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深夜，博魯溫才面色陰沉著回到了府邸，管家見狀自是不敢多言，只是恭恭敬敬地服侍著自家老爺回到了書房。
    “嗯？？”
    剛一坐回書桌，博魯溫便發現自己出門門前丟在桌案上的書信已經被裝回了信封。
    “乃蜜羅，我記得，你是學過漢文漢話的吧？”
    管家乃蜜羅被這突然一問問得一愣，旋即便陪著笑臉道：“老爺，奴才早年曾隨家中商隊前往中原，漢文和漢話自然是都會一些的！”
    似是很滿意地笑了笑，博魯溫不漏聲色地說道：“嗯！很好，你跟著我也快四十年了，念你這些年一直勤勤懇懇，又會漢話識漢字，下個月起，本官會分給你一支商隊，你也該賺些本錢，也好早日脫了這奴籍！”
    一聽這話，老管家乃蜜羅還以為自己時來運轉，當下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叩頭道：“老爺大恩，乃蜜羅定不敢忘，此生即便粉身碎骨，也要報答老爺大恩！”
    伸出一手將乃蜜羅扶起，博魯溫笑著說道：“放心，你是我族中的老人，這該有的風光，我自是不會吝惜的……”
    話音未落，只見博魯溫另一只手猛地一揚，一柄泛著幽藍微光的匕首不知何時被他反攥在了手中。
    乃蜜羅只覺自家老爺拉著自己手猛地一用力，毫無準備的老管家整個人便猛地向前一個傾斜，旋即就感到脖頸處傳來了一陣絲絲的涼意！
    “呃！呃……老、老……爺……你……”
    鮮血自脖間不斷涌出，乃蜜羅想伸手捂住，可生命流逝的速度之快叫他已經沒有足夠的力氣抬起自己的手臂，只見博魯溫向側一閃，躲開噴涌的鮮血，又慢慢松開了拉著乃蜜羅的手腕。
    仰面倒在了血泊之中，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氣，乃蜜羅都沒想明白自己跟隨了將近四十年的主人為何會對自己痛下殺手，俯身合上他至死都沒閉上的雙眼，深深看了這位貼身管家一眼，博魯溫長嘆一聲道：“乃蜜羅，你莫要怪我，在事情未成之前，任何一個小小的紕漏都只會叫家族陷入萬劫不復之地；你放心，你的妻兒也很快會下去陪你，我會將全家風光大葬，我說了，該給你的風光和榮耀，我一樣都不會落下……”
    第二天的清晨，當博魯溫奉命剛把一只腳踏進土默特王宮時，卜矢圖那極度憤怒的聲音便立刻傳進了他的耳中。
    “該死的明人，他們想要做什么？他們的使臣竟敢當眾羞辱本汗，那個呼延，他不是武將嗎？為什么大明皇帝會派這么一個武夫來做副使？”
    沒人想這個時候去招惹處在暴怒之中的卜矢圖，博魯溫雖是老臣也是寵臣，也還是老老實實地尋個地方站定。
    “哈爾魯大人？何事叫大汗如此盛怒？”
    拿手臂輕輕碰了碰身旁的大臣，博魯溫刻意壓低了聲音問道。
    抬眼瞄了一眼殿中的汗位，見破口大罵的卜矢圖正在胡亂摔打著桌案上的物件，這名叫哈爾魯的蒙古大臣同樣壓低聲音道：“就在昨天晚上，大汗設宴招待大明使臣，可當大汗詢問使者所來之事，這大明使者竟要我土默特部盡數遷往長城以南安置。還說敕勒川本就是大明故土，我土默特部占據此地算是竊取！”
    眉頭微皺了一下，博魯溫湊近了幾步又問道：“大汗怎么說？”
    哈爾魯輕咳兩聲意圖遮掩，又警惕看了看周圍這才說道：“大汗能怎樣，自然是暴怒不已，可當時也不知是誰，竟求大汗挑選武士挑戰大明使者，可萬不曾想，那大明副使竟是漠北護軍中有名的悍將呼延震，當下就在這大殿之上打殘了我土默特十七名勇士。最后……”
    長嘆一聲，哈爾魯這才繼續說道：“最后，大汗盛怒之下竟派出了我部第一巴圖魯火石歹，還指名道姓地向大明正使發起了挑戰……”
    又是一聲長嘆，哈爾魯苦著一張臉搖頭道：“可憐那火石歹，竟好死不死地要和大明正使比拼馬上功夫，可也就十個回合下來，那大明正使便一槍把火石歹釘死在了當場……最可笑的是，最可笑的是大汗在比試前竟以大明使者的性命為賭注，當著幾名大喇嘛面對神佛起誓，只要大明使者能戰勝火石歹，土默特便會應下大明的要求全員內附……”
    “唉……因大汗的糊涂，我土默特部現在已經被架在了火上，若是應下大明，這丟了臉面事小，丟了世代居住的敕勒川事大啊！”
    捋了捋胡須，博魯溫自然知道這一切都是大明早就計劃好的，見大明在土默特部竟已經有了這等實力能夠策劃一切，他的心里也更加堅定了聽從大明安排的決心。
    而汗座上已經發泄夠了的卜矢圖也慢慢冷靜了下來，喘著粗氣坐回了寶座，氣呼呼地抓起桌上的酒碗就猛灌了起來。
    “你們！都說說！本汗現在該怎么辦？”
    沉默，剛才還喧鬧的大殿一下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看著座下的大臣，卜矢圖冷哼一聲道：“哼！怎么都啞巴了？你們當本汗不知道嗎？你們每家都與大明有著這樣那樣的生意，只怕大明的金銀和酒色已經蒙蔽了你們身為蒙古人的雄心了吧？博魯溫，你的部族與大明的生意最多，你先說！”
    早已打定主意的博魯溫自然不慌，當下邁步上前道：“大汗明鑒，奴才家中雖與大明有些生意往來，可那也是為了從明人手里換取必要的物資。若是大汗有令，奴才的部族甘愿獻出全部財富為大汗前驅！”
    似乎對博魯溫的回答很是滿意，卜矢圖先點了點頭，隨后又緩和了一下語氣道：“好！但你還沒有回答本汗的問題，眼下我們該怎么個應對？”
    擺出一副深思的模樣，博魯溫捻著胡須沉吟半晌，眼見卜矢圖的臉色越來差，博魯溫這才緩緩說道：“大汗，我土默特部眼下并未做好反抗大明的準備，對大明使臣還是要以禮相待以安其心，然后再暗中收攏兵馬錢糧，等到完事齊備，到時是戰是和，還不全在大汗一念之間！”
    “哈哈哈！好，你的想法正和我意！來人吶，傳令下去，從宮中騰出幾間屋子，多多派人，好好地給本汗‘照顧’大明使臣周全！”
    ……
    入夜，土默特王宮的后花園內寂靜無聲，一個漆黑人影自樹叢內慢慢起身，在一身夜行服的包裹下，只有露出了一對閃動白光的雙眼。
    恰在此時，兩名宮女各自提著一盞燈籠自遠處小心翼翼地走來，只聽其中一名宮女輕聲道：“大汗這么晚了還不休息，那幾位大人也真是能說，這水都燒了七八壺了！”
    另一個聲音道：“好了！干好你自己的事情就是，咱們這里可好多了，沒聽那幾個侍衛說么，阿茹娜她們伺候那些大明使臣才叫遭罪！”
    咻地一聲輕響劃過，一根銀針在暗夜里劃出一道細線，瞬間就隱沒在了走在最后那名宮女的脖頸處。
    覺察到身后聲音不對，最前面的宮女正待回頭去看，黑夜中突然探出兩只大手，一手攬住即將倒下的那名宮女，另一只手直接緊緊卡住了這名宮女的脖頸。
    “不要出聲！否則我捏碎你的脖頸，聽懂了就眨下眼睛！”
    黑衣人說得竟是蒙語，聽懂了的宮女眼皮上下翻動幾下，許是因為害怕或疼痛，眼淚也順著一對美目直往下淌……
    “很好！告訴我，你們大汗的書房在哪？若是想說，便眨三下眼，若是你敢發出半點異響，你覺得是護衛救你來得快，還是某的刀子來的快……”
    手掌輕輕用力，黑衣人把她拖近了自己的身邊，寒光四射的眸子里透出了一股狠戾之色，低沉的聲音彷佛來自九幽的惡鬼，而最令人心寒的，還是那柄抵在宮女胸口處泛著淡淡幽光的短刀。
    宮女的眼睛再次眨動了三下，她不過是卜矢圖身邊的一名奴婢，自然舍不得就這樣白白丟掉了性命。
    捏住脖頸的手掌略松了松，瞬間吸進的新鮮空氣叫她忍不住輕咳了兩聲，可見面前好似厲鬼般的黑衣人眉頭微皺了一下，她便強忍下喉嚨傳來的麻癢，趕緊輕聲道：“好漢饒命，大汗的書房就在奴婢所來方向的金塔和白塔中間，那里護衛森嚴，大汗與幾位大人也正在書房議事……”
    咯地一聲脆響，宮女的頭向邊上一歪，整個身體就這樣軟趴趴地歪倒在了地上。
    處理好了兩具尸體，黑衣人的身體在夜空中竟好似一只捕獵的夜梟般無聲無息地掠了出去。
    漆黑的夜晚成了最好的掩護，誰都沒注意到一棟棟殿閣樓臺間正有一道黑影從中掠過，金色和白色的佛臺中間，一棟頗具中原氣象的殿內此時燈火通明，目力所及之處，不下幾十名蒙古武士正在殿前的院內來回巡視。M.??Qúbu.net
    將身體縮成了一團，黑衣人真的就好似一只夜貓子般躲到了一棵大樹上，在夜色的掩護下，若不是走到近前，誰也不會覺察到這里還躲著一個大活人。
    “那些大明使者想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便是，這些小事也要來煩本汗嗎？別管他們要酒肉還是要女人，只要他們能老老實實的呆在那個院子里，爾等好生伺候著就是！”
    大殿內，披著一副綢袍的卜矢圖頂著一腦袋的發辮，很是不耐煩地對一名大臣怒吼著。
    座下，一名身材高大，臉上盡是橫肉的蒙古壯漢聞言嘿嘿一笑道：“大汗說得極是，先叫這些明人快活幾日又有何妨！等族各部大軍齊聚，縱使這兩個明使有通天徹地之能又怎抵得住我大軍一擊！”
    作為卜矢圖的親信，白天表現搶眼的博魯溫自然是不會缺席這等會議，當下也隨聲附和道：“旭日干巴圖魯說得沒錯，可明人終歸是外患，臣擔心的，還是素囊臺吉和那木兒臺吉是否會聽從王廷的征召……”
    話一出口，整個大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一片死寂，突然，卜矢圖用力攥緊拳頭怒吼道：“本汗才是受冊的徹辰汗，本汗才是徹辰汗兵符和順義王金印的繼承者，他們還敢反了不成！”
    “好了！素囊和那木兒的事情暫且擱到一邊，就算他們不來，本汗王廷的勇士也足夠教訓可惡的明人，畢竟在他們的境內還有不少的暴民作亂，想來他們也沒有足夠的兵力能夠抵御我族的大軍！”
    “大汗圣明！”
    一片歌功頌德聲后，卜矢圖帶著一眾王公大臣走出了書房，就在幾棟房屋后面，一處等候通明的院內馬祥麟和呼延震正帶著大明使節的成員跟另一群蒙古官員在把酒飲宴，估摸著卜矢圖這是要去作陪了……
    大汗一走，書房的院內僅留下了幾名護衛守著，而書房內，也僅留下了兩名仆役開始清掃起了房屋。
    一道黑影掠過樹梢和屋頂，一名侍衛只聽身后的窗戶傳來一聲落下的聲響，回頭去看見并無什么異常，便只當是仆人關窗時沒有注意力道。
    將兩名用銀針射殺的仆役尸體擺到窗前，做出一副兩人還在屋內打掃的姿態，黑衣人轉身便在卜矢圖方才座前的桌案上亂翻了起來。
    蒙古人藏東西的本事顯然不怎么樣，黑衣人自己都沒想到博魯溫提供的那副圖形上的兵符和金印就被卜矢圖這樣大大方方地擺在了桌上。
    借著燭火仔細查驗半晌，確認無誤后趕緊放在背囊后系緊。
    轉身剛要離去，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見案上那副展開的地圖，眼中精芒一閃，黑衣人又把這副地圖卷起，這才自另一側的窗戶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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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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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