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薄總醒了,一直在等你。”</br> 等到蘇妍心回到醫院,陳越便迎了上來,臉上滿是擔心——“薄總,臉色,很可怕。”</br> 他吞咽了一聲,一貫淡漠的臉上難得浮現倉皇,自從薄總知道夫人在來的路上受傷,那張臉就跟黑炭一樣,要不是剛剛說手術完,恐怕已經直接徹查動手了。</br> 陳越其實聽到這件事的時候,心里也難掩怒意,沒想到竟然有人在眼皮子底下做出這樣的事情,簡直是打臉他們薄氏。</br> 而蘇妍心聞言哭笑不得,微微頷首,越過陳越走進病房,一進門便看到了薄靳言撐著身子靠坐在床頭,猶如寒冰的臉上透著生人勿進的威嚴。</br> 幾秒,幾分鐘。</br> 蘇妍心覺得從自己走近薄靳言這一段路的過程中,仿佛歷經了一場寒潮,她走到薄靳言的面前,看著他深沉的眉宇間濃烈的煞氣,不禁莞爾——“我沒事。”</br> “坐著。”</br> 薄靳言猶如濃墨一般幽深的眸子里凜冽著嗜血的寒光,身上陡然散發出的氣勢鋒利無比,幾乎下一秒就要迸發,悉數炸裂開。</br> “我真的沒事。”</br> 蘇妍心看著眼前眉宇間滿是戾氣的男人,嘆了一聲,攤開手,展示道:“我一點事情都沒有,反而是閔麗麗,現在在警察局,等著坐牢。”</br> 薄靳言如冰的臉上沒有一絲緩和。</br> 蘇妍心見狀,下意識上前,握住了他的雙手,看著他如冰的臉頰,清冷的眸子微微一閃——“別生氣。”</br> “閔麗麗。”</br> 薄靳言輕吐出這個名字,盯著蘇妍心良久,陰冷的聲音緩緩響起——“不僅僅是坐牢。”</br> 這個男人對自己的前任未婚妻,恐怕是毫不留情的動手了,不過蘇妍心可不是圣母,這個時候也不會替她說好話,聳了聳肩,道:“不要為了這種人,生氣。”</br> “不會有下次。”薄靳言眸光靜靜的落在蘇妍心平靜的臉上,身上那股摧古拉朽的氣勢快速收斂,薄涼的指尖拂過她光潔的額頭,眸間的凜冽都化為溫柔——“我會保護你,讓你受傷。”</br> “這一次,是意外,而且我不能一直都站在你的羽翼之下。”蘇妍心平靜的回望,唇角微微揚起,平靜卻有力的說道。</br> “抱歉。”薄靳言的聲音低沉喑啞,黑眸升起了罕見的無措,靜默片刻,啟唇道:“閔麗麗不是幕后的人,幕后的人,是針對我。”</br> 今天的手術,被有心人知道,利用她,其實是為了針對自己。</br> 薄靳言眼底劃過一道寒意,雙手微攏,骨節凸起。</br> “是姜天吧。”</br> 蘇妍心歪著頭,眼底滿是洞悉,靠坐在床邊,漫不經心道:“姜天最近對我上心了。”</br> 一句話,讓薄靳言的目光驟然兇狠,就像是狼一般,尖銳可怖,這樣的眼神,讓蘇妍心有些瑟縮。</br> “別怕。”</br> 薄靳言見狀,驀得放緩了語氣,溫熱的大掌拉過她,起身,將自己的腦袋枕在蘇妍心的肩膀上,蹭了蹭,輕聲道:“不是因為你。”</br> 蘇妍心在剛剛的那一剎那,確實感覺到了刺骨的寒意,自己從認識薄靳言到現在,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的薄靳言。</br> 薄靳言一貫喜怒不容于色,可是剛剛那一剎那,他的眼神就像是群狼一樣的兇狠,陰鷙尖銳,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剛剛若是姜天出現在他面前,薄靳言一定會撕碎那個男人。</br> 姜天和薄靳言之間有恩怨,而且是不可化解的恩怨。</br> 蘇妍心可以篤定,只是她此刻沒有開口過問,靜靜的坐著,任由薄靳言依靠,抬起手,在他的后背上下輕拂——“我知道。”</br> 一片靜怡,兩人之間雖然無聲,但是卻很和諧,仿佛這樣擁抱也能相擁到老。</br> “咳咳——”</br> 就在此時,門口的一記輕咳打破了沉寂。</br> 顧庭寒一臉尷尬的站在門口,以手掩唇,看著眼前的一幕,真的覺得刺瞎了他的眼睛。</br> 果然女大不中留。</br> 平日里蘇妍心一副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樣,可是都化為繞指柔,這滿屏的狗糧味道,讓他覺得嗆……</br> “我可以給你們五分鐘時間。”</br> 顧庭寒揶揄道。</br> 蘇妍心聞言,臉紅了紅,從薄靳言的懷抱里退了出來,沒好氣瞪了顧庭寒一眼,翻了一個白眼——“我勸你安靜。”</br> 顧庭寒摸了摸鼻子,心里一虛,抬步走了進來,自發的搬了一個板凳,坐在了薄靳言的面前,單手撐著下巴,饒有深意的望著眼前的男人,靜默片刻,緩緩道:“薄先生,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談談。”</br> 一句話,讓薄靳言的目光重新沉了下去。</br> 雖然剛剛歷經手術,臉色蒼白,但是卻絲毫不影響他的氣勢,和顧庭寒相對,依舊凜冽。</br> “你說。”</br> 他沒有放開蘇妍心的手,依舊穩穩的抓著。</br> 顧庭寒看了一眼,目光多了幾分嘆息,挑眉,語氣驟然冰冷——“今天的事情。”</br> 言簡意賅的幾個字,讓薄靳言的眸色冷厲了幾分。</br> “今天的事情,是我的原因。”</br> 確實是。</br> 這也是顧庭寒擔心的,薄靳言的家世復雜。</br> 那些人,以后只會更多……</br> “薄先生,您應該知道,這些人不會善罷甘休。”顧庭寒不經意掃了蘇妍心一眼,頓了頓,道:“蘇妍心是我們醫院的醫生。”</br> 關系彼此心照不宣。</br> 薄靳言眸色依舊,看著顧庭寒,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的交流,可是就是有一道電流通過彼此,在空中交匯。</br> 片刻……</br> “顧庭寒,擔心有個度,這人是我選的,這路我自己也會走。”蘇妍心倏而起身,站在了薄靳言的面前,看著顧庭寒道:“我一定會堅定的走下去。”</br> 那一刻,顧庭寒啞然,看著蘇妍心,突然覺得以前那個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的小丫頭長大了,如今已經……</br> 可以獨當一面了。</br> “這樣,自然最好。”顧庭寒聞言觸動了幾分,隨即,緩緩起身,聲音多了幾分幽然——“不過這一次的手術結果,我會寫失敗。”</br> 蘇妍心和薄靳言的眸色同時一變。</br> 手術失敗?</br> “薄先生,我這么做不是為了你。”顧庭寒眸色微黯,緩緩道。</br> 他這么做是為了讓幕后那些大手,不會繼續拽著蘇妍心不放,也能麻痹那些看不見的敵人,找出他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