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剛在外面笑什么？”
    江敘看出來了，他那個笑絕對是故意的，要多勾人有多勾人。
    這爺，只對看對眼的小姑娘這樣。
    “喝多了。”周溫宴疲憊抓了抓頭發(fā)，看起來真挺沒精神，“先走了。”
    江敘正在興頭上，不太情愿周溫宴走，他走姑娘就少，“這才幾點你回去干嘛？”
    “趕pre，不然明天你上。”
    江敘一聽想到明天的專業(yè)課，立馬趕他，“走走走，趕緊回去寫。”
    忽然視線看到在臺上唱歌的孟雅瑜，“那系花怎么辦？”
    他情緒沒什么起伏，“你送她回宿舍。”
    江敘壞笑起來，“你就不怕我送到床上去？”
    他挑眉：“你試試？”
    孟雅瑜回來沒看見周溫宴臉色立馬沉下來，一聽江敘說他回去寫作業(yè)，直接發(fā)脾氣，“他能寫什么作業(yè)？”
    江敘臉色也不好看起來，“你這話什么意思？”
    周溫宴這人再渾，也是真才實學(xué)上的京大分數(shù)最高之一的法學(xué)。
    孟雅瑜推開清吧的門，“不用你送。”
    “孟雅瑜和周溫宴估計要分了，哭得可傷心了。”
    程歲寧剛洗好衣服出來，就聽到了這個八卦。筆趣閣
    溫瑤剛從隔壁宿舍回來，是熱騰騰的一手消息。
    沈宜問：“因為什么啊？”
    “我分析啊，是孟雅瑜把周溫宴看太死了，每天緊迫盯人，只要沒課就纏他，估計周溫宴煩了。”
    沈宜砸砸嘴，倒是能理解孟雅瑜，“和周溫宴那種男生在一起怎么可能有安全感。”
    程歲寧安靜聽著沒說話，心里卻在想今晚看到的情景，怎么都不像是要分手的樣子。
    宿舍門突然被打開，他們另一個缺席了軍訓(xùn)和快一周課的室友倪明苒拎著箱子走了進來。
    宿舍里立馬安靜下來，倪明苒沒和他們打招呼，直接將東西東西放好，又出去了。
    全程沒超過五分鐘。
    溫瑤吸了口氣，“氣場真強大，聽說她好像要轉(zhuǎn)專業(yè)了。”
    “也是，我們說好聽是工科實驗班航天航空方向，但真能成為航天工程師的也是極個別。”
    程歲寧小聲的插話，“我會成為的。”
    這天晚上哪怕心里百轉(zhuǎn)千回的，倒是睡了個安穩(wěn)覺。
    第二天課表依舊是滿課，美好的一天從早八開始。課程越來越難，許多涉及的實驗，因為設(shè)備原因，只用仿真代替。
    程歲寧之前沒學(xué)過編程，聽得一知半解，問旁邊的溫瑤，溫瑤被她問的一愣，“今天有上到這里嗎？”
    程歲寧搖搖頭。
    “那沒事，反正這種學(xué)了也都是為了仿真實驗用的，沒想到堂堂京大也會這么窮。”
    沈宜倒是見怪不怪，“我們做的是衛(wèi)星，難道真的發(fā)兩顆衛(wèi)星嗎？只能仿真等官方數(shù)據(jù)分析。”
    程歲寧索性下午沒課就去泡圖書館，將幾種編程語言學(xué)習(xí)的書都借了全，又去下載了一堆文獻準備慢慢啃。
    等她從圖書館出來，天已經(jīng)黑了。
    溫瑤懶得出宿舍，在微信群里讓她帶飯回來。
    這天降溫，晚上風(fēng)很大，路兩側(cè)的樹葉被吹得刷刷響。她走路不專心，還在思考一個沒明白的知識點。
    忽然，黑暗中聽到一個懶懶的男聲——
    “課代表。”
    她一怔，下意識就抬眼看去。
    樹前面站了個人，他今天白色短袖外套了件灰藍色的襯衫，指間夾著煙，見她被嚇到，又低頭悶悶的笑。
    程歲寧莫名有些難為情的斂下眼眸。
    “知道孟雅瑜嗎？”他問。
    她點點頭。
    周溫宴將煙掐滅，從口袋里摸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禮盒，扔到她手里，“幫個忙，遞給她。”
    程歲寧看了眼，認出是個價值不菲的牌子，想到昨晚的他們最新的分手傳言。
    這個禮物，應(yīng)該是他哄孟雅瑜的證據(jù)。
    她牙齒細了細咬了下唇內(nèi)的肉，然后說：“好。”
    孟雅瑜比她想象中的還要開心，她欣喜的打開禮盒，里面是個奢侈品的經(jīng)典款項鏈。笑彎了眼連謝謝都沒說，就抱著手機去給周溫宴打電話。
    因為這個跑腿的事兒，還讓孟雅瑜記住了她。
    第二天剛出宿舍門，就被她攔住，“今晚我生日，在橙色KTV你也來唄。”
    程歲寧不太想去，“我今晚有晚課，結(jié)束都得9點了。”
    “那正好，氣氛剛開始好。”她絲毫不在意，反而還說：“我叫了你們?nèi)奚幔缇拖牒蛯W(xué)霸們深入建交了。”
    事情就這么定下了。
    微信群里——
    沈宜：【咱是不是得送個禮物？】
    溫瑤：【請都請都，肯定得帶禮物去吧？】
    程歲寧想了想，【她身上總是香香的，估計是香水控。】
    沈宜：【那行，我們宿舍為單位送個香水好了，我去買。】
    晚上一起去KTV路上，沈宜還在納悶孟雅瑜突然下凡請他們這事。
    程歲寧將昨晚幫忙跑腿的事給說了，沈宜嘖嘖兩聲，“那看來今晚是秀恩愛專場。”
    溫瑤正在刷學(xué)校論壇，有人把今天周溫宴pre的演講發(fā)了上去，他全程都很自若，條理清晰而且英文發(fā)音特別好聽。
    “日，真帥。我還以為是用錢砸進來的二世祖，沒想到真學(xué)霸。”
    “人高中雅思就考了7分，高考分并不你差，你以為呢？”
    程歲寧默默點頭，她早在高中就知道他玩歸玩，但課業(yè)上從不馬虎。
    橙色并不遠，走了十幾分鐘就到。
    程歲寧跟在室友身后，最后一個進的包廂，一抬頭就看見他坐在人群最中間。幾個男生正和他聊天，他煙咬在嘴里，心不在焉的聽著，過幾秒才發(fā)現(xiàn)煙沒點，又懶懶伸手去茶幾上拿打火機。
    孟雅瑜坐在他另一邊，高調(diào)的窩在他懷里，臉色氳紅的宣示主權(quán)。
    沈宜的聲音在她耳邊擦過，“我就知道。”
    程歲寧低著頭笑意有些澀。
    他們本來就是來做陪襯的，程歲寧唱歌一般，坐在角落里讓自己本來就薄弱的存在感更加岌岌可危。
    倒是那晚在周溫宴身邊的男生主動過來搭話，“江敘，法學(xué)專業(yè)和那個……”他指了指周溫宴，“是室友。”
    她禮貌的回：“程歲寧……額孟雅瑜隔壁室友。”
    他眼睛一亮，“你就是程歲寧啊，那個S省理科狀元，我看到過你的報道。”
    他想起來什么，“你是嘉榮中學(xué)的，誒，那你不是和阿宴一個高中的嗎？”
    正好是兩首歌的間奏，整個包間都靜了下來，目光聚集到程歲寧身上。
    她手里握著飲料，有點不太適應(yīng)這樣的關(guān)注，“啊…是吧。”
    江敘回頭看向周溫宴，“你在高中就沒見過這么個美女嗎？”
    他不知什么時候不抽煙了，心思有點散不知道集中在哪里，聽了江敘的話才微抬眼，隨口道：“見過啊，公告欄天天看見程歲寧三個字。是學(xué)霸兩耳不聞窗外事，沒見過我。”
    一陣哄笑。
    有男生在旁邊說：“周溫宴你也有今天。”
    程歲寧頭更低了些，心里有股說不清道不楚的情緒，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心情。
    好在手機鈴聲解救了她，跑出包廂接起時，連來電人都沒看。
    “你去北城讀書，怎么都不和我說，程歲寧你還拿我做父親嗎？”
    她腳步一頓，霎時全身冰冷。
    程豫川的聲音自帶威嚴，程歲寧腦子里自動出現(xiàn)他不怒而威的表情。
    “和你說了，是你忘了。”
    她高考時正好撞上后媽生孩子，后來程豫川整顆心都撲在剛出生的兒子身上，她和他說了什么應(yīng)該全都忘了。
    那頭靜了靜，“我沒給你學(xué)費和生活費，你這段時間怎么過的？問你媽要的？”
    程歲寧沒說話。
    程豫川以為她是默認，聲音更加惱怒起來，“你就那么想和那個無恥的女人一起生活嗎？”
    程歲寧已經(jīng)走到橙色外，心被夜風(fēng)吹得冷透，她聲音發(fā)澀的叫他，“爸爸。”
    “先出軌的人好像是你吧？”
    “強硬要離婚的人，有非婚生子的人也是你吧，你有什么資格說媽媽呢？”
    她剛說完，程豫川就將電話掛了。
    程歲寧站在橙色門口，一時不太想進去。她不愿意聽父親的聲音，也不愿意回去看熱戀的小情侶。
    她仰頭望著黑壓壓的夜幕，想起高三那艱難的一年。父母離婚、接納比父親小很多的后媽、還有一個還未出世的弟弟。
    他們兩的離婚鬧得很難看，母親報復(fù)出軌，好在后來和那個叔叔在一起后生活還算和諧。
    而她那時還沒成年，撫養(yǎng)權(quán)歸程豫川，只能和他們生活在一起。
    “寧寧，我給你買的衣服你為什么不穿？是不喜歡阿姨嗎？”
    因為你買的尺碼不對。
    “寧寧，我專門給你做了早飯，阿姨現(xiàn)在妊娠反應(yīng)這么厲害，就算你不喜歡你也不能這么糟蹋阿姨心意。”
    因為她對杏仁過敏。
    “寧寧，你是不是覺得弟弟出生后會搶走爸爸對你的愛，所以你故意將水打翻讓我跌倒。”
    她還沒來及爭辯，巴掌就打在臉上。
    這種小事，每天都在發(fā)生。
    程歲寧眨了眨眼，手指揉了下眼角的酸澀。
    突然另一只手腕被人拉了下，她鼻尖觸到他外套內(nèi)柔軟的全棉T桖，聞到很淡的煙草味。
    心口一空，還沒反應(yīng)過來。
    她就從他左手邊被拉到了他右手邊。
    身旁僅隔分毫，一輛橫沖直撞的電瓶車開過，司機大叔還回頭罵罵咧咧的說他們沒長眼。
    周溫宴皺著眉，語氣有點沖，“這么不小心？”
    程歲寧鼻尖還是紅的，剛剛的眼淚還沒擦干凈，只能這樣不知所措狼狽又尷尬的看著他。
    他眉頭皺得更深，手松開她，低聲說：“算了。”
    過了兩秒，口氣更低的說，“沒兇你。”
    程歲寧不知為何更想哭起來。
    你看啊，她喜歡的人就是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