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瓢冷水潑下,樸素直一個激靈從地上坐起,聽著城上城下越來越激烈的喊殺聲,他知道,這城是守不住了。
碩托玩兒的便是聲東擊西的伎倆,東門昨天的一場大火,不但嚇退了佟普漢,也把城墻上的一應城防設施給燒了個七七八八。
在佟普漢的建議下,碩托采納了他提出來的佯攻北門,以火藥炸開東門的建議。
至于佟普漢采取的戰術,無非就是將攜帶炸藥桶和掘城器械的士卒混在充當炮灰的朝鮮百姓中間,以這些朝鮮人當作肉盾,在城門和城墻根的位置埋下了自己攜帶的全部火藥。
火藥引爆的時候,幾百個正在登城的朝鮮百姓和平壤城的東門全都被炸成了飛灰;硝煙散去后,佟家的數百子弟兵在冰天雪地里全都赤膊上陣,灌下一大碗烈酒后,全都嗷嗷嚎叫著沖進了東門。
這些佟家子弟之所以如此搏命,倒不僅僅是因為破城后那些豐厚的賞賜;而是自家家主說了,只要幫著碩托貝勒在朝鮮站穩了腳跟,一旦日后碩托自立,佟家上下便是擁立新君的大功。
何況在佟普漢看來,此次跟隨碩托出征朝鮮的還有劉、李兩家,這劉興祚就不用說了,不但自身實力在三家最強,一眾同族兄弟更是個個驍勇,佟家想要在碩托的心里留下位置,要爭要比的也只有李家。
李率泰這位李家現任家主顯然沒有繼承他父親的武勇和詭詐,所以這次出征前,當劉興祚提出由李率泰出任副將時,本就想安插人監視劉家兄弟的碩托便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而李率泰也覺得,與其跟著碩托去鉆老林子,呆在劉興祚這位沙場宿將的身邊,自己安全還是能有保障的。
所以佟普漢要爭,要帶著佟家子弟在朝鮮和遼東爭上一個封妻蔭子,只要將這事做成,那他便會成為佟家最有作為的家主;雖然都是當狗,但他佟普漢這條狗明顯比父伯們更要高貴一些,畢竟,一條有著侯爵封號的惡犬也不是任誰想做就能做的。
看著自家的子弟兵已經沖進了城門,佟普漢拔刀在手,對著身后的士卒高喊到:”弟兄們,大把的財貨和女子就在眼前,跟著本將沖??!“
在一片震天的喊殺中,漢軍營的士卒全部爆發出了瘋狂的戰意,對擋在自己沖鋒路上的朝鮮炮灰,更是眉都沒皺一下就一刀砍翻在地。
”砰,砰砰!“
埋伏在城門周邊的朝鮮火槍手以民宅為掩體,在將官的指揮下對著城門方向就是一頓射擊,七八個正在砍殺的佟家子弟一個沒留意,被這一頓彈丸給射倒在了地上。
”舉盾突擊,弓箭手,給老子射死他們!“
一個滿臉麻子的佟家家將搶過一副盾牌,嗷嗷叫喚著揮舞著手里的板斧便向前狂沖。
在他的帶動下,進攻東門的漢軍營士卒皆悍不畏死地頂著大盾向前猛沖,弓箭手也尋找好掩體,向著露頭的朝鮮人就是一頓猛射。
噼啪的箭雨落下,缺少臨陣經驗的朝鮮士卒在兩輪齊射下就被射倒了一片。
還沒等朝鮮人反應過來,那名佟家家將已經赤膊著上身沖到了近前,一柄板斧被他像風車一般輪開,所過之處血漿和殘肢橫飛,竟無一人能擋下他的一擊。
見主將勇猛,漢軍營的士卒們也是人人奮勇,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叫,全都雙目赤紅地向著朝鮮守軍沖了過去。
”哈哈哈哈!好,這才是我佟家的兒郎,弟兄們,建功立業,就在今朝;沖破東門,屠盡這群下賤的朝鮮人,再隨本將去接應貝勒爺的大軍!“
見麾下士卒勇猛,佟普漢也是高興得連笑數聲,雙腿一夾馬鐙,越過了一段殘墻,領著百余騎向著北門方向就一路沖殺了過去。
北門的城墻上,被親兵救醒的樸素直正頹然地看著已經殺上城頭的敵人;他還是敗了,作為世勛武將家的嫡系子弟,他沒能像父兄一樣為自己的國家驅逐外虜,平壤城,他不過堅守了不到兩日……這是他的恥辱,這是整個樸氏家族的恥辱,此時此刻,也許只有自己的鮮血才能洗刷掉這恥辱吧……
橫刀在頸,就在樸素直想要一死為國盡忠之時,一只滿是血污的手從他的身后伸了過來,一把就攥到了他的刀刃之上。
”你……“
剛要發作,樸素直卻看見正是自己的親兵隊長,失去了一條胳膊的他咧嘴沖著自己笑了一下,滿是創口和泥血的臉頓時顯得更加猙獰。
”將軍,您不能就這樣白白地死了,朝鮮……朝鮮的百姓還需要您,您活著,才能為我們報仇?!?br/>
因失血過多,親兵隊長的語氣顯得那樣低沉,毫無血色的雙唇更是透出了不正常的青紫;樸素直這才發現,以親兵隊長為首,幾十個受傷在身的親兵已經渾身綁滿了大大小小的火油罐,全都一臉期冀地看著自己。
”你們這是要做什么?“
這一聲大喊,幾乎要將干澀的聲帶扯斷,雖然猜到了親兵們下一步要做什么,可樸素直還是不甘地問向了他們。
”將軍,請恕卑職日后不能再侍奉將軍,我等如今已是半死之人,能為將軍爭的片刻的機會,便是我等為將軍最后能做的事情……將軍記得,要為弟兄們報仇,要為這平壤的百姓們報仇……“
不等樸素直反應過來,親兵隊長一個縱身便跳到了城垛上,從同伴的手中接過火把,回頭沖著樸素直露出了一個慘笑,”將軍,珍重……“
話音未落,他便一頭向著城下門洞處密密麻麻的人群就墜了下去,雙腳剛一離地,手中的火把便被他死死的抱在了懷里,整個人被引燃的同時,身上的陶罐也因烈火下產生高溫而發生了膨脹,爆響和慘叫聲頓時在城下響成了一片。
樸素直雙目欲裂,掙扎著就想沖到城下,守候在旁的其他親兵一邊七手八腳地將他按住,一邊用哀求的語氣勸道:”將軍,走吧,西門的李將軍已經做好了突圍的準備,您不能叫弟兄們白白犧牲掉??!“
就在這時,又有一名受傷的親兵艱難地爬上了城頭,回身對著樸素直施了一個軍禮,大聲的向他說到:”將軍,咱們來生再見……“
說罷,他也抱過一支火把,縱身跳下了城頭。
”啊!不……“
樸素直此時已經處在了崩潰的邊緣,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全身的筋脈,一下就癱軟到了地上。
”走!“
剩下的幾十個親兵見狀,趕緊將樸素直架起,趁著同伴舍身拼下的寶貴時間,拖拽著自家將軍便向著西門逃去。
親兵們的搏命做法顯然是收到了奇效,原本洶涌而來的虜兵被熊熊大火給阻斷到了城門口處,正騎在戰馬上向前沖殺的碩托看到這番景象更是氣得哇哇狂叫,趕忙命人推來沙土進行滅火。
”該死的朝鮮狗,居然敢給本貝勒添下這么大的亂子,來人,傳令下去,破城之后,城中無論老幼,全部坑殺,老子要叫他們全都不得好死!“
深感受到了羞辱的碩托被徹底激發了心底的獸性,原本聽信了佟普漢勸諫的他本還想著留下一部分聽話的朝鮮人給自己驅使,可眼下的碩托已經被徹底地激怒,他就像一頭被搶奪了配偶的發情野獸,只想將眼前的一切活物全都撕碎。
東門的大火終于被撲滅了,可叫兩方人馬都沒想到的是,撲滅大火的既不是碩托的部下,也不是佟普漢的人馬,當碩托騎著馬,在一眾士卒的簇擁下緩緩進入北門的時候,一身錦緞棉袍的平壤城主李跋正領著一大群仆人家眷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雙手托著一個大大的托盤,上面是代表著他城主身份的印綬和兵符。
緩緩來到李跋的面前,碩托伸出一只腳,用靴子尖輕輕點了一下李跋的額頭道:”你是平壤城主?就是你帶人撲滅了東門大火?“
李跋的身子向下一矮,一臉諂媚地向著碩托說道:”貝勒爺名鑒,奴才李跋,乃是朝鮮宗室,聽聞貝勒爺親率大軍造訪平壤,早就想著大開四門迎接貝勒爺,可這城內兵馬皆不聽奴才號令,這才冒犯了貝勒爺的天威,冒犯了大金天兵,奴才死罪,死罪……“
”啪!“
李跋的話沒說完,臉上就被碩托用戰刀狠狠地抽了一個響亮的嘴巴,這一下挨的極狠,他的一邊臉瞬間便腫了起來,嘴角也噴出了一股股的血沫。
微微在馬上側了側身,碩托收起戰刀,惡狠狠地盯著趴在地上的李跋,很是不屑地罵道”放你媽的屁,憑你這狗一般東西,竟然也敢自稱是本貝勒的奴才,老子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才是?!?br/>
李跋聽了這話,頓時嚇得體如篩糠一般,饒是在這隆冬時節,豆大的汗珠還是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因嘴被抽腫,李跋的口中此刻只能發出一陣嗚嗚的怪叫,自下體處還流出了一片黃液。
看都懶得再看一眼,碩托轉身對一名戈什哈吩咐道:”這些女人,給本貝勒挑出四個留下,剩下的全都賞給兒郎們!“
瞥了一眼趴在地上屎尿齊流的李跋,碩托厭惡的說到:”至于這位城主大人,嘿嘿,把他交給那群替大金攻城的朝鮮百姓們吧!想來這些百姓是很‘擁戴’他們的城主大人的。“
幾個戈什哈毫不理會死命掙扎的李跋,一左一右就像拖死狗一般把這位李朝的宗親給拖了起來;在他們的身后,是幾千名衣衫襤褸、手持各種簡易武器,齊齊盯著李跋射出野獸般綠光的朝鮮百姓。
平壤城,破了;八萬多朝鮮人的家,碎了。
自從金兵入城之后,平壤城瞬間就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正藍旗的八個牛錄也好,漢軍營的士卒們也好,他們都沒將城里的八萬朝鮮百姓當成同自己一樣的人來看待。
人性、道德、秩序,在國破家亡的情況下不過是惹人發笑的笑料,烈火與鮮血,恐懼和死亡才是這個時候的真理;一個又一個的朝鮮青壯被如同牲口般驅趕到了一起,又如同牲口一般被一排一排的殺掉;無數女子在遭受到數輪非人的折磨后,許多人選擇了各種奇怪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還有一部分徹底變成了一具具沒有靈魂的行尸走肉,只赤裸著身軀躺在地上,雙眼空洞地看著天空……
而最令城中百姓心寒的,則是六千多在攻城戰中存活下來的那一批朝鮮人;這群人在經歷了數日的生死恐懼后,僥幸留得一命的他們把積攢下來的滿腔怒火和恨意肆無忌憚的發泄到了自己的同胞身上。
最后,就連佟普漢都覺得這些朝鮮人做的實在是太過分了,直到他親手殺掉幾個分食嬰兒的畜生后,這群已經淪為野獸的朝鮮人才將自己的行為稍稍收斂了一些。
自起兵到攻克平壤,碩托也不過用了十四天的時間,這還是他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穿越那片崎嶇的朝鮮山林中取得的戰果。
因為使用了大批的朝鮮百姓作為炮灰,即便算上山林里凍死的那批士卒,碩托全軍的死傷也僅有不到兩千人;雖然損失了一門火炮和用掉了大部分火藥,但在朝鮮人的庫房里還是找到了一些火藥和炮彈;但可惡的朝鮮人在城破前竟然毀掉了全部的火炮;火器雖然繳獲了一點,但也只夠彌補一下戰損。??Qúbu.net
但平壤城的財富還是相當可觀的,雖然朝鮮一向缺金少銀,可這平壤城里的糧食倒是不少;人參、虎皮、毛氈還有各色藥材和礦石都堆成了小山;只要碩托愿意,只要這批物資運回遼東那便會是大功一件。
可眼下的碩托貝勒卻一點將這些東西送回沈陽的想法都沒有,這些東西是他在平壤建邦立國的根本,他才不會白白送回去便宜了別人。
同時,為了麻痹后金的一眾貝勒,在佟普漢的建議下,碩托還給沈陽連發數道密函,直言大軍破城之日,朝鮮人一把火燒空了府庫,眼下自己無論是向漢陽發起攻勢,還是回師攻擊東江,都需要沈陽再支援一批糧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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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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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