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綠蘿的宮女在那之后不知去向了。
    阿哥所那邊好些日子都格外安靜, 永壽宮惠嬪也老老實實的，雖不滿大福晉這胎又是個格格，可到底大福晉早產之事和她脫不了干系, 因此惠嬪不敢再給大阿哥安排什么人。
    八月轉眼就到。
    大福晉所生的二格格滿月時，康熙和皇太后都送了一份厚禮過去。
    這是在彌補大福晉。
    后宮妃嬪也都過去送禮吃席。
    二格格生得瘦小，好在皮膚白，被大紅襁褓包裹著抱出來時, 眼睛咕嚕嚕轉。
    哈宜瑚跟和卓都滿臉興奮地看著她, “小妹妹好小啊，她的手和腳怎么也都那么小？”
    大福晉臉上露出笑容。
    宜妃笑道：“小格格，你們可叫錯了, 這是你們侄女，可不是你們小妹妹。”
    侄女？
    哈宜瑚跟和卓眨巴眼睛, 更加興奮了。
    她們一直以來都是鐘粹宮里最小的, 這會子突然有個歲數比她們小, 輩分也比她們小的, 哪里能不高興。
    “這是我們侄女, 那我們得給她見面禮才是。”哈宜瑚奶聲奶氣道。
    她低頭一瞧, 她腰上帶了一塊好玉, 這是一塊綠玉。
    哈宜瑚特別喜歡, 因著這顏色難得，而且還是她們郭羅媽媽送的生辰禮。
    “這塊玉佩給小侄女。”
    哈宜瑚扯下腰上的玉佩，就要塞到二格格手上。
    大福晉忙道：“小格格不必客氣，你們都還小，她怎么好要你們的東西？”
    “大福晉莫要客氣。”
    哈宜瑚故作成熟, 用大人的語氣道：“我跟和卓是小侄女的長輩, 滿月禮沒備下東西, 這塊玉佩小侄女不嫌棄就行。”
    和卓在旁，點點頭。
    這兩人一向是哈宜瑚拿主意，和卓負責配合。
    莫說是給一塊玉佩，便是把她們的玩具都拿出來，和卓也不會拒絕哈宜瑚。
    眾人瞧著她這番稚嫩的言語，臉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阮煙也笑道：“就拿著吧，這塊玉佩開過光，哈宜瑚帶上后，就沒再生過病，小格格年紀還小，戴著辟邪招福也好。”
    一聽還有這功效，大福晉便沒拒絕了：“那我就代小格格多謝她兩個姑姑。”
    哈宜瑚跟和卓臉上一紅，露出一個靦腆高興的笑容。
    小格格到底剛滿一個月，沒什么精神，被抱出來見過眾人后，沒多久就困了，讓奶嬤嬤帶下去休息。
    眾人也知道大福晉不容易，滿月禮都是她自己操辦的，因此略坐了坐便都各自散了。
    要說大福晉這人，也實在是叫人同情。
    有惠嬪這么個拎不清又刻薄的婆婆，便是榮妃這些和惠嬪不怎么處得來的，都同情大福晉。
    阮煙見時辰差不多，也起身告辭。
    大福晉道：“妾身送送娘娘吧。”
    阮煙看了她一眼，見她面帶笑容，心里猜測大福晉興許有話要和她說，便道了聲好。
    大福晉親自送了阮煙出去。
    雅莉奇把哈宜瑚還有和卓都帶著跟在后面。
    出了院子。
    大福晉道：“先前的事，妾身一直都沒來得及多謝娘娘，今兒個借著這機會，跟您道聲謝。若不是您當日在御花園幫忙處理，妾身和小格格不定這會子在哪里。”
    她眼眶微紅。
    旁人坐月子，一個月下來都得胖不少，她卻瘦了，手腕上的鐲子都空蕩蕩地掛著，面上雖然敷粉了，可看得出眼下一片青黑。
    阮煙心里不忍。
    一入宮門深似海。
    這回的事，要說最委屈最倒霉的莫過于大福晉了。
    偏偏惠嬪還沒落下什么懲罰。
    阮煙握了握大福晉的手：“說這話就是見外了，當時無論誰在御花園，都會那么幫你的。本宮看你都消減了不少，無論如何還是得保重身子。”
    “是，多謝娘娘。”
    大福晉聲音沙啞地說道。
    阮煙點到為止，沒多說什么，對她笑了笑，沖雅莉奇她們招手，母女一群人回鐘粹宮去了。
    大福晉目送阮煙的輦子離開了視線，才回到屋子里。
    人基本都散的差不多了。
    喜嬤嬤從外面進來，對大福晉道：“福晉，今兒個各處送來的禮都登記造冊了，您看哪些要拿出來用？”
    大福晉接過冊子，翻看了一番，眼神落在哈宜瑚給的玉佩上，手指點了下：“旁的先放著，這塊玉佩拿出來給小格格戴著。”
    小格格早產，這一個月來雖沒出什么大毛病，可大福晉因為先前夭折過一個格格，總怕她也一樣早早夭折。
    這塊玉佩價值在其次，要緊的是個好意頭。
    何況，大福晉何嘗不盼著小格格也能如同今日見到的哈宜瑚姐妹倆一樣身體健康。
    八月十五，這一年的中秋節過的冷清。
    畢竟孝懿皇后賓天一個月多而已，康熙也因為國事政務，沒有什么心思過什么中秋節，眾人用了宮宴便各自散了。
    御膳房倒是給各處送了不少新樣式的月餅。
    今年的中秋月餅都是素的，紅豆餡、綠豆餡、玫瑰餡，送到后宮各處的月餅都精致小巧，一個個才不過和卓的巴掌大。
    哈宜瑚跟和卓從過年時就盼著今天。
    因為中秋節除了吃月餅還能賞花燈。
    花燈精巧，宮里的花燈更是精美，樣式更是不少，羊角燈、兔子燈、走馬燈、琉璃燈，一盞盞燈漂亮精致，小女孩哪里能抵抗得了這樣的誘惑。
    為了讓哈宜瑚跟和卓好好學習，阮煙早就許了她們今兒個每人能得到一盞宮燈。
    想著大格格在永壽宮冷冷清清，惠嬪又不是會體貼她的性子，阮煙便叫雅莉奇請了大格格過來，順帶叫大格格今夜便在雅莉奇那里歇下，也省得她晚上還得回永壽宮。
    黃昏時分。
    天色漸暗，大格格穿了一身粉白色桃花旗服，耳朵上珍珠耳墜微微搖晃。
    雅莉奇挽著她的手，兩人邊走邊說，倒是把宮女太監們都丟到后面去了。
    走進鐘粹宮時。
    大格格抬起眼卻是不禁露出驚艷神色。
    明間里擺了七八盞宮燈，琳瑯滿目，此時燭火點起，映照著屋子燈火通明。
    這些宮燈都是內務府送來的。
    哈宜瑚瞧見大格格和雅莉奇回來，忙揮了揮肉乎乎的手：“大姐姐、姐姐，你們快來看，這盞燈好漂亮，上面的畫還能動呢。”
    大格格和雅莉奇湊了過去。
    大格格瞧見上面的畫時，笑了，這是一盞紫檀琉璃走馬燈，畫屏上畫的是《西游記》，怨不得哈宜瑚喜歡，她就喜歡《西游記》。
    “和卓，你瞧上了哪一盞燈？”
    雅莉奇拍了拍和卓的肩膀問道。
    和卓眨了下眼睛，手指了指一盞粉彩縷空嫦娥奔月宮燈。
    雅莉奇笑道：“還是和卓眼光好，這宮燈是這里面最漂亮的。”
    和卓露出一個靦腆、不好意思的笑容。
    哈宜瑚叉著腰，不高興地說道：“姐姐，我這跑馬燈菜是最漂亮的！”
    “那是你覺得，我就覺得這嫦娥奔月的宮殿才是最好看的。”
    雅莉奇故意逗哈宜瑚。
    哈宜瑚不經逗，一下氣得鼓起臉來。
    雅莉奇心情頓時愉悅了。
    怪不得她額娘老是喜歡逗她，這逗孩子，的確好玩。
    “好了，你別氣你妹妹了，都過來。”
    阮煙沖雅莉奇她們說道。
    哈宜瑚沖雅莉奇做了個鬼臉，拉著和卓朝阮煙跑過去，在阮煙身旁一屁股坐下后，告狀道：“額娘，姐姐太壞了！”
    “是嘛？那額娘回頭教訓她。”
    阮煙笑著說道。
    雅莉奇一屁股在安妃旁邊坐下，拉著大格格也跟著落座。
    今兒個人多，擺出了一張紫檀束腰圓桌出來。
    雅莉奇坐下后，對安妃道：“李額娘，您聽聽，我這額娘是不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這也未免過分了些！”
    她說完，又轉過頭，對大格格道：“姐姐，您說是不是？”
    大格格抿著唇兒，笑了笑。
    安妃唇角露出一絲笑意，“行了，你難道還是頭一日認識你額娘？”
    阮煙一下不樂意了，“姐姐這話什么意思，我難道是那種雙標的人嗎？烏希哈，你給本宮做主。”
    大格格不意今晚會攪合進阮煙母女的“斗爭”，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紅著臉道：“貴妃娘娘是個好額娘。”
    “聽聽，雅莉奇，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阮煙頓時仿佛得了什么依仗似的，趾高氣揚地看向雅莉奇。
    “雪亮的！”
    哈宜瑚在旁邊附和，還重重地點了下頭。
    雅莉奇仿佛無奈，捂著臉嘆息一口氣，“我可真是比竇娥還冤枉，這叫我上哪里說理去。”
    她裝作委屈，窩在安妃懷里嗚嗚嗚地裝哭了起來。
    哈宜瑚跟和卓信以為真，兩人有些不安，對視了一眼后從繡墩上跳了下來，走到雅莉奇身旁，一左一右拉了拉雅莉奇的袖子，“姐姐。”
    安妃看破不說破，抿著唇笑。
    “干嘛？”雅莉奇拿手擋著臉，“你們是來笑話我的嗎？”
    戲精。
    阮煙心里點評。
    也不知道從哪里學來的。
    哈宜瑚小心翼翼，“姐姐，剛剛是哈宜瑚不對，哈宜瑚不該和姐姐吵架。”
    “真的？你真覺得自己不對？”
    雅莉奇停止“哭泣”，從手指縫后露出個側臉來看向哈宜瑚。
    哈宜瑚委屈巴巴地點了下頭，頗有忍辱負重，委曲求全的意思。
    雅莉奇忍著笑，故意板著臉，“那你說，哪一盞燈最好看？”
    哈宜瑚抿了抿嘴唇，跺了下腳，“那嫦娥奔月燈最好看，行了吧。”
    “噗嗤。”雅莉奇忍不住笑出聲來。
    哈宜瑚愣了下，撲上去扒拉開雅莉奇的手掌，手掌下雅莉奇的臉上哪里有淚光。
    哈宜瑚一下氣得跺腳，“姐姐，你、你……”
    眼看哈宜瑚要被氣哭了，雅莉奇連忙見好就收，“我錯了，我不該逗你，你那盞燈和兔子燈一樣漂亮，好不好？”
    哈宜瑚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見雅莉奇認錯干脆，哼哼了兩聲，“算了，今天過節，我不和姐姐你計較。”
    安妃和大格格等人都忍不住露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