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斂深平靜的表象下,是舒菀看不見的暗潮。
他可以理解舒菀說分手,卻理解不了她說‘未來沒有他’這樣的話。
既然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將他劃入她的世界之內,那當初在潯陽的時候,為什么要戳破他們之間那層紙,又為什么跟他回家見父母?
周斂深覺得很諷刺,他在為了他們的未來做準備時,舒菀大概只把這當成一種消遣。
就像他們因為最膚淺的需求交換相識。
周斂深忽然忍不住的想,那晚蘇合街上還停著不少車輛,如果不是他,會不會就是別人?
舒菀當時是喝醉了,可他是清醒的,事后他無數次的審視過這件事:上車的人如果不是舒菀,那么那種膚淺交換,一定沒有開始的機會。
他們的關系,在很早很早之前,就是不對等的。
雙方陷入沉默的那幾分鐘里,周遭愈發寂靜,一些細微的響動,都會讓舒菀的神經更加緊張。
那兩句話說出來以后,她就生出后悔的念頭,似乎有些過于傷人。
可有些東西,覆水難收。
即使不去看他,她也能感覺到,此刻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應該是充滿了失望的。
舒菀緊攥著雙手,指尖微微的發麻,她緩緩松開的時候,終于聽到他出聲——
“舒菀,一定要這樣嗎?”
盡管他的語氣很平靜,可撲面而來的壓力,還是沉沉的罩在她心上。
舒菀緊抿著唇不吭聲,心底的那根神經緊繃著。
周斂深就耐心的等。
半晌,她還是忍不住偷偷看他……
他站著的位置,正迎著窗外的陽光。
午后的太陽高高懸掛,照進房間的時候,光束籠罩著他一半的身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穿了黑色的原因,整個人透出一種濃濃的寂寥。
她愈發覺得心里堵得慌。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什么。
好像該說的話,早就說的一清二楚。
周斂深在等她開口的時候,沉默中點了一支煙,卻也沒抽幾口,只是任由著煙霧徐徐升騰。
他眉眼間是難掩的倦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疲于應付她。
似乎終于確認了她不會回答,他這才又開了口,說:“一直以來,我認為我考慮的已經足夠全面了,做每一件事之前,都會先想想你的感受。我知道你沒有安全感,我想盡量的補償你過去缺失的東西,想讓你活的更踏實一些。”
他的聲音沉而啞,目光一直凝視著她,眼神中寫滿的情緒,沒有任何掩飾想傳遞給她。
滿滿的酸澀就這樣控制不住的涌上來,舒菀就覺得連呼吸都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可你似乎并不需要我這樣。”說到這里,他才抽上一口煙,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可能在你心里,會覺得這很多余。”
他頓了一下:“可這已經是我能為你做的所有事了。”
舒菀當然知道他做了很多,她只是過不去自己心里那關。
周斂深說:“沒接你的電話,是我的錯,很抱歉。那個時候,我和我的前妻在一起,不想讓你知道。”
他的語氣極其平靜,舒菀卻驀地瞪大了雙眼,不禁有些詫異。
他把這件事說的坦坦蕩蕩:“也許你認為我在預備著和她舊情復燃,可我想告訴你,事實不是那樣的。我和她沒有舊情,也不可能分開了這些年,突然在這時候復婚。”
舒菀沒想過提起這件事。她覺得這只是一個導火索,即使不是因為這個,她和周斂深之間的關系也很難穩定。
他的前妻出現之前,她的不安還沒有如此強烈。
她出現以后,舒菀才發覺,自己遠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強大。
她做不到像周斂深一樣,可以時時刻刻掌控著自己的情緒,她不能讓自己陷進無休止的精神內耗中。
舒菀始終沉默。他的話就顯得多了些:“可能我結過婚,有一段過往,就是不可饒恕的罪。”
說到這兒的時候,他甚至笑了一下。
舒菀卻覺得心臟猛然一滯,再不受控的向下沉。
她覺得好難受。
她為什么要說這些,又為什么當初答應和他在一起……
周斂深說:“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給你所需的安全感,但我想盡力去做。”
然后,他問:“菀菀,我說這些,你能不能把剛才的話收回去?”
“我……”舒菀怔了怔。有那么一瞬間,她差點不顧一切的奔向他,尤其撞進他那雙充滿深情的眼眸中時……
她是喜歡周斂深的,很喜歡很喜歡的那一種。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當然也是歡愉更多。可危機感在暗中滋長,帶給她的恐慌感也更強烈。
她不可能讓周斂深拋棄周野,徹底斷絕他前妻的念頭,更不可能為他失去自我。
舒菀避開了與他對視的目光,咬了咬牙,最后還是狠下心道:“我是想好了才這樣說的……”
她的回答讓周斂深夾著煙的手顫了一下。
空氣中籠罩著讓人無比窒息的沉悶。
舒菀竟然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絕情。她看起來溫溫柔柔,心卻比誰都要狠。
周斂深沉聲問:“舒菀,你確定?”
“嗯……”她回應的聲音很輕。
手指間的煙即將燃盡,溫度逐漸的滾燙起來。周斂深所有的注意力,仍然還在舒菀身上,他道:“我記得我也說過,如果我們分開,我不會再以任何私人的身份出現在你身邊。”
舒菀看他的眼睛紅紅的,此刻像極了一只紅眼白兔子,又過分的倔強:“我知道。”
周斂深緊鎖眉心,又道:“我們的關系,甚至不可能再回到原點。我只會把你,當做創洲一名普通的員工看待。”
這句話,像極了威脅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挑起了她的情緒。舒菀有些激動:“不用再說這么多了,我都知道!我已經想好了,想的很清楚,我已經決定了要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