,我們物理界可是有專門的相應說法的,那就是:‘平行世界理論’。世界不止一個,每個人的抉擇就會分裂出一個新的世界……”
渾渾噩噩的走出火鍋店,齊瑾思緒混亂的代入前一晚上聽到的討論內容——
外祖母悖論。
他死后重生到六歲,改變了自己、改變了歷史軌跡,絕對不會重蹈之前的悲劇。
但不出現悲劇,他就不會行尸走肉的活十幾年后絕望死去,沒有絕望死去就不會有這一場重生。
不會重生,現在的他又從哪里來?!
平行理論呢?!
是說在原來的世界樂樂和他都已經死了,現在的他其實是來到了另外一個平行于原來世界的空間。
他占據了原本在這個世界的齊瑾的身體。
然后,追求著一個不應該屬于自己的林有樂?!
“齊瑾,齊瑾?”
齊瑾猛地驚了一下回過神。
林有看他那么大的反應也差點被嚇一跳,忙抬手拍了下他的背,“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齊瑾搖頭,下意識往旁邊躲開半步。
林有樂動作愣了下,但他沒放在心上,放下手,問:“身體不舒服嗎?”
“我沒事?!饼R瑾胡亂搖頭。
他臉色有點白,甚至沒多看林有樂一眼,大步的朝回學校的方向走去!
但被林有樂一把抓住手。
齊瑾僵住。
林有樂篤定這不是沒事的樣子。
一開始齊瑾還很好,甚至給他涮肉下菜,但突然間就一句話也不說了。
沉默到極點像是在想事情,臉色也變得難看。
然后一聲不吭的走了出來。
齊瑾有心理疾病,林有樂就是知道這一點,才擔心,不敢放任齊瑾一個人悶著,跟出來看。
是吃火鍋的時候,誰說起敏感話題勾起齊瑾不好的回憶或者聯想,導致發病了嗎?
林有樂一步到齊瑾面前。
齊瑾呼吸不覺微微發緊。
他把眼神移開,像看著遠處的那根電線桿,但又像是什么都沒看。
只不肯低頭看身前的林有樂。
“齊瑾。”
林有樂轉頭看了眼店內還在吃的同學,拉著齊瑾走了幾步離開那邊區域,“有什么話都跟我說,好嗎?”
“別一聲不吭,這樣會讓我很擔心你。”
林有樂捏了捏齊瑾的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從來都干燥火熱的手掌似乎出了冷汗有點涼。
齊瑾垂著眼,聲音很低很沙啞,“沒事?!?br/>
他想把手從林有樂手掌中抽出來。
林有樂察覺到了,但沒讓齊瑾得逞。
他心里莫名的隱隱焦灼起來,干脆的橫跨一步到齊瑾面前,捧住他的臉,命令道:“齊瑾,你看著我?!?br/>
齊瑾不想看。
但林有樂用上雙手,視線還是對上了。
于是他就看到林有樂站在自己面前,吃辣吃得發汗的臉上劉海分開兩邊,露出皺著的眉頭,眼里全是關切和擔心。
夜風喧囂。
身后車流往來。
霓虹之色下,林有樂看到齊瑾額上冒著一層冷汗,心不在焉又極度不安的樣子。
“宿舍有藥嗎?”他心里不忍,放緩語氣,“我陪你回宿舍吧,跟同學們說一聲。”
“不……”
不應該是這樣的,齊瑾心亂成一團。
他感覺自己臉上那雙手,熱得像是烙鐵,那關切的眼神,又像是寒刀霜劍。
錯了。
都錯了!
他倏然抓住林有樂的手腕!
“??!”齊瑾力道太大,林有樂痛得不行,手腕像是要被擰下來一樣,他更確定這家伙已經發病了,掙了掙,“齊瑾!”
齊瑾沒回答,甩開他的手轉身跑開!
“齊瑾?。 ?br/>
林有樂立刻拔腿追上去!但到底是比不過齊瑾腿長步子大跑得快,追過半條街,就半點人影兒都看不見了。
胃里翻滾。
林有樂慢慢停下來,手壓住肚子,眉頭皺起,吃的時候覺得那樣過癮,現在瘋狂燒著肚子和喉嚨,有點想吐。
進店里買水漱口。
平復好后,林有樂給楊曉江發了條消息就先坐公交回車了。
宿舍黑洞洞的,還沒有人。
林有樂給齊瑾打電話。
沒有人接。
他走到走廊吹夜風,等差不多了才回宿舍浴室沖澡,等出來,宿舍其他人都已經散場回來,但齊瑾也還是不在。
林有樂又打了一個電話。
這次有人接聽了。
他急道:“齊瑾!”
“林有樂同學嗎?”
不是齊瑾,林有樂聽出是齊淮的聲音,但好歹也松了口氣。
起碼人是安全到家了,沒出什么事。
齊淮在電話那頭沉聲問:“今晚有發生什么?”
“抱歉。我不知道……”
林有樂在走廊等的時候就回顧了在火鍋店里發生的一切。
可一切都很正常。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遺漏了什么細節,因為等他發現齊瑾不對勁的時候,對方直接起身離開座位走出店外了。
林有樂又問:“齊瑾還好嗎?”
齊淮看盤坐在房間里,拿著個大相框在看的弟弟,動了動嘴唇,冷聲道:“目前來看還穩定。”
他說:“就算有什么事,家里有醫生也能隨時給他看。你擔心這個,不如好好想想,今晚到底發生了什么?!?br/>
林有樂明顯感覺到了齊淮的敵意。
在原來世界,這兄弟倆感情一直很好。
但這個世界他只跟齊淮見過一面,當時是在齊洛賢的初中學校外,他唯一印象是,齊淮對齊瑾很苛刻很嚴格,長兄如父的感覺。
給人帶來很大的壓迫感。
林有樂皺眉,想起第一次去齊家做的猜測。
齊瑾聰明,會不會因為這個原因被齊淮方方面面打壓,造成了精神方面的傷害?
可從齊夫人身上來看,又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齊淮把電話掛斷,抬頭看了眼門口外沒有輕易進來的父母和管家,他收回視線、在齊瑾身邊蹲下,同時手機放到齊瑾身旁,說:“小瑾,該吃藥了?!?br/>
齊瑾低低:“嗯。”
齊淮驚訝于他突然的好說話,立刻向門口站著的人示意。
端著藥和水等候吩咐的管家快步進到屋子里。
房間就是常年上鎖那個房間。
墻上掛著大大小小的相框,一些是照片一些是畫,主角全是同一個人——剛剛跟齊淮通話的那位。
吃的藥有好幾種。
齊瑾拿起白色藥片,耳邊似乎響起一個聲音,提醒他要先喝水潤潤喉。
他看了兩秒,就把藥片放進嘴里。
吞咽的時候,藥片卡在喉嚨口。
極致的苦迅速返到味蕾,蔓延整個口腔。
睡一覺就會好了。
齊瑾緊緊抓著手里的相框。
作者有話要說:[1]:外祖母悖論,即祖父悖論,是有關時間旅行的悖論。由法國科幻小說作家赫內·巴赫札維勒(renébarjavel)在1943年小說《不小心的旅游者》(levoyageurimprudent)中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