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歲爺……”
康熙一來, 阮煙愣是帶著滿臉笑容迎了上去。
梁九功敢保證,他絕對瞧見萬歲爺邁門檻的時候險些趔趄了下。
康熙站穩了,回頭掃了梁九功一眼。
梁九功趕忙低下頭, 盯著地上的地板看,哎呦喂,這地板的花紋可真精致, 內務府的活兒做的不錯。
“你今兒個是怎么了?心情這么高興?”
康熙這才回過頭看向阮煙。
阮煙眨眨眼:“萬歲爺哪次來, 妾身不高興?”
呵呵。
康熙笑而不語。
他在羅漢榻上坐下, 手把佛珠往旁邊一擱,似笑非笑地看著阮煙。
這眼神, 分明就是在說,我看你還裝。
言冬端了茶盞上來, 阮煙瞧見她時, 雖然愣了下, 卻笑著去接過手來,親手端給了康熙, “您喝茶?!?br/>
茶是好茶, 碧螺春,沏茶的人也有功夫。
可康熙是喝慣了好茶的, 別的不說,乾清宮御茶膳房里個個都是好手, 多得是茶道精通的太監,這般功夫, 康熙還沒放在眼里。
他只是喝了一口,瞥了一眼低垂著頭, 雙手緊繃著垂在兩側的言冬。
言冬心里一緊, 呼吸都紊亂了。
康熙卻又飛快轉移開眼神, 看向阮煙:“你還跟朕在這兒裝糊涂呢,以前朕來,你可沒這么殷勤伺候過。說吧,有什么事要求朕?”
阮煙微微怔了怔,詫異地看了眼言冬,又看向康熙,笑道:“萬歲爺您可真是英明神武,這先不提,妾身最近可辛苦地為您寫了五章半呢?”
“是嗎,讓朕看看寫的怎么樣?”
一聽到那話本,康熙就想發笑。
阮煙隨手把小幾上的一沓紙遞給了康熙。
屋子里眾人都下去了,把地方留給主子們。
言冬魂不守舍一般進了茶水房,言秋剛換完衣裳回來,瞧她那模樣,笑著說道:“你怎么這副模樣,剛才也不過是你不小心弄濕了我的衣裳,等會兒干了就好,我沒在意的?!?br/>
“姐姐大度。”言冬臉上緋紅地說道。
“好了,剛剛是你端茶上去吧,沒出毛病吧?”
言秋問道。
言春和言夏去針線房瞧瞧主子新做的衣裳好沒,因此這里就留下她們兩個伺候。
“沒。”
言冬搖了搖頭。
就是她不知道自己這事到底成不成。
說來,剛才她也是突然臨時起意。
平時她們四個雖然都是一等宮女,可言春三人來得早,言春又看的緊,等閑不讓她去主子們跟前露臉。
這回難得小主突然讓言春、言夏出去,就剩下言秋,言冬不舍得放過這樣的好機會,才起了心思。
她的心思,小主沒發現吧?
言冬心里有些慌亂。
“寫的還行,就是這半章不像話,先前的好歹還緊湊,這半章里可沒什么東西?!笨滴醪唤o面子地退了稿。
阮煙吐吐舌頭,可不就是臨時趕工嗎?
她下午一手抱閨女,一手寫文,多不容易啊。
“萬歲爺您說的極是,妾身肯定回去好好改?!彼D了頓,眨巴眼睛:“可您瞧在妾身這么努力寫稿的份上,能答應妾...身一個請求嗎?”
“雅莉奇撫蒙的事吧?”
康熙一語道破。
阮煙瞪大眼睛看著他:“您怎么知道?!”
臥槽,她的心思難道都這么明顯了,都寫臉上了?
康熙被她的驚奇逗笑了,“這有什么難猜的,要是朕連你這點想法都猜不到,朕這位皇帝還當什么,遲早被前面的那些忠臣玩死?!?br/>
阮煙聽到這話,臉上更驚訝。
她是真想不到康熙會說這種話。
“怎么?嚇著了?!笨滴鯖_阮煙招了招手,阮煙熟練地靠在他肩膀上,康熙嘆了口氣,道:“你別怕,是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盤,那些忠臣也是,朕不在乎這點兒細枝末節。你的事朕答應了,雅莉奇是朕的女兒,朕也舍不得她將來吃苦?!?br/>
阮煙心里一酸。
“可妾身提這個要求,您很為難吧?”
先帝爺的格格幾乎都撫蒙了,現在后宮只有三個格格,大格格還是恭親王的長女呢,也被帶進宮撫養,人人都知道大格格將來定會撫蒙。
而三格格雖然是榮嬪的女兒,可也注定難逃這個命運。
這種情況下,只有她的女兒被赦免,其他人心里如何好受?
何況日后還有更多格格呢。
“這有什么?!?br/>
康熙哭笑不得,“可不準哭,你也別把朕想的太好,朕就是一俗人,手指有長短,朕也會偏心,一視同仁,這本就不可能?!?br/>
他有時候都覺得郭貴人善良的有些過了。
這種事不都是常事嗎?
莫說皇家,就是普通老百姓家里,爹娘也都是偏心的,要么偏心老大,要么偏心小兒子。
一碗水端平,哪能呢?
阮煙想想也是。
她又覺得丟人了。
明明提請求的是她,又羞愧的還是她。
難道懷孕真的會傻三年?!
“嗤,”康熙笑出聲來,“朕看你甭多想了,免得越想越糊涂?!?br/>
過分了。
還帶人身攻擊了!
阮煙用眼神控訴了康熙。
康熙臉上笑容更盛,他握了握阮煙的手,道:“如今天熱,你個貪吃鬼可不許吃涼的,好好坐月子,也不許多想,萬事有朕呢?!?br/>
阮煙嗯了一聲。
康熙見坐得差不多了,過去看了下雅莉奇。
這小家伙不給臉,睡得正香甜,奶呼呼的小臉嫩得和豆腐似的,康熙都不敢拿手去摸,怕自己的手粗糙,把孩子給摸疼了。
他看了幾眼,孩子臉色紅潤,脖子上也有肉肉了,一看就養的很好。
這讓康熙很是欣慰。
他的孩子不多,健康的孩子就更少,雅莉奇這么健康,讓他很是高興。
他背著手,側過頭對瓜爾佳氏說道:“好好照顧小格格,朕記你們的功。”
這句話讓幾個奶嬤嬤們高興的和什么似的,連聲道是。
康熙這才離開,但他卻沒有急著走,而是繞了去景陽宮正殿見安嬪。
安嬪見他來,還有些吃驚,起身要行禮,康熙擺擺手:“不必了,朕進來也就是說一句話,郭貴人身邊有個眼生?...40;宮女不太老實,你幫她處置了,免得她鬧心。”
安嬪怔了下,腦海里浮現出的是言冬的樣子。
她忙道了聲是。
康熙還真是就為說一句話就走。
玉棋小心翼翼地上前來,說道:“萬歲爺說的是言冬吧?”
安嬪微微頷首,“除了她,也不是旁人了。”
言春幾個經常在萬歲爺跟前露臉,也就言冬因為最晚來的,所以不常出現。
“要不奴婢去打聽怎么回事?”
玉棋替娘娘感到為難。
萬歲爺一句話了事,可她們主子娘娘可得考慮下貴人的想法啊,怎么說,那也是貴人跟前伺候的人,哪里說要處置就處置了,又不是院子里的雜役,想怎么安排就安排。
說曹操,曹操到。
阮煙穿著披風過來了。
她得虧慶幸之前安嬪安排她住在產房的時候沒有拒絕,不然這會子要來見安嬪,宋嬤嬤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給娘娘請安。”
阮煙剛屈膝行禮,安嬪就把她扶了起來,“坐著月子呢,怎么就跑出來了,要是受了風將來有你苦頭受的?!?br/>
“哎呀?!比顭煴荒钸兜念^疼,她抱住安嬪的手,“娘娘,妾身是有個喜事告訴娘娘。”
她說完,眨巴眼睛看著安嬪。
安嬪卻看著她。
兩人相顧無言。
沉默是今晚的景陽宮。
“您猜不出來?”阮煙費解,不信,困惑。
“什么喜事啊,你可別賣關子了。”安嬪無奈。
她本來還以為阮煙找她是來說剛剛萬歲爺說的那事,結果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樣。
“萬歲爺答應不讓雅莉奇撫蒙了。”
阮煙小聲說道。
“真的?”安嬪也驚喜不已,她的臉上笑容就從沒這么燦爛過,“這還真是個大喜事?!?br/>
“就是啊。”阮煙點頭。
這事塵埃落定,將來雖然閨女也不能留在宮里,得嫁人,可逢年過節也能見見面啊。
安嬪道:“這件事姑且別說出去,等將來再說?!?br/>
郭貴人這陣子已經夠招人眼紅,若是讓人知道萬歲爺為了她,都答應不讓雅莉奇去撫蒙,不定會鬧出什么幺蛾子。
撫蒙之事,說來還關乎國家社稷。
碰上個心毒的,故意往大了扯,到那時候,恐怕郭貴人難逃一難。
“妾身也是這么想,這事如今也就您,妾身還有萬歲爺知道。”
阮煙說道。
她這事連言春他們都不打算說。
她不是信不過她們,只是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等將來,雅莉奇大了,萬歲爺順理成章下了圣旨,那時候,就算有人有意見,也來不及了。
玉棋等人聽著兩個主子嘀嘀咕咕,有說有笑,都懷疑起剛剛萬歲爺說的那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要是郭貴人身邊伺候的人有意勾引萬歲爺,郭貴人能這么開心,還真是心大。
“對了,剛剛萬歲爺是不是來找娘娘說了一件事?”
阮煙說完喜事后,又說起另外一件事了。
“你怎么知道?”這回輪到安嬪驚訝了。
阮煙露出個小得意的表情,“您甭小瞧人,妾身其他...340;不說,怎么也是進宮好幾年的人?他剛剛喝茶時候的神色就不對,又朝您這邊來,妾身一猜就猜中了?!?br/>
她現在也進步不小了!
安嬪忍俊不禁,點了下她的腦袋:“這有什么好得意的。旁人發生這事,不知道多惱呢,你還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