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雪到深夜才下了下來。
說是今年的初雪,程歲寧睡得早錯過了,第二天醒來時發現整個學校變了樣。
整個校園,屋頂上樹枝上都壓上了厚厚的白色的雪。她沒見過北方的雪,早起打卡的時候特別新鮮。
溫瑤打完卡就萎靡不振的回宿舍睡回籠覺,剩下她跟沈宜去食堂吃早飯。
沈宜看她盯著雪興奮的樣子,“看歸看,你可別去舔雪哦,有失你美女身份。”
程歲寧笑著捏了下她的腰,“我之前沒見過這樣的,蘇州的雪一落地就化了。”
沈宜見怪不怪,“以后你去我家那邊玩,比這好看多了,有林區?!?br/>
“好啊?!?br/>
最近二食堂的糖粥特別火,她們兩多走了幾步繞了過去
走到二樓時,風景特別好,正對著操場和幾棟矮的教學樓。
程歲寧停下來腳步,握著手機興致勃勃的拍了好幾張。
剛回頭,就見沈宜拿著手機正對著她,沈宜指揮著她,“別動,就剛剛那姿勢,特別有氛圍。”
程歲寧聽話的轉過去,停頓了幾秒,剛想問沈宜拍好沒。
突然身后——
“周溫宴。”
她動作突然僵住,周溫宴就從她身邊擦肩而過路過。
程歲寧控制不住眼睛看了他一眼,他沒什么精神,臉上殘留著困意,察覺到她目光,懶懶的拉起眼角,若有若無的從她一掠而過。
他身后的江敘本來在和他說話,看見她,連忙熱情的擺了擺手,“歲寧你今天也吃二食堂啊?!?br/>
程歲寧腦海里還在反復剛剛周溫宴的眸光,懵懵的點了點頭。
“人都進食堂了,別看了?!鄙蛞藢⑹謾C屏幕舉到她眼前,“看看照片,怎么樣?我抓拍的技術好不好?是不是看著就很配?!?br/>
程歲寧定定的看過去,沈宜抓拍的很精準。從照片上看過去,好像是她和周溫宴一起拍的。他們兩都站在樓梯上,身后是被白雪覆蓋的學校。更巧的是,好像他們兩的衣服都像是情侶裝,她穿著白色毛茸茸的棉襖,他穿著是黑色的棉服,雖然款式不是完全一樣,但就是莫名很搭。
沈宜看她看得入神,胳膊抵了抵她,小聲調侃:“這就臉紅了?”
程歲寧抿了下唇,小幅度的點了點頭,“除了高中畢業照,這是我和他第一個合照?!?br/>
而且高中畢業照,他們兩距離特別遠,因為身高周溫宴在最后一排,她在第一排,而且他們兩是完全不同的方向,一左一右,是那張照片上最遠的距離。
沈宜立刻將拍的照片都發給了程歲寧,她第一次聽程歲寧主動談自己的感情,心里酸酸的,張口就給她畫餅,“以后會有更多的?!?br/>
程歲寧沒出聲,她將照片一張張都存下來,仔細挑選了一張看不清周溫宴臉的,且不那么明顯的合照做了主屏幕墻紙,在要不要設置成屏保時猶豫了下,又取消。
等這一系列動作做完,她視線又頓在那張拍的最好的照片上。
想了好一會兒,她打開微信點開周溫宴的聊天界面,將那張照片設置成了和他的專屬聊天背景。
沈宜就在她身邊,看見了她全部的行為,搖了搖頭感嘆:“少女的心啊,真是千回百轉?!?br/>
程歲寧臉一燙猛地將手機按了鎖屏。
“嘖,照片誰給你拍的,還不給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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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集中的期中考過去,整個校園都像是松了口氣。
本來學校附近的咖啡廳甜品店內,全是在圖書館自習教室搶不到坐的同學。現在店里也都恢復到平常,筆記本iPad書本卷子都不見了。
程歲寧上周因為考試和做家教那家家長請假了,家長十分好說話,說這周補回來就可以。
她周六一早,就出門坐公交車趕過去。
她教的是個初二的小姑娘叫楚靈,人很聰明,就是沒什么耐性,注意力集中不了一會兒就被別的吸引去了。
今天到了后,楚靈的媽媽和她說下周他們學校也要開始期中考,這周集中突擊了下薄弱的幾門學科。
程歲寧剛把數學的幾道題畫出來,楚靈就趴在桌子上不肯動,撅著嘴十分不高興。
“要先把這些題做完哦,這周任務比較緊,不可以拖沓哦?!?br/>
楚靈扔下筆,“不想做,反正再怎么補,我成績也不會提高多少,也做不了全班第一。”
程歲寧眼睛眨了下,抬眸去看小姑娘氣鼓鼓的臉,從她話里察覺出一點特別來。
“為什么要做全班第一?和自己比進步了就好。”
“可是他是第一,如果我成績沒有比他好,他怎么會看到我?!背`失落塌下肩膀,“上次月考,有個女生英語超過他,他主動和她說話了?!?br/>
程歲寧筆尾抵著下巴,想了想,“我們其他科慢慢穩定進步,然后努力將擅長的考到最好,拿到第一名,讓他也來主動找你搭話?”
楚靈眼睛亮了亮,態度比剛剛積極了許多,可沒過幾秒,又沮喪起來,“可我沒有能考第一的科目。”
程歲寧拿過她最近的周測的試卷,又將之前的月考卷子都看了看,“還是有機會的,你語文和歷史都是前幾,只是這兩科比較考驗細心和基礎?!?br/>
“我這次肯定會細心的,不該失去的分都不會丟的?!?br/>
程歲寧摸了摸她腦袋,“好,但數學和物理我們也得用心,如果他看到你連不擅長的科目都進步很多,或許也會對你刮目相看?!?br/>
楚靈歪了下腦袋,“真的嗎?”
“真的。”
可能是程歲寧的表情十分有可信度,楚靈這一天的學習的效率很都很高。
晚上六點,程歲寧婉拒了對方她留晚飯的邀請,走出小區。
楚靈家離京大有一些距離,坐公交車需要半小時。
程歲寧出了小區門走到公交車站,拿出耳機,解鎖屏幕看到壁紙,還是多停頓了兩秒,才打開音樂播放軟件。
隨機播放了我創建的【Y】歌單上的一首歌,又切到微信去刷朋友。剛刷新完,就看見周溫宴剛剛分享了一首歌【《怯》-容祖兒】
她手指的動作比腦子快,已經點了播放。
這首歌并不是他一貫習慣的風格。一曲播放完,她切回音樂播放軟件打出他分享的那首歌歌名,將搜索出那首歌,點了喜歡,將這首歌分到名為【Y】的列表里,然后將模式改成單曲循環。
正好她等的36路公交車,已經到站。
程歲寧走上車,坐到倒數第二排座位。她撐著下巴,看著這個城市的晚高峰,耳機里是女聲安靜在唱——
‘明知單戀驚險,但我還未脫險,如果初戀膚淺,怎么我會興奮狂熱,什么都想,什么都怯……’
一曲結束,又自動跳轉到開頭。
程歲寧不太聽得懂粵語,低著頭打開歌詞,一邊聽一邊看。
周溫宴在怯什么呢,他那樣的人也會有這樣渺小又卑微的情緒嗎?
是誰讓他這樣閃耀的人都膽怯了呢。
她和他的共同好友不多,只能看見江敘的點贊和評論——
江敘說慫什么啊,追啊。
他回個滾。
程歲寧盯著追那個字,心忽然懸起來,所有的情緒絞在一起,鼻尖又開始不自覺泛酸。
她手指不小心點了屏幕,她后知后覺自己已經給周溫宴點了個贊,又連忙按了下取消。
有許多的時刻,程歲寧也很討厭這樣的自己,覺得自己又悶又不討喜,連喜歡個人都無法灑脫。
所以取消完贊,她第一時間做的就是逃避。
她將屏幕反扣,讓自己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窗外的熱鬧街景上。
可沒過幾秒,手機猛地震動起來。
她慌忙的翻過來,看見屏幕上閃爍著的備注,心又落到了原位。
“沈宜,怎么了嗎?”
沈宜在宿舍正在化妝,聽見程歲寧的聲音,“怎么這么失落,看見是我不滿意?。俊?br/>
“沒有。”
“你什么時候到學校啊,今晚我們家黃辰蔚可說要請客的,你別忘了。”
程歲寧仰頭看了看車上的站牌,“還有三站?!?br/>
沈宜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覺得這個口紅色號不合心意抽出張餐巾紙擦掉,換了另一只涂上。
“那我和溫瑤在宿舍等你一起去。”
“好?!?br/>
這次十分滿意,沈宜沖著鏡子里親了下自己,忽然想到什么,“對了,倪明苒轉專業的事黃了?!?br/>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誰將她出勤率貼到論壇上,又將她這幾門課期中成績也貼了上去,還添油加醋的說了這次她和你們小組作業的經過。最后總結說這樣的人也能符合轉專業的標準嗎?鬧得特別兇,法學院那群人,你不知道嘴巴多厲害,怎么都不肯接受她。他們院平時就因為是京大王牌專業,雖然卷但集體榮譽感特別強,現在群情激憤的,肯定黃了。”沈宜突然聲音小了點,“這事真不是你做的?”
“不是?!背虤q寧心底浮現一個名字,她有點不敢確認,“我沒辦法讓法學院為我說話?!?br/>
“也是?!鄙蛞讼肓讼?,“不會是周溫宴吧?”
說完沈宜先樂了,她怕程歲寧以為她故意打趣她,連忙道歉,“我就開個玩笑,你別生氣?!?br/>
程歲寧扣了扣掌心,“嗯,不會生氣的。”
她掛了電話。
朋友圈突然有個紅色顯眼的1.???.BIQUGE.biz
程歲寧微怔,在點不點進去的選擇中,猶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