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孩子一出宮,鐘粹宮、景陽宮一下顯得安靜了不少。
    春曉等人都有些不適應，習慣了日日聽著小格格們嘰嘰喳喳的聲音，現在一下沒了,就顯得空蕩了不少。
    “也不知兩位小格格在外面過的怎么樣。”
    春曉給阮煙奉上一盞茶，忍不住念叨道。
    阮煙吹了吹茶水,年底福建送來的上等大紅袍,茶味香濃,宮里攏共只得了兩斤,康熙把一斤撥給了皇太后,剩下的卻全都送到鐘粹宮這邊來了。
    阮煙喝了口茶,笑道：“這才去了幾日，就這么惦記？”
    安妃抬眼看了阮煙一眼，“你這個當額娘的，心倒是大,一點兒也不惦記不成？”
    阮煙將茶盞放下,笑道：“要說惦記也還真有幾分，她們這一去，少說得一兩個月才能回來，也不知道在外面習不習慣。”
    安妃也同樣擔憂這個問題。
    她摩挲著手腕的鐲子，“要不明日讓人去外面送點兒東西,順帶瞧瞧幾個格格什么情況。雅莉奇倒也罷了,她先前出過宮,還跟隨萬歲爺去過蒙古，我倒是不擔心她，就怕兩個小格格年紀太小，又是頭一回離開你，會哭鬧。”
    阮煙有些心動。
    可仔細想了想,卻搖頭：“算了，我現在派人去，她們只怕更想回宮，到時候哭鬧不止，豈不是麻煩？與其如此，倒不如等過陣子，她們習慣了再讓人送東西過去得好。”
    安妃想了想，阮煙的打算也有道理，只好作罷。
    “姐姐，額娘和李額娘怎么還沒派人來？”
    和卓扯了扯雅莉奇的袖子，聲如蚊蚋問道，眼睛巴巴地看著小院子的門。
    她們三姐妹都要種痘，雅莉奇怕兩個妹妹出來害怕，也怕下面的人沒好好照顧兩個妹妹，便主動要求讓她們住到一塊兒去。
    這住得近了就有利也有弊。
    利在于兩個妹妹有什么風吹草動，雅莉奇一下就能知道。
    弊就在于兩個妹妹要找她可比宮里容易多了，宮里還得走一段路程，這里走幾步路就能找到她。
    雅莉奇此時尷尬地扯了扯唇角，“這天還沒黑，興許要等晚些宮里的人才會來呢。”
    和卓乖巧地點點頭，她坐在鋪著褥席的炕上，屋子里燒了地龍，火旺極了，和卓鼻子上冒出細密的汗水，她和哈宜瑚昨兒個都接了痘，出乎意料，反倒是哈宜瑚的反應大，今兒個起來就發起燒來。
    嬤嬤宮女們早就應對，哈宜瑚現在吃了藥睡得昏昏沉沉，反而是和卓看上去和平日里沒什么差別。
    和卓跟雅莉奇等到金烏西墜，滿天霞云的時候都沒等到宮里的人來。
    和卓巴巴地看向雅莉奇，咬著下唇，一副委屈可憐的模樣。
    雅莉奇暗自懊悔，要早知道額娘和李額娘都這么狠心，連打發人來問一回都不做，她今兒個就不說這話了。
    “姐姐，額娘和李額娘是不是忘了咱們了？”
    和卓小聲說道。
    “胡說，額娘們一向疼咱們，怎么會忘了咱們？”
    雅莉奇抱住這個打小不愛說話，可是格外乖巧懂事的妹妹，“額娘們早早就供奉痘疹娘娘，就是為了保佑咱們平安無事，就算沒派人來，心里也是惦記著咱們的。”
    “真的？”
    頭一回離開皇宮和額娘，和卓比表面上的乖巧更不安。
    雅莉奇點點頭，“姐姐不騙人，等再過一陣子，說不定明日，額娘們就派人來了。額娘們說不定還準備了和卓你愛吃的龍須糖呢，到時候姐姐許你多吃兩塊。”
    她說完，輕輕刮了下和卓的鼻子。
    和卓羞澀地笑了，靠在雅莉奇懷里。
    然而，阮煙和安妃都讓這姐妹倆失望了。
    直到除夕那日，阮煙和安妃才讓人送了她們親自包的餃子過來。
    來的人是春曉和夏意。
    雅莉奇三人身上剛結痂完，不能見風。
    春曉兩人過來時候，瞧見三個格格都瘦了一圈，心疼的不得了。
    “春姐姐，夏姐姐。”
    瞧見是她們來，正和雅莉奇玩著九連環的哈宜瑚眼睛瞬間亮了，九連環一推，直接跑下榻，蹦跳著跑到她們面前。
    春曉忙把簾子收下，“小格格，您坐著就是，這門口要是吹了風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知道啦。”哈宜瑚充滿期待地看向春曉和夏意，“是額娘們叫你們來接我們回去的嗎？”
    春曉和夏意臉上露出為難神色。
    雅莉奇當下會意，她就說她們還沒養好，宮里怎么可能叫她們回去？她沖哈宜瑚道：“哈宜瑚，別鬧，前幾日姐姐不是和你說了嘛？咱們要等臉上身上的痂都落了，太醫瞧過說好了，咱們才能回去。而且，咱們還要等你們哥哥呢，你們給忘了？”
    哈宜瑚臉上閃過失望神色。
    她搖了搖頭，瘦了一圈的小臉上露出些難過的神色，“我只是想額娘了。”
    春曉、夏意兩人都心疼壞了。
    春曉忙道：“兩位娘娘都很想念格格們，今兒個除夕，特地下廚給格格們做了餃子。”
    夏意把食盒擺在桌上，食盒打開，取出里面幾盤餃子，“這餃子有好幾樣餡料的，白菜雞蛋餡、木耳雞蛋餡、白菜蘿卜餡的。”
    “這么多？”雅莉奇怕兩個妹妹難過，忙岔開話題，走了過來，“我倒是愛吃白菜雞蛋餡的，兩位額娘難得做一回，咱們今日可有口福了。”
    和卓小臉上也露出笑容，“額娘們在宮里可好？”
    “都好，”春曉露出個燦爛的笑容，“兩位娘娘這些日子都在宮里給格格們抄經拜佛，聽說三位格格和六阿哥都平安無事，還賞了奴婢等人一個月月錢呢。”
    和卓和哈宜瑚聽說兩個額娘這么惦記自己，心里一下就高興了。
    哈宜瑚也不鬧了，她玩了半天，還真有些餓了。
    再加上她們這段日子，太醫院叮囑了得吃清淡，膳房每日送來的都是清粥小菜，吃的她們嘴巴都沒味了。
    好不容易能吃點兒好的，還是額娘們親手做的，哪里能不高興？
    哈宜瑚問道：“那六哥那里可有？”
    “六阿哥那邊奴婢等人剛去送了。”
    春曉道：“六阿哥還問起你們來，托奴婢給你們帶來了這個。”
    她從食盒下面取出一小碟麥芽糖來。
    這東西不值錢，宮里頭更是壓根瞧不見。
    但哈宜瑚她們這會子瞧見了，卻是臉上頓時露出驚喜神色，“是麥芽糖！”
    雅莉奇也露出個笑容，“六弟還真有心了。”
    她們現在一堆不能吃，酥糖那些好些加了花生、核桃杏仁，易上火，吃不得，反而是這麥芽糖能吃一點兒。
    “我倒是沒想到這茬兒，我們這里什么也沒有，”為了怕兩個妹妹偷吃，她們這邊真是一點兒點心都沒備下，雅莉奇頭疼了下，想了想，把自己這些日子閑的無事做出來的荷包拿了來，“這個，就托春姐姐、夏姐姐回頭送給我弟弟，里面的銀子就當是我給他的壓祟錢。”
    春曉、夏意抿著笑，收下了。
    雅莉奇讓寒月送了春曉、夏意她們出去。
    因著日頭不早了，怕回去晚了，也就沒留她們在這里吃點心，不過，雅莉奇做主，賞了她們每人五兩銀子，也算是給她們個頭彩。
    等雅莉奇忙完回來，哈宜瑚已經看著餃子，垂涎欲滴了。
    那幾盤子餃子都還熱著呢，散發著香味。
    “姐姐！”哈宜瑚充滿渴望地看向雅莉奇。
    雅莉奇笑了笑，“行了，既然等不及，咱們也沒讓膳房預備什么菜了，橫豎他們送來的也是清粥小菜，咱們就吃這餃子就行。”
    她打發人去取了碗筷來，除此以外，更是叫膳房預備下三小盅冰糖燉雪梨。
    三姐妹落座后，哈宜瑚就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個餃子往嘴里一塞。
    雅莉奇都還沒來不及喊她吹一吹，就聽到她哎呀了一聲。
    “格格怎么了？”奶嬤嬤富察氏忙過來看。
    哈宜瑚捂著嘴巴，吐出了半個餃子，一枚銅板，還有一顆乳牙。
    她捂著臉，含糊道：“怎么餃子里有銅板？”
    雅莉奇愣了下后，忍不住笑了:“這可是彩頭，妹妹明年的運氣肯定好。”
    哈宜瑚也反應過來了，包子臉皺起，滿臉寫著委屈。
    第一個餃子，她就中了，這運氣也沒睡了。
    奶嬤嬤伺候她漱了口，雅莉奇吃了個餃子，笑瞇瞇逗著哈宜瑚：“怎么樣？牙齒掉了一顆，還敢不敢吃？！”
    哈宜瑚氣鼓鼓，“不就是掉了一顆，誰不敢吃了。”
    她拿起筷子，繼續奮斗。
    可和卓分明發現，哈宜瑚夾餃子的速度慢了，而且吃餃子的時候也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吃一口還要膽戰心驚地嚼一嚼才敢咽下。
    和卓小聲地笑了。
    雅莉奇沖她豎起食指，做了個噓的動作，和卓明白，捂著小嘴，乖巧點頭。
    夜里，紫禁城放起了焰火。
    一簇簇的焰火如同鮮花綻放在天上。
    雅莉奇三姐妹趴在窗口，隔著密封的窗戶紙，隱隱約約地看著那些焰火，想著宮里額娘們此時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