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莉奇知道大格格和三格格要一塊來學習后, 幾乎一下從榻上蹦起來,“真的?”
安妃笑道:“你快坐下,你一個小姑娘怎么這么毛毛躁躁?”
雅莉奇老老實實坐下。
阮煙這才繼續道:“當然是真的, 下個月初一大格格和三格格就跟你一塊去和博貴人學騎射,到時候你可得好好和兩個姐姐相處。”
“額娘您放心,我肯定會好好照顧姐姐們。”
雅莉奇連忙保證道。
她臉上簡直快樂出牙花子來了。
小臉上滿是洋溢的喜悅。
阮煙見了,道:“不過, 在你們一塊學習之前,額娘得提醒你幾句。你們這回一塊兒學習,你兩個姐姐應該不會很高興。”
萬歲爺要去巡蒙古的事, 已經不是秘密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又讓大格格、三格格學騎射, 這意味著什么,誰都清楚。
“為什么?”
雅莉奇不解地問道。
阮煙和安妃對視一眼。
她們兩個把雅莉奇保護的很好, 因此相比起大格格、三格格,雅莉奇的性格比較天真。
安妃道:“因為,大格格和三格格去學騎射是為了將來去撫蒙。”
“撫蒙?”
雅莉奇愣住了。
“是的。”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阮煙狠下心來,道:“你知道去撫蒙是什么意思嗎?”
雅莉奇這還是知道的,“是嫁去蒙古, 是不是?”
“沒錯。”
安妃道:“是嫁去蒙古, 但你可知道先帝爺那會兒嫁去蒙古的格格,要么一生不受夫君喜愛, 膝下空虛, 要么就是年紀輕輕就夭折了嗎?”
雅莉奇怔了怔,嘴巴微張。
“皇、皇阿瑪……”
“滿蒙聯姻, 是安國之策, 改不得。”
阮煙直接說道。
雅莉奇一下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了。
她腦袋里一片空白, 整個人都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安妃看她這模樣,心疼的厲害,走上去抱住雅莉奇,“你放心,你額娘和我,都不會讓你去撫蒙。這事,你皇阿瑪也是答應的了。”
雅莉奇直直地看著安妃,“可是姐姐她們?”
“這事你額娘們也無能為力。”
阮煙搖頭。
一個雅莉奇已經是例外,況且現在宮里長成的格格也就她們幾個,這事已經注定了。
“額娘告訴你這事,不是要你難過,只是想讓你知道而已。”
阮煙招了招手。
雅莉奇走上前去,阮煙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如果可以,額娘希望你一輩子像小孩子一樣永遠無憂無慮,但雅莉奇,人總是要長大的。你也該知道這些事情。”
阮煙的眼神十分復雜。
一方面,阮煙希望她的孩子能夠永遠快樂,一方面,她又知道她必須得教會她們去面對生活中那些讓人不快樂的事情。
人生就是這樣,你永遠得面對你不想面對的一切。
雅莉奇低著頭,她感覺自己不似剛才那么開心了。
她揉捏著手,心里感覺自己非常丑惡,非常讓人憎惡。
因為有那么一瞬間,她為自己不必去撫蒙而松了口氣。
在她意識到這一點兒后,她好像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個多么令人討厭的人。
她不敢告訴額娘,更不敢說給任何人聽。
“這件事目前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現在多了你,雅莉奇,這事你得保密。”
安妃提醒道。
雅莉奇含糊地道了聲知道了,隨后轉身跑了出去。
“雅莉奇?!”
安妃嚇了一跳,猛地坐起身來。
阮煙卻拉住她,道:“讓她出去靜靜吧。”
對于雅莉奇來說,這是她必須經歷的一個過程。
雅莉奇像是無頭蒼蠅一樣跑了出去。
宮女太監們不敢丟下小主子,連忙跟了過去。
可雅莉奇的身手敏捷,哪里是她們能比得上的,沒一會兒,他們就把人給跟丟了。
雅莉奇躲在御花園的假山后。
她蹲在地上,拔著地上的草,小臉皺巴巴的。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是這樣的人,也不明白這事到底能怎么辦?
大姐姐和三姐姐去撫蒙,這事真的無法改變嗎?
“四妹妹?”
雅莉奇聽見聲音,抬頭一看,赫然是大格格。
大格格一臉溫柔笑著把她扶起來,“你怎么躲在這里來了?我剛才過來時,見你那些宮女太監都在找你。”
“我、我……”
雅莉奇一向能言善辯,是個開心果。
可不知怎地,這會子見到大格格,她卻不知該說什么了。
“是不是和額娘吵架了?”
大格格笑著問道。
雅莉奇不能說出實話,只能含糊點頭。
她心里更過意不去了。
看見大格格,就覺得心里沉甸甸的。
“和額娘吵架沒什么的,無論是善貴妃還是安妃,都是很好的人,她們不會真怪你的。”
大格格溫柔勸說道,“再說了,母女倆有什么矛盾說不開?說開了就好。”
“不是額娘們的問題,是我。”
雅莉奇低頭。
“那雅莉奇是犯了錯,不敢回去見額娘們嗎?”
大格格循循善誘地問道。
雅莉奇遲疑地點了下頭。
她剛剛跑出來,李額娘和額娘恐怕嚇到了吧。
“那我陪你回去,好不好?”
大格格想了想道,“我幫你說幾句好話,讓安妃娘娘和善貴妃娘娘少罰你。”
雅莉奇猶豫著點了下頭。
“這宮女們都沒找到,雅莉奇是躲到哪里去了?”
安妃心亂如麻,眉頭緊皺。
阮煙倒是坐得住,“她都八歲了,也會鳧水,便是掉到池子里,那么大動靜,誰能聽不見。”
雖然知道阮煙說的在理,可安妃聽著也實在來氣。
她沒好氣地瞪了阮煙一眼,“你這額娘,真是叫我不知道怎么說。”
阮煙正要解釋一二,外面傳來動靜,說格格找到了。
安妃和阮煙連忙出去。
大格格陪著雅莉奇回來的。
雅莉奇見到兩個額娘,臉上浮現出尷尬和羞愧神色,大格格卻是落落大方行禮,“給善貴妃娘娘請安,給安妃娘娘請安。”
她身子骨柔弱,面容清秀,可行禮起來卻是規規矩矩,挑不出半點兒毛病。
阮煙笑道:“快不必多禮,起來吧。”
“謝貴妃娘娘、安妃娘娘。”大格格直起身來。
她沖忐忑的雅莉奇微微點了下頭。
雅莉奇遲疑地走上前,拉著阮煙的手,“額娘,李額娘,我錯了。”
阮煙雖不明所以,但一聽也猜出些大概來,道:“知道錯了就好,以后還敢像今日這樣嗎?你這跑出去,額娘倒好,你李額娘可擔心的都快要親自去找你了。”
安妃沒好氣地看了阮煙一眼,“你和孩子說這干什么?”
雅莉奇心里越發懊悔。
她剛剛只想自己靜靜,渾然沒考慮到額娘們的感受。
“是我不對,我以后不會了。”
“那就好。”
安妃道,“你還得多謝你大姐姐把你送回來。”
“謝謝大姐姐。”
雅莉奇轉過頭,感激地、心情復雜地對大格格說道。
大格格眼神里掠過幾分羨慕。
她道:“沒什么,這是我當姐姐該做的。既然四妹妹已經和善貴妃娘娘、安妃娘娘把事情說開,那烏希哈就先回去了,不打擾娘娘們。”
阮煙把她剛才的眼神看在眼里。
她略一思索,道:“且等一下,大格格,既然來了,何不干脆留在這里用過晚膳再回去?”
大格格眼神中流露出驚訝神色,她有些心動,但又遲疑,“這、這會不會給您添麻煩?”
“添什么麻煩,我們謝你還來不及呢,多虧你把這個猴精兒給帶回來。”
阮煙笑著說道,上前牽著大格格的手往屋子里走。
雅莉奇小聲嘀咕:“猴精明明是十弟,怎么成我了?”
她話語剛落,安妃就悄悄輕輕捏了下她。
雅莉奇一抬頭,她額娘果不其然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雅莉奇連忙閉上嘴巴。
阮煙不知大格格口味,問了愛吃什么菜,有什么忌口的,便讓人去御膳房傳膳食。
她笑道:“本宮近來嗜辣,那些菜色大格格你們小孩子不能多吃,等會兒旁的菜色倒是不妨多吃一些。”
“是,貴妃娘娘。”
大格格局促地說道。
她進宮多年,后宮妃嬪連惠妃都對她是淡淡的,幾時受過這樣熱情的招待,一時間倒是有些受寵若驚。
雅莉奇對大格格心懷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因此,用晚膳時,對大格格極其熱情。
這倒是讓原本以為雅莉奇是個調皮鬼的大格格有些改觀。
她心里暗道,果然不能只從一件事來看人,雅莉奇雖調皮,但卻也是赤子心腸。
這份心,便是宮里難得的。
用完晚膳,阮煙又留了大格格喝茶,請了博貴人來互相見過,各自寒暄一番后,才散去。
她讓安妃先回去,自己把雅莉奇給留下了。
屋子里就剩下阮煙和雅莉奇。
雅莉奇忐忑不已。
她感覺她額娘要秋后算賬了。
“過來。”
阮煙不急不慢地說道。
雅莉奇挪著蝸牛的步伐蹭到阮煙面前,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額娘。”
阮煙伸出手,雅莉奇嚇得閉上眼睛,卻感覺她額娘的手輕輕擦過她的臉頰。
雅莉奇慢慢睜開眼睛。
阮煙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怕什么,下午跑出去的時候可沒見你怕過,額娘給你擦臉上的灰土呢,你頂著個花貓臉,也不怕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