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墨成的笑意漸漸凝固在臉上,因為他聽見了遠處傳來的密集馬蹄與腳步聲。能在這處林苑恣意奔騰且毫無顧忌的人,只有一個。
男子身子緩緩地向后倒去,最后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驟然傳來的響聲讓遠處的馬蹄與腳步聲為之一頓。
“護駕。”眾人異口同聲地將許傲牢牢圍住。
許傲嘴角咧起一絲笑意,淡淡道:“去看看,發生何事?”
眾人領命,仍是留下半數人護在許傲周圍。走在最前列的一群弓弩手則是雙眼不停地掃視四周,腳下的動作也變的輕了起來。
徐墨成腦中不斷閃過許多想法,可沒有一種是他能脫身的。他能感覺到不遠處的兵士已經分散包圍了過來。徐墨成此刻只有雙腳仍能行動,不過他也不想動了。沒有雙手他是翻不出這高大厚重的圍墻的。
徐墨成緩緩蹲了下來,坐在了草地上。仿佛回到了兒時那難得的幾次歡樂時光。他的父親是徐并林,他的世界觀、思想、所有都是在徐并林的教導下塑造的。他與徐并林最大的不同便是他會武功,徐并林只是一介書生。他曾以為他能比徐并林更強,文武兼備,大義凜然,在徐并林退下之后他能帶領整個蜀國走向光明,名垂千古。
只是此刻,那些夢那些希望全都散成了碎片。一片一片一點一滴將他擊碎。
他是一個高官子弟,按理說他這輩子想怎么活便怎么活。在整個神風城中除了許傲與徐并林沒人能拿他怎么樣。他可以紈绔自負、可以囂張恣意、可以胡作非為。但他沒有,他選了一跳他認為是對的道路。他這一生也算得上殺人無數、閱書千遍。明事理、鞭是非。但他最大的漏洞就是不把他的性命當性命。為了自己心中的信仰橫掃一切擋路之人,雙手沾滿了他人的鮮血。他不知道的是,每個人都有自己存在的意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信仰,他強行打碎別人的夢,遲早回遭到反噬。一山還有一山高,強中自有強中手,總會敗在比自己更厲害的人手里。
徐墨成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他不后悔,但他認輸。
兵士漸漸包圍了過來,將徐墨成團團圍住。徐墨成此刻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無助的青年,蹲坐在地上,人畜無害。只有跌落在他身前不遠處的身體證明這里曾發生過一場打斗,并且徐墨成便是這場打斗的人之一。敢在皇林禁苑之中打斗殺人,非是一般人不敢如此。
兵士雖然憤怒,卻也不敢放箭,只是舉起了手中的弓弩對準了徐墨成。只要他稍有異動,那邊是萬箭穿心的結果。
許傲騎著邊塞進貢的汗血寶馬,緩緩地駛了過來。在他看見徐墨成的一瞬間,他笑了。臉上的笑容如同春天的盛開的花朵,一點不似作偽。他憋的太久了,從黎國入侵、到蔡元身死、到清洗禁衛、再到徐并林掌權、這一切的一切已經快要把他逼瘋。還好,他終于抓住了這個一直神出鬼沒、讓他心神不寧的人。
許傲下了馬,抬腳準備向徐墨成走去。卻被四周的侍衛攔住。
“陛下,不可!此人危險,還請陛下移駕,待臣等將此人捉拿之后陛下再行定奪。”新上任的侍衛統領雙手抱拳,跪在許傲身前,正好擋住許傲前行的路。
“無妨,朕也很久沒見過徐大人的兒子了。朕去跟他說說話,你們退下。”許傲輕輕拍了拍侍衛統領的肩膀。
侍衛統領驟然感覺自己在許傲眼中分量是多么的重。按理說他應該見好就收,直接退下,讓開一條道。
可人就是這么賤,他還想繼續表表忠心。
“陛下,不可。臣身為大內統領,陛下的安危是最重要的。還請陛下移駕!”侍衛統領自以為許傲會更加滿意,甚至賞賜他點什么東西。畢竟他的這番話在他看來確實是設身處地替許傲著想。
許傲眼睛瞇了起來,目光不再停留在徐墨成身上,轉向了這個傅君行推薦的人。
“滾開!給臉不要臉的東西。”許傲抬腳踹在了侍衛統領肩部,與開始拍的位置一致。
侍衛統領心中大驚,慌忙整個身子伏在地上,一動不動,最終高喊著:“陛下息怒,微臣知錯……”
許傲厭惡地看了一眼后,徑自走向了徐墨成。身旁的侍衛再無一人敢攔。
這人有時候就是有奴性,不打不聽話。
許傲看著一臉平靜的徐墨成,先前心中升起的那絲興奮瞬間消失。不過他還是耐著性子,不想錯過這絲難得升起的興奮。
許傲抬腳踏過男子的尸體,片刻不曾停留。最后駐足在了徐墨成身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抬起頭來,”許傲吩咐道。
徐墨成沉默了片刻,終究是把頭抬了起來,直視著許傲。
“好,不愧是徐并林的兒子。朕記得,你小時候朕也是這般讓你抬起頭來。你啊,還是與當初如出一轍,只是……”許傲眼中略帶贊賞,不知是贊賞自己的目光,還是贊賞徐墨成的勇氣。
“陛下好記性,我都快忘了。”徐墨成嘴角咧起一絲笑意。
“做大事不拘小節那時庸碌之人所言,滴水可穿石,涓滴意念也能匯聚成河。朕的江山是朕一筆一劃刻下來的,又怎么會不記得?”許傲口吻便的有些生硬。
“陛下說的是,只是難為陛下了,我一介莽夫,值得陛下動用這么大的陣仗?”徐墨成有些奇怪。
許傲沉吟片刻,本不欲回答,可一想到那一絲可能不由又難為了起來。
許傲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侍衛,右手一揮,龍袍隨風而舞。侍衛們見狀紛紛后退,生怕許傲再次發怒。
許傲這才回過頭盯著徐墨成看了一會道:“這樣豈不是一舉兩得?既抓住了你,也抓住了張勛。你父親與張勛還能明目張膽的與朕對著干?”
徐墨成沉思片刻,轟然大笑起來:“陛下好手段,墨成甘拜下風。原來陛下一直提防的還是張勛啊,虧我還想著怎么去臟張勛一手,原來陛下早就對他起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