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六年八月二十二日,丑時,宣府。
下了一天的小雨仍沒有一絲想要停下的跡象,噼啪而落的雨點順著瓦當缺口流下,慢慢沿著青石路的縫隙匯聚起了一條條細長的“小溪”。
幾只無主野貓倒是毫不在乎打在身上的雨滴,仍嘶叫著在各家屋脊間來回跳縱,詭異的貓瞳在黑夜中四下尋找著各自的獵物。
這時,一只體型最為碩大的野貓猛地將身體停在了一處大宅邸的屋脊上,動物對于危險的預知本能叫它高高翹起了尾巴,頭更是不安的向著四周張望。
突然,一支弩箭自檐下飛來,只聽“咚”的一聲,箭頭竟直接將野貓頭顱貫穿,強大的慣性帶著貓尸撲棱棱地釘到了燕尾脊上。
隱在暗中的黑衣弩手將弩機收起,輕輕走到門前說道:“老爺,是只野貓,已被小人射殺了。”
停留了片刻,見屋內主人并未發(fā)話,黑衣人識趣的轉身離開,將自己又隱藏在黑暗之中。
待聽得外面沒了動靜,只聽屋內一個聲音說道:“俺就說,您范老哥慌甚哩,一只貓兒罷了!”
“放屁!這都過了七天哩,老家的人還甚消息都未傳回,不加上幾分小心,難不成像他韓象云那般,只等著小皇帝來拿下我等不成?”屋內,一夾雜著山西方言男聲傳來,言語間很是不滿的斥責道。
隨著一盞盞燭燈被人點燃,八名身穿各色錦服的中年男人,正一個個愁眉不展的圍坐在屋內。
將手里的引火之物放下,方才說話的男人繼續(xù)說道:“范某覺得,咱們不能再這么傻等,從晉中到宣府,雖遠隔千里,但若不惜馬力,快馬三天三夜便可走上個來回,如今七天已過,必是其中出了甚變故。所以,我等現在便各自回去,吩咐家人收拾細軟,等天一亮,便借著商隊的旗號,取道野狐嶺反出大明……”
原來,這屋內的中人便是范永斗、王登庫、靳良玉、王大宇、梁嘉賓、田生蘭、翟堂、黃云發(fā)這八名在宣府、蒙古周邊最大的八名漢商。
近些年來,因后金在遼東的快速崛起,這八家敏銳地在紛亂的戰(zhàn)局中嗅到了商機,更是借著世代販邊、熟悉塞外道路的底子,在大明和后金間大肆搞起了走私。
而自奪門之變在內廷和武勛世家的聯(lián)手一擊下被粉碎后,這八家家主便終日里坐立不安起來,早就派回各自老家的親信又如泥牛入海一般再無音信,所以這八家今夜齊聚于范府,想一起商量個對策出來。
范永斗話音剛落,王大宇起身不滿道:“范兄倒是世代居住在這宣府之地,可王某家中尚有老母妻兒,我若這般逃了,你叫他們怎么辦?再說,以王某看來,即便京師出了變故,但我等所遣者皆是死士,一應馬匹軍械又是那群腐儒提供的,這皇帝未必就會查到我等頭上。”
范永斗將三角眼一瞇,冷冷的說道:“王賢弟,我看你是舍不得你在這宣府的產業(yè)才是正理,哼!今日也不妨與爾等說了,范某早已經派人與四貝勒密洽,只要我等投了大金,四貝勒必將保證我等的榮華富貴。且四貝勒說了,即便我等去了女真,這與大明的貿易之事仍是盡數托于我等,現在舍下這點家產算什么?只要山東、江浙、廣東那邊還有我們的人,在大金那里我等照樣能富甲天下!”
王大宇聞言,回身坐到椅子上,卻很不恭敬的端起桌上茶盞一飲而盡,又重重地將茶碗往托盤上一墩;這才咬牙說道:“原來如此,你范兄倒是給自己選了一位好主子,只不過王某看來,他黃臺吉終究只是個四貝勒,又怎比得上大貝勒代善戰(zhàn)功彪炳,依某家看,吾等去投大貝勒才是正途。”
“你……”范永斗早就聽聞這王大宇靠著岳托的關系投了代善,但他居然敢當眾這般不給自己面子,自己可是與四貝勒夸下海口,定會叫這八家全力支持他黃臺吉的。
當下,氣得他瞪起雙眼,就想上前與王大宇爭個高下。
“二位息怒,二位息怒!”見勢頭不對,一向圓滑的王登庫連忙起身擋在二人中間。
見兩人都忿忿然退回到了座位上,王登庫這才說道:“二位兄長,且聽小弟一言,眼下,吾等應考慮的該是如何才能逃出生天,至于今后為誰效命,這都是后話……都是后話……”
說著,他還沖著范永斗使了個眼神,意思是自己是站在你這邊的,可沒人注意的是,他的左手卻藏在身后,向王大宇連擺了幾個手勢。
兩人這么一鬧,眾人也就沒了繼續(xù)談下去的心思,雖然在投奔哪個主子的問題上仍有分歧,但反出大明降了后金的主線還是一致的,加上現在局勢仍不明朗,不想坐以待斃的八位家主還是約定,只要天一見亮,便取道野狐嶺先行遁入草原,之后再尋機投奔后金。
待其余七位家主領著各自的護衛(wèi)散去,范永斗又瞇起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王大宇的背影,惡狠狠的用山西話低罵道:“王大宇,恁你這球大個東西,竟敢與老子咯乍,一到沈陽,老子定請四貝勒先弄死你這二不楞。”
想到弄死王大宇后,沒準還能霸占了他的家產,范永斗不由得咧開嘴笑了一下,然后就吩咐手下,立刻備好車馬準備出發(fā)。
為避人耳目,八家主在范府密議的這個小院很是僻靜,等到范家主人也出了院門,原本隱藏在四周的幾十名黑衣護院也紛紛撤出了院子,與范府其他各屋開始忙活起來不同,小院內倒是一下安靜了起來。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自釘死野貓的燕尾脊后露出一蒙著面的腦袋,他先是警惕的看了一下四周,又抬頭看了一眼仍被釘在房上的貓尸,輕輕的說了一句“僥幸!”,便一個縱身躍出院墻,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了漆黑的街道中。
野狐嶺,雨過天晴的空氣中彌漫著一絲淡淡的花草香氣,路旁的樹木更是顯得綠綠蔥蔥,頭上藍天如洗,而眼前這條自下而上的山路更似要延伸到這天際中去。
一支由上千人組成的商隊,卻絲毫沒有欣賞周遭美景的心情,人群正扶老攜幼,沿著山壩林間泥濘蜿蜒的小路,向著壩上草原的方向緩緩前行。
“他娘的,這王大宇還沒上來?”王登庫雙腳被黏糊糊的濕泥裹著,每行一步都是十分吃力,回頭看了一眼隊伍后空空的來路,緊趕幾步追上前面引路的范永斗問道。
雨后路滑,又因自野狐嶺出塞是由下向上而行,這騾馬暫時是不能騎的,眾人全部下來步行,只將行李箱子馱在牲口背上。
停下喘了幾口氣,范永斗忿忿說道:“管這殺坯作甚,我等這是逃命,他卻還惦記那些身外之物,若早聽范某之言,尋個去處埋了,待大汗殺到這宣府,吾等再取就是。”
王登庫深以為意的點了點頭,又上前一步勸到:范兄,此間路崎難行,我等又扶老攜弱的,是否歇上一陣,待攢足了氣力,也好翻過這道梁子去。”毣趣閱
看了眼身后七零八落的隊伍,范永斗只好無奈的點頭同意。王登庫見此,忙吩咐隨從家丁燒些開水,又派人四下尋一尋走散的族人。
還好,各家族人都知道此番是要逃命,雖走得艱難,但掉隊的還真沒幾個,待一眾家丁將走失的人找齊,范永斗便命大家原地休整,先進些水米補充一下體力。
這時,范家偏房的一名孩童見路旁花叢里飛舞的蝴蝶甚是好看,便掙脫父母的手,向著路的林子深處追去。
孩子的母親連忙扯起衣裙去追,可不想沒注意腳下,倒被實實地絆了幾跤,不理會族人的嘲笑,護子心切的母親忙手忙腳亂爬起追上自家淘氣的孩子,正待伸手要打,那只抬起的手卻就這么懸在半空里遲遲沒有落下。
靠在樹下休息的范永斗一直注視著孩子這邊的情況,都是他范家骨血,這些孩子以后才是范家的希望啊!
突然,發(fā)覺事情有些詭異的范永斗猛地起身,三角眼中射出兩道厲色,正要吩咐護衛(wèi)上前查看這對母子的情況,卻聽得林子深處一陣機擴扳動的聲響,緊接著,隨著“咻,咻咻”的幾聲弩箭破空聲,那對站在林子邊上的母子便應聲倒在了血泊之中。
“不好!有埋伏!”多年行商于草原邊地,這八家商人的手里都各自養(yǎng)著許多高手,雖然事發(fā)突然,但仍十分迅速的將婦孺老弱護在中間,紛紛亮出武器準備迎敵。
“嗚,嗚嗚,嗚!”隨著林子深處一陣牛角號響,兩支身穿深色直身布面甲的軍隊,踏著林間的花草樹枝,緩緩的從密林深處走了出來。
宣府駐軍與京營一樣,尚紅,平日里都是身穿紅色布面甲,久居于此的范永斗自是認得,何況臨行前,自己還派人到宣府軍駐地偵查了一番,眼前這支軍隊絕不是來自宣府。
忽然,范永斗看著眼前明軍略顯熟悉的甲胄,大腦似被雷電擊中,一下子便想到了這支明軍的來歷。
“嘶!啊!這……這是……這是……關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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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一頓更,還是沒趕上十二點前發(fā)出來!白天跟媳婦去搖房號,結果發(fā)現開發(fā)商的套路是真深,我等百姓就是去搖了個寂寞!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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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zhèn)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wěn)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yè)。
可以說。
鎮(zhèn)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zhèn)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zhèn)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zhèn)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yè),一為鎮(zhèn)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zhèn)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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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zhèn)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zhèn)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zhèn)魔司的環(huán)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zhèn)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zhèn)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huán)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zhèn)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