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格格?”
康熙本來看著奏折,聽見梁九功的通傳,詫異地回頭看了梁九功一眼。
大格格一向謹慎乖巧,從沒主動來見過他。
她莫不是有什么不好意思對善貴妃她們說的話?
康熙腦海里念頭轉過,合上奏折,對梁九功道:“讓她進來吧。”
“喳。”
梁九功答應著去了,沒一會兒,領著大格格進來。
大格格起初拿定主意的時候還有些忐忑,等到這會子來了皇阿瑪面前,反而是冷靜多了,她規矩地給康熙行了禮,“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
“烏希哈不必多禮,起身吧。”康熙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乾清宮你可少來,今日是有什么事不成?”
大格格笑了笑,唇角露出一個酒窩,她長得像她阿瑪,面容清秀,笑起來如春風拂面一樣,“皇阿瑪英明,烏希哈是有件事想求皇阿瑪答應,烏希哈此次出嫁,想讓四阿哥、五阿哥和六阿哥送嫁,這幾個弟弟平日里沒少幫我的忙,我想他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若是能讓幾位弟弟送我一程,也算是了了我一個心愿。”
她說完話,又頓了下,“若是烏希哈的請求冒昧,皇阿瑪也不必為難。”
康熙聽完她的話,眼神上下打量了大格格一番。
大格格果真是長進了不少。
以前她哪里敢主動說出這番話,連在他面前說話都是提心吊膽。
善貴妃和安妃果然會教孩子。
大格格握緊了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并不像她表面上露出來的那么輕松自如,畢竟這算是她頭一回大著膽子對皇阿瑪提出自己的請求。
煙柳都緊張地看著大格格。
既怕萬歲爺不允,又怕萬歲爺以為大格格是仗著自己撫蒙提要求。
“朕允了。”
康熙的話,叫大格格的心放回了原處,她笑的更真切了,屈膝行了禮:“多謝皇阿瑪恩典。”
“這事朕回頭讓人給阿哥們傳口諭,你放心吧。”
康熙說道。
大格格道了聲是,她識趣道:“那烏希哈就不打擾皇阿瑪了,烏希哈告辭了。”
康熙嗯了一聲,瞧著大格格走了出去后,他側過頭對梁九功道:“梁九功,你去上書房走一趟,把朕的口諭傳一下。”
“格格,您今兒個可真是大膽。”
走出乾清宮一段距離后,煙柳拍著胸口對大格格說道,“奴婢剛剛在里面,心都快跳出來了。”
宮里哪個阿哥格格敢對萬歲爺提什么請求,沒畏畏縮縮就已經夠膽大了。
大格格何嘗不緊張。
但她現在心里更多的是輕松和愉快。
“怕什么,皇阿瑪是明理的人,便是不答應,難道還會罰我不成?”
煙柳聽了這話,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她們大格格能說出來的話。
以前的大格格連奶嬤嬤們苛刻她,都不敢言語。
現在都能對萬歲爺提自己的請求。
這進步,簡直突飛猛進。
大格格笑道:“行了,咱們快回去吧,那么多東西,都得收拾呢。”
“是,格格。”煙柳忙答應道。
大格格回頭看了眼乾清宮,心里頭有釋然,有輕松,更有前所未有的從容。
曾經她以為很難的事,試過之后,似乎也不像想象當中的那么難。
她作為撫蒙的格格,將來也報答不了善貴妃娘娘、安妃娘娘和四阿哥、六阿哥兩位弟弟的好。
也只能給兩位弟弟爭取一個機會。
“兒臣接旨。”
胤禛和胤福、胤祺三人齊聲接了口諭,起身后,胤禛讓蘇培盛打賞了梁九功一行人。
梁九功接了賞,道:“萬歲爺那邊還要奴才辦事,奴才便先走了。”
“公公慢走。”
胤禛三人說道。
梁九功一走,阿哥們頓時圍了過來。
胤禟不無羨慕地看向胤祺,“五哥,這回您和四哥、六哥可好了,能去送嫁。”
這送嫁可是好差事。
能出去外面走走,還不必多操心,除此以外,更重要的是,這事等閑出不了差池,只要老老實實跟著內務府的人辦,這功勞是手到擒來。
胤礽都有些羨慕胤禛他們。
他本來也有意爭取給大格格送嫁的差事,可皇阿瑪不提,胤礽平日里又和大格格沒怎么走動,加上皇阿瑪最近對他有些冷淡,胤礽哪里敢說這事。
想不到,最后這塊肥肉就落到胤禛他們頭上。
“皇阿瑪怎么想到把這差事給了你們幾個?”胤祉酸溜溜地說道。
胤禛幾人還沒開口,胤禟就似笑非笑地懟了回去:“三哥,您剛才不也聽見了,是大格格去跟咱們皇阿瑪提的,您這得問大格格去。”
大格格的用意,胤禛等人剛才就明白了。
胤祺心里也明白,自己是沾了胤禛和胤福的光。
胤禛和胤福平日里沒少給幾位格格送東西,這事阿哥們都知道,只是誰也沒想到,大格格會給胤禛、胤福他們這么大的回報。
胤祉頓時啞口無言。
他眼睛一轉,道:“這就怪了,大格格住在永壽宮,便說大哥不在,大哥沒份兒也就罷了,八弟怎么也沒份兒?”
胤禩扯了扯唇角,勉強笑了下。
見胤禩不搭理,胤祉自覺沒趣,也知道這個弟弟年紀雖小,城府卻深,在阿哥所行事謹慎,從不得罪人。
故而想引他去和胤禛他們爭,是不行的。
“大格格,惠嬪娘娘請您過去。”
見是白夏親自來,大格格微微怔了下,煙柳擔心地看向她。
大格格做了個手勢,示意煙柳不必擔心,隨后溫柔笑道:“白夏姑姑且稍等,我換身衣裳,這就過去。”
“那格格快點兒,奴婢怕娘娘等急了。”
白夏有心提醒道:“娘娘今日心情可不怎么好。”
“是。”
大格格是聰明人,明白了白夏意思,點了下頭,扶著煙柳的手進了里間。
“怎么辦?格格,惠嬪娘娘肯定是生氣您給四阿哥、五阿哥他們掙了這么個機會。”煙柳滿臉愁悶。
以前惠嬪和善貴妃娘娘關系尚可時,對大格格去景陽宮學習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這兩年,惠嬪娘娘和善貴妃娘娘關系惡化,確切來說,應該是惠嬪娘娘單方面厭惡了善貴妃娘娘,大格格去景陽宮,她都沒少說三道四,若非大格格行事作風改了,恐怕早就被惠嬪要求不得去景陽宮、鐘粹宮了。
這下,大格格還給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要來了這么個機會,惠嬪娘娘要是能高興,那才有假。
“慌什么。”
大格格道:“你給我挑身衣裳,別叫惠嬪娘娘等久了。”
煙柳見她到現在竟然一點兒都不緊張,心里無奈又無可奈何,只好趕緊給她挑了一身桃紅色灑金宮緞做的旗服,頭上斜插羊脂玉玲瓏芍藥簪子。
等收拾打扮好了,去見惠嬪,惠嬪打眼在她鬢發上的玉簪掃過,眼睛瞇了瞇,“大格格頭上這簪子,本宮怎么不曾見過?”
“這是安妃娘娘送的玉簪,烏希哈昨日才找出來戴。”
大格格不卑不亢說道。
白夏瞪大眼睛,著急地沖大格格使眼色。
惠嬪本就在因著大格格給四阿哥他們要到了送嫁的差事而惱怒呢,這會子還提安妃,豈不是火上澆油?
“哦,想不到安妃對你這么闊氣?”
惠嬪挑眉,臉色已經有些不好看了。
大格格聲音溫柔,“是,安妃娘娘和善貴妃娘娘一向對烏希哈極好,但凡雅莉奇有的,烏希哈也有。”
“是嗎?就是這點兒小恩小利,就把你給收買了?!”
惠嬪臉上滿是嘲諷神色,“本宮倒是不知,烏希哈眼皮這么淺!”
大格格養在她永壽宮,吃她的,住她的。
臨到撫蒙了,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去給四阿哥他們要機會!!
惠嬪知道這事時,氣得砸了一對宋朝古董花瓶。
大福晉攥緊了手里的帕子,她笑著打圓場道:“額娘,烏希哈想來只是舍不得阿哥們,想出嫁的時候也有兄弟陪伴罷了。”
“說來也是可惜,大阿哥現在跟隨裕親王左右,怕是趕不回來見烏希哈了。”
烏希哈也不想和惠嬪鬧得太僵。
她住在永壽宮這十幾年,惠嬪雖然從沒過多照拂過她,但也至少沒苛刻過她,當然,奶嬤嬤們怎么對她,惠嬪以前也沒管過,直到大格格鬧了一回,才插手管了管。
惠嬪對她,只能說如同陌生人。
“大福晉說的是,烏希哈也有些想大阿哥了,不過烏希哈明白,男子當以建功立業為重,烏希哈就盼著大阿哥能立下大功勞,好給惠嬪娘娘、大福晉爭些顏面。”
烏希哈說道。
大福晉心里松了口氣。
惠嬪卻是沉下臉來,“你若是心里真有我們,在乾清宮就不會給四阿哥他們要這送嫁的差事了!便是你開口要,有八阿哥,這事便也算了,偏偏你連五阿哥都想得到,卻想不到八阿哥。本宮看,你是心里壓根沒有永壽宮!”
她一番訓斥,屋子里原本好轉的氣氛,瞬間轉為冰點。
宮女太監們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大格格沉默片刻,淡淡道:“娘娘要這么想,烏希哈也沒辦法,若娘娘想讓八弟跟著去,不如您去皇阿瑪跟前提。烏希哈已經提過一回,萬沒有再厚著臉皮去加人的。”
“你!”
惠嬪氣得臉都紅了,指著大格格,手指都在發抖。
“好,本宮才明白,本宮算是養出白眼狼了。”
大格格怒氣蹭地一下竄了起來,她眼皮抬起,“烏希哈是作為養女抱養入宮,年例,月用都是內務府撥出,不知娘娘哪里來的‘養’?”
“好了!烏希哈!”
大福晉見大格格越說,惠嬪臉色越難看,連忙打斷她的話,“你先回去,好好反省什么話該說,什么事該做。”
這要是讓她再說下去,氣壞了惠嬪,誰都討不了好。
大格格也知道自己氣得說錯了話,但她不后悔。
她徐徐起身,行了禮,“烏希哈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