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石戰記 !
牧少見地不發一言,既沒有冷嘲熱諷,也沒有提醒亞歷山大注意那些從康斯坦斯夫人身上飄出來、然后匯入他身體的點點金光。她任由亞歷山大趴在血泊之中不停地干嘔,這樣的情形持續了三分鐘,直到感覺到男孩的狀態稍微好轉了一些,她才平靜地催促道:“這里隨時會有下人過來,你需要趕緊做善后的工作了。”
男孩氣喘吁吁地說道:“真少見,我以為你又會尖酸刻薄地喋喋不休一番呢。”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滿足你的愿望。”牧回應道,停頓了一下,她又補充道,“就第一次拿劍殺人的表現來說,你其實還不賴。”
這句話讓亞歷山大整個人呆了一下。
“怎么了?”
“沒什么,只是聽到你的夸獎,驟然間感到有些不習慣。”男孩用手撐住膝蓋,掙扎著站了起來,如果在平時,他一定會好好品味一下這難得的褒獎,但現在他只是看了看地上的尸體,皺著眉頭問道,“這個怎么辦?”
“有兩種方法,”牧回答道,“第一,把尸體和沾了血的禮服全都扔到衣帽間里的那條秘密通道里去,然后一口咬定康斯坦斯夫人失蹤了。”
亞歷山大看了看尸體下方被鮮血浸潤了的地毯,搖了搖頭:“那我怎么向他們解釋這里的血跡呢?還是說說第二種方法吧。”
“第二種就要簡單多了,等下有人經過的時候,你一口咬定康斯坦斯人夫人試圖行刺你,但是被你在正當防衛過程中殺死了。”
“主教大人是不會相信的。”
“主教大人當然不會相信,但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康斯坦斯夫人已經死了,而死人是無法反駁你的。你是一國公主,縱使那位主教大人心知肚明這里面有鬼,在沒有真憑實據的情況下,他又能怎么樣呢?”
“他現在只是派人監視我,但在今天過后,他就會派人來暗殺我。”
“相信我,他無論如何也會派人暗殺你的,這與今天的事情無關。在我上輩子的游戲歷史里,王黨策劃的牧月十三行動并沒有成功,公主殿下隨后就被安排去了帝國皇家學院學習生活,并且很快就被暗殺掉了。你明白嗎?那位伊塞留主教對公主這個身份并沒有絲毫的敬畏,為了進一步擴大教廷對這個古老帝國的控制力,他可以無所不用其極。所以擺在那位公主殿下面前的選擇只有兩個,嫁入教廷,或者死。”
牧把這些話一口氣說完,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當然,現在公主殿下的難題變成你的了。”
亞歷山大皺緊了眉頭,用手使勁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喃喃地說道:“牧,你就直說了吧,我該怎么辦?”
“我剛剛已經告訴你了呀!”
“但你還說那位主教大人會派人來暗殺我!也就是說,我將要面對整個埃拉西亞圣堂教廷的刺殺!我死定了!牧,沒人能在這種情形下活下去!沒有人!”
“但是,亞歷,問題是,我并沒有那樣說呀。”
“你瘋了嗎?牧?這是你十幾秒鐘前剛剛說過的話!”
“不,并不是。我的原話是,在我上輩子的游戲歷史里。你瞧,這可是個大前提。”
“你的意思是......”亞歷山大也回過了神來。
“游戲的歷史進程,已經被你打亂了。原本應該逃跑失敗的公主殿下成功地跑出了獅心城,教廷再也不可能像上一次那樣輕易地一統埃拉西亞了。等到那個丫頭回到她在花葉原的領地,重新豎起赫克里斯王室的紫金花旗,這個古老的帝國將會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內戰。到那時候,王權與教權這兩個龐然大物,將會裹挾著帝國兩極的所有力量,拼一個你死我活。”
亞歷山大顧不上為牧所描繪的未來感到震撼,他有些疑惑地問道:“這難道對我的處境會有任何幫助嗎?如果真正的公主殿下在花葉原現身,那豈不是等于告訴整個埃拉西亞,我這個白金漢宮里的公主殿下是假冒的?”
“妙就妙在這一點,”牧帶著些得意的口氣說道,“如果你是那位主教大人的話,到了那個時候,你會不會覺得將錯就錯,宣布自己手中掌握著的是真正的公主殿下,而花葉原的那個才是假冒的,會更加符合自己的利益呢?”
小酒館老板已經完全聽得呆掉了,他喃喃地說道:“那豈不是說......豈不是說......”
“沒錯,到那時候,處心積慮想要暗殺你的,就成了那些王黨,而教廷方面,反而會盡全力確保你能活著。”
亞歷山大一時心亂如麻,可憐的男孩需要些時間來消化牧告訴他的一切,他想起那個帶著俏皮而慧黠的笑容,向著他說“后會有期”的倩影;也記得自己在宮門口將她從危急中解救出來時,那雙靈動的眼睛。
“謝謝您,弗雷德里克先生。”
當那位少女這么說的時候,她是不是也已經料到這樣的結局了呢?
他還有些彷徨無措地發著呆,一位路過的侍女終于發現了梳妝廳門外的異常,當她看清地毯上的尸體和滿身血跡的公主殿下后,立刻驚恐地叫喊起來。喊聲吸引來了更多的下人,在亞歷山大的刻意縱容下,很多下人都得以親眼目睹了康斯坦斯夫人的尸體,以及她試圖謀殺公主殿下時,用魔法在走廊一側的騎士甲胄上留下的觸目驚心的口子。
當公主遇刺的流言像插上翅膀般傳遍了半個白金漢宮時,莉娜小姐帶著宮廷侍衛們匆匆趕到了,她神色復雜地看了一眼死狀凄慘的康斯坦斯夫人,招呼侍衛們把尸體搬走,并派人通了獅心城的治安官。做完這一切后,她對著有些神思不屬的公主殿下屈膝行禮道:“殿下,讓我服侍您先回寢宮歇息吧。”
公主殿下有些悵然地點了點頭。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了之前扔下的鞋子,把另一只手搭在了侍女小姐的手上,往前信步走著。
“莉娜,”她突然問道,“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的人生只是別人眼中的一場游戲,你會怎么辦?”
這個有些沒頭沒腦的問題讓侍女小姐愣住了,她歪著頭想了一下,回答道:“殿下,您曾經說過,您就像是戰棋中的王棋,看似最為重要,其實卻一無是處,但如果因此就放棄希望的話,這場游戲就真的輸了,您必須為了其它棋子的命運而努力地堅持下去,因為人類所有的智慧都藏在這兩個詞中,等待和希望。”
公主殿下沉默了,她細細品味著這段話,半晌后才問道:“這是我說的嗎?”
“是的,”莉娜小姐垂首道,“這是您說的。”
“是嗎?說的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