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剛落,程歲寧房間的燈被暗滅。
    從亮到暗，一瞬間因為不適應，眼前全是黑漆漆的。空氣里仿佛還有他聲音里的余溫,適應了兩秒，手機屏幕上發出的瑩瑩冷光在黑暗里發揮著最大的作用。
    程歲寧舔了下唇，手指將自己的這一邊縮小到右上角，將他那邊的屏幕放滿。有時候科技真的很奇妙，明明不在一起,可又好像互相都在陪伴。
    周溫宴伸手亮眼的大燈關了，只剩下一盞柔和的護眼燈。
    程歲寧側躺在床上,黑暗里靜悄悄看著他,“你忙吧,我自己睡。”
    可能是這幾個字太過親昵,他眉眼格外溫柔。等他抬眼看過來時,程歲寧明知道他看不清自己,還下意識用被子遮了下自己。
    他也不知在看什么，程歲寧臉被看得有些發燙,小聲催他：“工作啊。”
    他低低哦了聲,又靜靜的看了會兒，才開始工作。
    鍵盤聲有節奏的響起,程歲寧下意識呼吸也跟著變輕。原以為今晚注定是個不眠夜，但這種情境下,困意竟然不知不覺找了上來，沒多久就睡著了。
    周溫宴忙完手頭上的工作,已經凌晨兩點。屏幕亮得眼角發疼,他關了電腦,捏了下酸痛的脖子,低頭看了會兒手機屏幕另一邊。他想了想，打開房間里稍微亮一點的燈，利用他這邊的光線，模糊可以看到對面已經睡著的人。
    她被子蓋得很好，柔軟的發絲有幾縷黏在臉頰上，睡衣的領子不太聽話，折起來一些到脖子里。他心頭柔軟，無聲的笑了笑，拿過手機回到房間，一路上腳步很輕。
    拿著睡衣，往浴室走，到浴室門口，他腳步又停下。怕浴室里的暖風和水聲吵醒她，又不太舍得的將手機放到床上。
    傷口不能沾水，洗澡的過程麻煩了點，多花了幾分鐘，再出來，她還是原來那個姿勢沒變。
    周溫宴擦干頭發，將浴巾扔進洗衣機，然后上床，將手機放到和她一樣的地方，關燈躺下。
    閉上眼睛，睡著前，周溫宴還在想。BIquGe.biz
    她怎么這么乖啊。
    第二天早上起來時又在下雪，可能因為年節近了，連雪都下得勤了點。
    程歲寧睜眼就去摸手機，發現手機因為沒電已經自動關機。她插上充電線，有些心急的等待開機畫面，然后立刻打開微信，看到他們視頻通話時間是348分鐘。
    348分鐘。
    那就是快6個小時，那是都快早上四點了。
    程歲寧在床上坐著看著屏幕發了會兒呆，又看見群里說柏清原他們今天從西安回來。師兄還特意在群里找她，說柏老師回被北城請大家一起吃頓飯。
    程歲寧回了個好，又切回去看了看周溫宴的頭像。
    也不知道他醒了沒，今天要做什么，她漫無邊際的猜想時，溫瑤給她發了好幾個微信。
    溫瑤：【寧寧你還在北城吧？我記得你說要留下來實習的，肯定還沒走吧？】
    程歲寧：【嗯，還在怎么了？】
    溫瑤：【救救我，我媽見我一直不回去，打電話和我說我家樓下鄰居的兒子也在北城上學，讓我跟他一起回去，順便兩個人多交流交流。】
    溫瑤：【就剛剛那個男生打電話，問我是不是還在學校，我也是蠢說了實話。】
    溫瑤：【寧寧，他居然約我一起吃飯！！！】
    程歲寧看著這三個感嘆號，覺得有些好笑。
    程歲寧：【你不是天天鬧著要談戀愛嗎？現在送上門來，你怕什么？】
    溫瑤：【我那是口嗨！！自從博士后，我真的恐男了嗚嗚嗚。】
    程歲寧：【要我做什么？】
    溫瑤：【陪我一起去吧，餐廳就在京大這邊學生廣場附近。】
    溫瑤：【寧寧，寧寧，寧寧。】
    程歲寧禁不住她一直叫，【好，幾點。】
    溫瑤：【11點。】
    現在已經快十點了，程歲寧起床洗漱了下，就坐地鐵過去。
    地鐵上難得有空位，程歲寧剛坐下來，邱凝容的電話又打過來。她好幾天前，就在催她回家，被她用學校忙應付過去。
    程歲寧看了幾秒，才將電話接起。
    邱凝容的聲音出現，“學校的事情還沒忙完嗎？邱念念念叨你好久了，她都放假大半個月了，天天在家眼巴巴等你回來呢。”
    邱凝容知道她自從外婆走了后，每年都到除夕才出現，學校再忙怎么可能忙到除夕才放假。
    女兒心里有事放不下，她這兩年可能是年紀大了，越來越覺得自己年輕時候對程歲寧關心實在太少了。那些荒唐事確實，給她的傷害也太大了點。
    特別那年，前夫程豫川和她說程歲寧和周家人在一起的事，她居然和前夫站在一起，指責女兒異想天開貪慕虛榮。
    程歲寧嗯了下，“快忙完了，除夕應該可以回去吃年夜飯。”
    邱凝容嘆了口氣，地鐵到了下一站，車門打開，有媽媽帶著年紀很小的女兒進來，程歲寧握著電話站起來將位置讓給他們。
    那位媽媽笑著感激的對她說了聲謝謝，程歲寧笑了笑。
    小女兒不想自己坐，非要媽媽坐，自己坐到她腿上。
    程歲寧看著有些羨慕，她不記得自己有跟邱凝容有這么親密的時光。
    她忽然想到什么，“媽媽，我跟陳庭越分手了。”
    邱凝容愣了下，剛要問為什么，又聽見程歲寧說：“我還是喜歡他，所以你們怎么看我都好，我都想跟他在一起。”
    邱凝容抿了下唇，還想說什么。地鐵忽然加速，車身搖搖晃晃，信號也跟著差起來。程歲寧聽不見聲音，看了看屏幕將電話掛斷了。
    和溫瑤在地鐵口碰到，兩個人也好些日子沒見了。
    溫瑤抱著程歲寧胳膊，黏黏糊糊怎么都不肯放手，從大老板吐槽到小老板再說自己那些課題組同學也都好難相處，總之苦不堪言。
    程歲寧聽著，偶爾贊同的點點頭。
    快到餐廳時，溫瑤忽然停下腳步緊張的抓住程歲寧的手：“先說好，一會兒要是情況不對，你就說我有男朋友了。”
    “要是帥呢？”程歲寧問。
    溫瑤哈哈笑起來，“那必須夸我。”
    說完嘖嘖兩聲，她捏了捏程歲寧的臉，“然后你得說你有男朋友了。”
    程歲寧跟著笑起來，點了點頭。
    進餐廳，程歲寧覺得這地方有點眼熟，想了想才發覺，這不是周溫宴公寓隔壁的餐廳嗎？
    她心一跳，下意識就去看手機。
    溫瑤沒注意到她的心思，在桌下拽了拽她的手。程歲寧的心思又被她拽過去，抬眸看向對面的男生。
    剛剛他自我介紹說自己也是附近一個學校的研究生，長得很文氣，帶著金絲邊框的眼鏡。
    程歲寧側頭目光和溫瑤對視，她笑起來，溫瑤瞪了她一眼。
    男生不懂她們女生之間的你來我往是什么意思，更局促起來，“要吃什么，隨…隨便點。”
    程歲寧放在一旁的手機震了下，她看了眼剛剛拿過手機現在正在低頭點菜的溫瑤。
    劃開——
    溫瑤：【我的菜！！！！完全我的菜！！！感謝我媽！！！】
    程歲寧剛要回。
    溫瑤又拿起手機，她等了兩秒。
    溫瑤：【一會兒婉轉點告訴他你有男朋友，你這張臉對直男殺傷力太大了，我必須扼殺在搖籃里。】
    她剛要發好，余光看到了餐廳外的一個身影。
    他靠在那兒，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外頭還飄著雪，他身上落了點，陰沉沉街景里莫名有點可憐。
    程歲寧愣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過了兩秒，她問對面的男生，“可以再加個人嗎？”
    男生也愣了下，然后說：“可以。”
    溫瑤問：“誰啊？”
    然后忽然想到什么，不可思議的又問：“男朋友嗎？”
    程歲寧笑了下沒說話，站起身往外走。
    溫瑤和那個男生的視線也跟著她走，程歲寧出了店門，走到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男生面前。男生很高，看到她出來一直低著頭，嘴角勾著笑，眸光溫柔。
    男生不認識那個人是誰，但溫瑤看清了，裝了不到半小時的淑女形象暴露。
    “我日，周溫宴！”
    另一邊程歲寧走到周溫宴身前，有一瞬間，她覺得有些心虛，好像總是被他抓到忽視他的現場。
    她仰著頭看他，過了幾秒，又低下頭來，主動去拉他的手。
    好冰。
    冰得她皺眉又看他，開口問：“怎么不在公寓休息？”
    他只看著她，一聲不吭。
    程歲寧把他這種沉默理解成了他有些委屈，她緊張得舔了舔唇，勾著他的手指，又問：“冷不冷？”
    問完她自己都抿住唇，手這么冰，一定冷。
    在他視線下，程歲寧問了第三個問題，“吃飯了嗎？”
    這次他低聲說：“沒。”
    她眨了下眼睛，“進去一起吃吧，溫瑤也在。”
    他沒說話，但他手指忽然動了下，將牽著的手，變成了十指緊扣，一點一點的，全都貼在一起。
    程歲寧拉著他走進餐廳，溫瑤驚得瞪大眼睛一直在看他，看不夠似的，又好奇的去看程歲寧，求知欲八卦欲極強。
    還沒問出口，被對面對面的男生有點不太了解情況的搶先問：“是你男朋友嗎？”
    溫瑤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眼睛更大在等她的回答。
    周溫宴也因為這個問題，也垂眸看她。
    程歲寧臉頰燒得發燙，手心也開始濕漉，指尖想要蜷縮，可卻碰到了他的手。
    所有人都在等。
    “是。”
    她凝住一秒呼吸，又松開，聲音溫軟但堅定：“是男朋友。”
    周溫宴看著她乖順的側臉，十指緊扣的手，更緊了幾分。他喉結滾了滾，手心變得比程歲寧的還熱。
    她感覺到了，抬頭看他，被他眼底濃烈欲燙到，又連忙轉頭。
    他突然笑起來，尾音上調又低沉，十足的漫不經心。
    明知道她這個反應是因為什么，還故意弄，壞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