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程歲寧的目光,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唇又輕貼了下,情緒才勉強緩和,放開了她。
車里安安靜靜的,他靠在車椅上,沒有說話。
“怎么了嗎?”程歲寧問。
因為在壓著什么,他語氣聽起來特別淡,“是我的問題。”
程歲寧靜了靜,然后點點頭,小聲問:“什么問題,我能知道嗎?”
他目光頓了幾秒,眼尾垂下,視線落到她身上。天色很暗,附近的路燈,年老失修,忽閃忽閃的,讓他的表情在光線里顯得陰沉沉的很是壓抑。
程歲寧沒見過這樣的周溫宴,她神情也變得有點緊。
時間緩慢的在過,風刮得落葉一片片亂亂的飄在車前擋風玻璃上。
程歲寧的注意力又被分散了點,就在這一秒,他突兀的問。
“被嚇到了?”
程歲寧搖搖頭又點點頭,“是因為我沒接電話還是因為沒見到我?”
他只說:“有什么辦法,能讓你只待在我身邊。”
聽后程歲寧抬眸看著他,笑起來,“本來就只在你身邊呀。”
周溫宴呼吸終于緩緩散開,也笑起來。
車子終于發(fā)動,他帶著她,漫無目的的在路上開了會兒。
路過甜品店,程歲寧說要吃,他就停下車,陪著她進去買。她選了個看起來奶油最多的,壞心眼的一上車,就塞進他嘴巴里。
周溫宴喉結(jié)滾了滾,才艱難吞下,抬眼看到她笑得得意的眼睛,伸手要去捏她。
程歲寧手里拿著蛋糕,躲來躲去,“很癢。”
她理虧在先,只能軟軟跟他求饒,忽然余光看到這是個商業(yè)廣場,“周溫宴,我請你約會吧。”
他怔了下,然后哦了聲。
但程歲寧看出他好像有一點害羞。
車停進地下車庫,他牽著她在B2等電梯。???.BiQuGe.Biz
程歲寧仰著頭看著商場的導向圖,問他:“先吃飯還是看看電影?”
周溫宴視線看著她,說:“都行。”
這個點是晚高峰,又是周五,不一會兒身后傳來說話聲,來了不少人。
他步子靠近了點,拉著她也離更近了點。
程歲寧沒注意,她正低頭研究電影的場次時間。
電梯到的時候,里面一窩蜂出來好多人,他下意識將她攬進懷里。他似乎不習慣這么擁擠的環(huán)境,面上淡淡的沒表現(xiàn)出來,但一直將她護得很緊。
就是太緊了,引得電梯里其他小女生們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先吃飯吧,然后看八點這場怎么樣?”程歲寧問。
他嗯了聲,程歲寧從電梯里的鏡子和其中一個女生對視,后知后覺的輕輕掙扎了下。他眉頭皺了下,將她抱更緊,就是不放。
程歲寧小聲提醒:“有人看。”
他不管,“那就看。”
程歲寧對吃的沒有太大要求,拉著他隨便走進了一家不需要排隊的餐廳。
中途他電話響了,沒他沒打算接,但對方很執(zhí)著。程歲寧看到了來電顯示,他抿了下唇,不太耐煩的走了出去。
他剛走,另一個女生就悄悄坐過來。
“好巧啊。”
是謝雨菲,黃辰蔚那個初戀。
程歲寧沒說話,她也不尷尬,自顧自的說:“沒想到周溫宴會愿意來這吃飯。”
然后十分體貼的問程歲寧,“他不好相處吧?他從小就被捧著,目中無人慣了,說不高興就不高興,很隨性。我和你說黃辰蔚小時候最怕他,哦對了,他還有個親弟弟你知道嗎?也很怕他,都把他當天當神一樣。那個弟弟最后命不好,走之前才說其實最崇拜最愛哥哥,哎但有什么用呢,周溫宴又沒有心。”
程歲寧靜靜的聽她說完,終于看了她一眼,聲音溫溫柔柔的,“我要是你的話,不會主動出現(xiàn)。”
聞言,謝雨菲對程歲寧刮目相看起來,“原來不是乖巧小白兔啊,你還挺沉得住氣的。”
“他快回來了。”
謝雨菲無所謂的聳肩,“我不怕他。”
程歲寧哦了聲,不說話了。
周溫宴出現(xiàn)在店門口的那一秒,謝雨菲也消失了。
程歲寧看了看周溫宴的臉色,本能的覺得那通電話不太順利。
她想了想問:“還吃嗎?”
周溫宴說:“你吃飽了嗎?”
程歲寧點點頭。
“那不吃了。”
程歲寧又點點頭,然后說:“我不想看電影了。”
他這次看過來的目光有點深,程歲寧坐到他身邊,細細的抓著他的手,指尖在手心轉(zhuǎn)第三圈的時候。
終于有了足夠的膽子,湊到他耳邊輕聲說:“想直接睡你。”
他頓了兩三秒,眼眸更深了些,手指抓住她的手,說:“好。”
那晚纏得有過,后來他實在太過分了,導致他脖子上印子也深。
天氣越來越熱,周溫宴的脖子更不好藏,他壓根也沒想藏,毫不遮掩的出現(xiàn)在校園里。
好在那陣程歲寧忙得腳不沾地,天天泡在實驗室和圖書館里,不用看四面八方八卦的目光。
“這里是不是不對?”譚林在旁邊看了會兒,指了下她手邊的一個數(shù)值。
程歲寧愣了下,回神仔細去看了看,“嗯,我寫錯了。”
譚林抿了下唇,忽然將話題帶到別的地方,“程歲寧你是不是太戀愛腦了。”
旁邊的同學聽到也靜了下來,沈宜跟他們是一個小組,眉頭皺起來,不太友善,“你什么意思?”
“這種低級錯誤都能犯,你沒談戀愛之前不會這樣。”譚林說。
后來雖然不太愉快,也還算維持著表面和諧氣氛。
這事傳得挺大的,沒多久周溫宴一個別的院都聽說了。
但那天還有個事,更過了些。是個外校進來蹭京大網(wǎng)紅三食堂的。程歲寧和沈宜在窗口排隊,手機里還在和周溫宴通話。
那個外校男生排在他們前面,看見程歲寧后,非熱情的要讓她們先。沈宜跟他客套的扯了幾句,但對方只盯著程歲寧。
“學妹,你大幾啊?”
“我就隔壁體大的,可以加個微信嗎?”
程歲寧搖了搖頭,電話里的周溫宴問:“誰?”
她說:“不認識。”
對方聽見了,“現(xiàn)在認識也不晚啊,我叫李伽耀。”
那頭周溫宴將電話掛了。
程歲寧沒多想,只是無奈的看著李伽耀,“我有男朋友了。”
李伽耀滿不在乎的笑起來,“沒事下一個更好。”
沈宜在一旁撲哧笑出聲,“還真自信。”
李伽耀確實挺自信的,像開屏的孔雀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程歲寧不理他,也能自得其樂,絲毫不尷尬。他旁邊帶著他進來的朋友,已經(jīng)拉了他不止一次了。
李伽耀不耐煩,“干嘛啊,沒看見我泡妹子呢。”
朋友無語的看了他一眼,正巧這時周溫宴走進食堂,他從身后攬住了程歲寧。
李伽耀笑僵在臉上,終于知道剛剛對方說的自信是什么意思。他抓了抓頭發(fā),覺得自己像小丑一樣,但又不甘心,還是沖著程歲寧說:“加一下聯(lián)系方式也沒什么,以后也能換換口味。”
這時第一次有人當著周溫宴面這么大膽。
他臉色冷了下來,一開始沒發(fā)作,晚上送她回宿舍比原定時間晚了半小時。
他先讓她親自己,親了一遍又一遍,又讓她說多愛多愛他。程歲寧臉紅得臉夜色都遮不住。
“已經(jīng)說好多遍了。”程歲寧手指抓得他衣服皺巴巴,“好愛你真的真的只愛你。”
周溫宴情緒不是很能控制住,他垂著眼眸盯著她,好幾秒,最后嘆了口氣妥協(xié)。
“你再親我一下。”
程歲寧踮起腳,唇先只貼在下巴,“好吧,今晚最后一……”
話還沒說完,下巴就被他捏住,被吻住。
沈宜看她回宿舍,目光看了看唇上的痕跡,“我還以為你今晚回不來了。”
程歲寧笑了笑,她放下東西,拿著睡衣去浴室洗澡。
等出來時,手機屏幕上多了幾條陌生的消息,她看了眼全刪了。
過了會兒,手機又震起來,是徐臨遠。
程歲寧想了想,還是接通了。
徐臨遠應(yīng)該喝了許多酒,聲音很浮,“程歲寧,你什么時候和周溫宴在一起的?”
“和你沒關(guān)系吧。”程歲寧不想聽他說這些,“我掛了。”
徐臨遠的聲音先她的動作出來,“你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啊?你這么不好他不配。”
程歲寧語氣變得不太好,“你和我說這些沒有意義,我不會因為你說什么,對他改變什么。”
徐臨遠真的很煩周溫宴,煩他出現(xiàn),煩他搶走自己喜歡的女孩,更煩程歲寧這樣全盤維護他。
“他就是個人渣。你知道嗎?他弟弟其實就是他害死的。”
“徐臨遠。”程歲寧很嚴肅的叫他,“沒有證據(jù)的話,不要亂說。”
“他不就是因為愧疚在北城呆不下去,所以才在高三那么重要的時候還非要轉(zhuǎn)學。他以為這些事藏得好,就沒人知道了嗎?程歲寧,你不要被他騙了。”
程歲寧把電話掛了,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沈宜遞了盒牛奶給她,站到她旁邊,“發(fā)生什么了?”
程歲寧搖搖頭,沈宜看了看她臉色,又看向窗戶外安靜的校園。
“又快期末了,時間好快啊。”
程歲寧咬著吸管含糊的嗯了聲。
“考完后,我打算和黃辰蔚分手。”沈宜忽然說。
程歲寧有些驚訝,“為什么?”
“我覺得這段時間我變得特別不像我自己,我每天都在自己和自己生氣,我之前沒發(fā)覺,最近第六感超級敏銳的看了他所有社交賬號,你猜我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沈宜笑了笑,“他賬戶里關(guān)注著謝雨菲,甚至微信號里的英文字母就是她名字的縮寫,數(shù)字是他們兩當初在一起的紀念日。你說我之前為什么能忍,明明這么膈應(yīng)。”
程歲寧嘴巴里有點發(fā)澀,她松開吸管,“對一個人失望真的挺容易的。”
“你查過周溫宴嗎?”沈宜問。
程歲寧搖頭,“沒有。”
“要我傳授經(jīng)驗給你嗎?”沈宜說完頓了下,又說:“算了,還是什么都不知道比較好,而且我也沒想到他跟你在一起后能這么乖,說真的要不是我跟你是室友,不然我打死也不信。過去的事,過去也好,誰還沒個過去。”
程歲寧嗯了下。
她沒和沈宜說,周溫宴那些社交賬號關(guān)注對象,她其實早在沒和他在一起之前就背下來了。他身邊來來往往的女孩太多,她從來不敢回頭想,怕吃醋對象太多。
沈宜見她情緒低落,摟了摟她,“好了,剛剛不是還挺相信他的嗎?”
程歲寧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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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周的那段時間里,周溫宴忙,程歲寧也忙,兩個人再聰明也需要為考試付出巨大的時間。周溫宴這次比程歲寧早考完一天,他剛下考場,就被一輛看起來很低調(diào)的車攔住。
他沉默了幾秒,還是上了車。車里除了司機還坐了個人,周瀚鈺在打電話,打完電話才看向周溫宴。
“你做的幾個項目和寫的論文,我看了都還行,其中有個申請專利沒什么問題。本科的課程你刷的怎么樣了?”
周溫宴回得平靜,“你不清楚?”
周瀚鈺沒跟他計較態(tài)度問題,直接說:“大三去交流一年,大四提前畢業(yè)去讀llm,你讀京大我不反對,熟悉國內(nèi)法也是必要的,但后面不要在胡來了。”
周溫宴輕笑了聲,垂眸看著手機,沒回他的話。
周瀚鈺在上位圈時間呆得久,氣勢很強,他沉默下來,車里氣氛就更尷尬起來。
饒是跟了他很久的司機,也不安偶爾偷看后視鏡。
尷尬了一會兒。
“說完了嗎?”周溫宴問。
周瀚鈺抬眸看向他,“你女朋友是不是也考完了?”
“沒。”
周瀚鈺說:“我想見她。”
“別見了,沒空。”車開到了校門口,周溫宴懶得繼續(xù)和他周旋,“話都說完了吧,停車吧。”
司機沒敢停,在等周瀚鈺發(fā)話。
周瀚鈺也忙,手機又亮起來,他看了司機一眼,司機將車停下。
周溫宴沒猶豫的果斷下車,只是他臉色變得很不好,等程歲寧出來都沒恢復。
他沒打擾程歲寧后面的復習,陪著她吃晚飯,就回宿舍了。江敘很意外他在宿舍出現(xiàn),喊他出去發(fā)慶祝期末結(jié)束,他沒應(yīng),就一個人坐在那兒。
他想了挺多的,把程歲寧的也一起想了。他看得得再緊點,不能讓程歲寧見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以后她要在繼續(xù)讀就讀,在國內(nèi)國外都行,去掉家里那些,他剩下的也夠兩個人開銷。不行,他找點活干也行。
這么想,心又急了一點,他又拿起手機聯(lián)系了幾個人,對方聽說他找活干,都不敢置信,但還是跟他談了幾個項目。
他耐心聽著,都說行。
對方:“你還會缺錢?”
他答得含糊,“備著吧。”
程歲寧考完那天,一直沒來得及放松發(fā)泄的江敘,終于找到了靠山,非要拉著一起去釋放。
最先同意的沈宜,沈宜同意黃辰蔚當然緊隨其后。
那天沈宜看著黃辰蔚臉色如常,只有程歲寧知道,她今天要和黃辰蔚說分手。
沈宜不想跟黃辰蔚多親密,一直勾著程歲寧的胳膊,和周溫宴搶人。
周溫宴跟在她們身后,態(tài)度很縱容。
吃完火鍋,幾個人在包廂里無聊,又不想動。
江敘最近沉迷一個app游戲,拿著手機慫恿他們趕緊下,然后開在一個房間里一起玩。
周溫宴最近睡得很差,沒什么精神的靠在椅子上。陸恕在他另一邊,在和周溫宴聊他們專業(yè)課的一道題,他問得有點深,周溫宴回得也認真
程歲寧自己下好后,拿過他手機幫他下載。下載后,她把手機遞給周溫宴,就自己去注冊賬號了。
周溫宴一邊和陸恕聊天,一邊懶懶的也應(yīng)付的注冊。
忽然,按屏幕的手,忽然停了下來,程歲寧看到了,仰頭問他:“怎么了?”
周溫宴看了她一眼,“真想玩嗎?”
程歲寧剛剛聽江敘安利了好半天,現(xiàn)在江敘還在熱情的建房間,等他們進來。
她不忍心打擊江敘,點了點頭。
周溫宴沉默了下,又低頭按了按屏幕。
除了黃辰蔚,其他人都到了江敘建的游戲房間里,他不知道是網(wǎng)不好,還是怎么回事,慢的要死。
江敘急得直接過來手把手教學。
程歲寧閑著,在房間里找到周溫宴的頭像,隨手點了進去。
剛奇怪他一個剛下載注冊的號怎么有頭像,就看見了他動態(tài)里一分鐘前剛更新的一條。
程歲寧只看了一眼,真的就一眼。
她的心突然猛地撲通一下,毫不夸張的,在那一秒,五雷轟頂。
那條動態(tài)是——
‘我把名字從【我的寶貝叫豆豆】改成了【Y】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