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宮門緊閉, 胤福回去也不是,不回去也不是。
他總不能在這里干站著等吧。
多寶覷了他一眼,小心翼翼道“阿哥, 咱們剛才過來時候,奴才瞧見景陽宮宮門開了, 要不咱們先去見見安妃娘娘?”
“嗯。”
胤福點了下頭,氣鼓鼓地瞪了一眼緊閉宮門, 仿佛這樣能把宮門瞪開。
景陽宮里。
安妃早就起來了,正同雅莉奇說著今兒個安排。
聽說胤福來了, 便忙讓人把他請進來。
“給李額娘請安, 給姐姐請安。”
胤福打了個千, 行了禮。
安妃笑道“快起來吧, 好孩子, 這么早就回來了?可吃了早膳?”
“嗯。”
胤福點了下頭。
他氣鼓鼓地在安妃旁邊坐下, “李額娘, 我還沒吃早膳呢, 想著早膳同額娘、李額娘、姐姐一塊用, 誰知道額娘這會子還沒起。”
雅莉奇哈哈大笑“你去鐘粹宮碰了個閉門羹了吧,額娘這些日子起得晚, 得到巳時才起呢。”
胤福不可置信, “可今兒個是我回來日子。”
安妃忍俊不禁, “這也不是你額娘愿意, 人家常說春困秋乏, 你額娘春困,難免貪眠。你要是真著急, 本宮讓人去叫她起?”
胤福脾氣也是來得快, 去得快, 當下道“這倒是不必了,就讓她多睡一會兒吧。”
正說著,外面卻是傳來阮煙聲音。
“這是誰在說我呢?”
人未至聲先進。
小宮女打起簾子,阮煙滿臉是笑地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煙紫色如意紋落花流水錦做旗服,頭上是小兩把頭,簡單簪了一朵白花,襯得面容秀美精致。
“額娘。”
胤福大喜,一下從榻上蹦了起來,一把沖過來抱住阮煙,“兒臣好想你。”
阮煙險些被這小子撞了個趔趄,她無奈又好笑,拍了拍胤福后背,“額娘也想你,成了成了,快松開,你額娘快被你勒壞了。”
胤福這才不好意思地松開手。
雅莉奇沖他比了個羞羞臉手勢。
“你怎么來這么快?今兒個起這么早?”
安妃好奇問道。
阮煙坐在安妃對面,笑著看了胤福一眼“這不是我兒子今兒個回來,我這當額娘,可不就整晚上都惦記著,睡不好。”
胤福臉上頓時露出了小得意表情。
“額娘,我在南三所也經常想你,想李額娘,還有姐姐。”
雅莉奇對天翻了個白眼。
她敢篤定,這小子肯定想就是額娘,壓根沒想她。
言春眼觀鼻鼻觀心,只字沒提,昨晚上貴妃娘娘睡得賊香甜,剛剛還是小太監瞧見六阿哥被堵在鐘粹宮宮門口后去了景陽宮來報信,她們娘娘才著急忙慌起來。
這不,連首飾也沒戴,就隨意挑了一朵絹花。
“額娘,李額娘,我這回還帶了上書房功課給你們瞧瞧,姐姐你也看看。”
胤福見到阮煙來了,連忙招呼多寶把包袱拿出來。
那包袱賊大,都快趕上多寶半個人高了。
包袱打開,上面是胤福寫詩。
阮煙對這是七竅通了六巧——一竅不通。
但她很是裝模作樣地嗯了又嗯,點了又點頭,“寫挺好,不錯,有進步了。”
安妃也看了。
這位是真懂,也笑道“是有進步。”
雅莉奇對這些不感興趣,看了一眼就覺得頭疼,附和道“挺好,挺好。”
胤福臉上笑容越發燦爛了。
他又道“這兩個月銀子我也帶回來了,額娘們和姐姐一人三十三兩,多寶,還有一兩是給你。”
阮煙等人怔了怔。
多寶愣了下后,卻是驚喜交加,他眼眶微紅,感動不已地看向胤福,“阿哥!”
胤福拿了一塊碎銀子給多寶,小聲地囑咐道“以后額娘囑咐你干什么,你記得給我放水。”
多寶……
心里感動就如同煙火一下破滅。
阮煙瞧著三十三兩銀子,心里覺得好笑,“額娘不是說讓你不必再把銀子帶回來了嗎?你在上書房念書,多是花銀子時候,這些錢你留著自己用就是了。”
“可我實在沒有用銀子地方啊。”胤福困惑地撓頭,“上書房成天念書學騎射,這錢,放著我也不知道怎么辦。”
阮煙一時竟無言以對。
胤福話好像還真有幾分道理。
阿哥們吃穿用度內務府一手包辦,一年到頭也就五天假期,要讓他找地方花錢,還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但阮煙又不想要胤福錢。
她想要是讓胤福學會自己管錢,在她看來,無論男女,從小學會支配自己開支是很重要。
她想了想,道“這樣吧,這回錢額娘收下了,但是以后你就不要再把銀子帶回來了,你把銀子留著,自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安妃點頭道“你額娘說有道理,你如今大了,也該學會管錢了。”
胤福一下懵了。
這些錢,要怎么花?
剛見面就丟給了兒子這么大一個難題,阮煙心安理得,還很有心情地讓人傳膳。
今兒個端午。
一早膳房就送上來五紅”“五黃”,這“五紅菜”通常指莧菜、茄子、紅蘿卜、西紅柿和蝦子。所謂“五黃菜”通常指黃瓜、黃鱔、黃魚、鴨蛋黃和雄黃酒。1
莧菜涼拌,佐以醋、蒜蓉、辣椒、芝麻味調料,清爽可口,黃魚面做地道,湯頭是魚骨加海蜒、竹筍提鮮,魚肉軟嫩,湯底清甜,面條勁道;咸鴨蛋一戳即破,蛋油順著縫隙流出。
胤福吃頭也不抬。
連雅莉奇這個跟慣阮煙吃好東西,也都贊不絕口。
安妃便讓人賞了張德。
吃完早膳,阮煙和安妃過問了幾句胤福在上書房起居后,便打發胤福和雅莉奇玩去了。
姐弟倆兩個月沒見,多得是想說話。
雅莉奇如今就住在阮煙先前住東配殿。
她東西多,前后兩個殿都快放不下了,這些東西多半是阮煙和安妃給,也有不少是后宮妃嬪送。
每年雅莉奇生辰禮,那禮單連阮煙看了都嘖嘖稱奇。
“姐,你這屋子怎么又多了個紫檀木屏風?我之前送你黑漆牙雕羅漢屏風呢?”
胤福好奇地四處張望。
“這是鈕鈷祿貴妃娘娘送。”雅莉奇說道,“你那屏風我讓人收起來了。”
胤福了然了。
他也知道鈕鈷祿娘娘一向喜歡自己姐姐,便也不問非年非節送什么禮了。
“小面團,姐姐平時對你怎么樣?”
雅莉奇拉著胤福進了書房,讓宮女嬤嬤們都下去后,壓低聲音對胤福說道。
“你怎么又叫我小面團!”
胤福抗議道。
“好好,我不叫你小面團,你說我對你怎么樣?”
雅莉奇有求于人,便好聲好氣問道。
胤福含糊道“還成吧。”
“還成?!”
雅莉奇一下挑起眉頭,嗓音調子都高了。
胤福剛想說什么,就瞧見玻璃窗外站著阮煙和安妃。
他想喊,阮煙卻做出噓動作,示意胤福不要驚動雅莉奇。
“挺好,其實,姐姐我……”
胤福眨了眨眼睛,想暗示雅莉奇說話小心點兒。
可雅莉奇絲毫沒察覺,反而還勾著胤福小腦袋瓜,“那姐姐求你一件事,成嗎?”
胤福心中警鈴大作,“姐姐,其實我很忙。”
“再忙你今兒個也是放假是不是?”雅莉奇道“姐姐這么大人了,從沒求過你,今兒個就求你一件事,你說你答不答應?”
胤福遲疑片刻,撓撓頭,“答應。”
“那就好!”
雅莉奇頓時臉上喜笑顏開,“額娘們罰我寫十篇大字,她門非說我寫不認真不好看,你幫我寫,咱們快點兒寫完,回頭我也好交差。”
窗戶外,阮煙挑了挑眉。
胤福簡直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了。
他含糊地暗示道“姐姐,我覺得額娘門是為了你好,你多練字,字才能好看啊。這事……”
“你怎么這么磨磨唧唧,是不是男人?!”
雅莉奇皺眉,她漂亮小臉上滿是不耐煩,“剛剛你還說答應,怎么現在就反悔了?”
胤福心里直道苦。
我這不是為了救你嗎?
“要我說,額娘們真是過分,這字能寫就好,為什么非要寫好看呢?”
雅莉奇抱怨道“我是真不喜歡什么柳骨楷書,有這時間,我去拉一刻鐘弓不好嗎?”
“姐姐!”
胤福瘋狂沖雅莉奇使眼神。
雅莉奇疑惑,“你眼睛怎么了?是不是天天看書眼睛出毛病了?我就說看書不好吧,你個小書呆子,等著,姐姐這就去給你找額娘要藥去。”
端午這種日子,論習俗也是能不請太醫就不請太醫。
雅莉奇一轉身,赫然瞧見她剛剛念叨額娘和李額娘兩人站在玻璃窗外。
玻璃窗透明澄澈,連兩位額娘臉上笑容都清晰可見。
雅莉奇???
她轉過頭看向胤福。
胤福嘆了口氣,無奈低下頭。
他試圖救過姐姐,眼睛眨了,暗示也暗示了。
奈何姐姐實在是沒聽出來,非撞在木倉口上。
“額娘,李額娘。”
雅莉奇露出一個甜蜜笑容,“你們什么時候來?”
“還行,沒多早。”阮煙微笑說道。
雅莉奇心里剛松一口氣。
安妃淡淡說道“也就是在你說求胤福一件事那會子時候來。”
完蛋了。
雅莉奇臉上笑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