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經(jīng)是很久遠(yuǎn)的事了。
晏時今雖然重生了很多次,但沒有一次是重回到幼時,所以那些記憶對于他來說,確實已經(jīng)過去很多年了。
或者應(yīng)該說,是過去幾輩子了。
他從小就聰明,有過目不忘的天賦。這曾經(jīng)是被無數(shù)人夸贊的優(yōu)點,也是他最大的缺點。或許存最開始,得知自己的兒子是一個天才時,晏明山和傅蓉熙都是高興的。
但這樣的開心沒有持續(xù)多久,便變成了煩惱和麻煩。
晏明山不止一個兒子,而大兒子還是他心愛的發(fā)妻給他生的,是他捧在手心的明珠。小兒子聰慧固然是喜事,但如果影響了大兒子,就沒有那么值得賀喜了。
而他的態(tài)度影響著全家。
但是年幼的晏時今不知道這一點,也不會明白——晏家不需要一個聰慧的二少爺,只需要一個平庸的二兒子。
晏家甚至能容得下一個傻子,唯獨容不下一個天才。
小時今不懂,也不想懂這么殘酷的事實。他沒有受過什么苦,甚至在此之前,一直被哥哥捧在手心父母也算重視,他就是被養(yǎng)在宮殿里從未受過風(fēng)雨的小王子。
小王子有超凡的智商,卻依舊天真的像個傻子。
爸爸媽媽哥哥把他弄丟了,是他們的錯,所以他們得先找到他,這事才算完。所以小時今哪怕記起了回家的路,也要等著爸爸媽媽哥哥來接他。
剛開始,小時今確實被拐了。
他長得漂亮精致,又是個男孩,年紀(jì)小不容易記事,是人、販、子最喜歡拐的孩子。但小時今不是普通孩子,他很聰明,他知道自己被壞人抓住了。
他很害怕,但是他還是得跑。
那些人或許沒想到這么小的孩子會懂那么多,小時今不哭不鬧,木木呆呆的,非但不聰明,甚至還像個智力不全的小傻子。
所以他們也想不到這個小傻子竟然悄悄記住了路線,并且趁著他們熟睡的時候逃跑。
只是很可惜,小時今再聰明,終究只是個小孩兒。那些人做慣了這一行,哪怕再放松,都依舊保持警惕。
小時今沒有跑掉,甚至還被打了一頓。
他從小嬌身慣養(yǎng),哪里受過這種苦,這一頓打,直接讓小時今生了大病。那些人不敢去醫(yī)院,眼看著小時今像是救不活了,竟然直接把奄奄一息的小孩扔進了垃圾桶。
幸好小時今命不該絕,他被陽光孤兒院的院長李月萍撿到了,并送去了醫(yī)院,好險保住了命。但因為這一場命,小時今燒得糊里糊涂的,記憶混亂,記不得回家的路了。
警察問不出什么,只好讓李月萍先把孩子帶回了孤兒院,繼續(xù)調(diào)查,只是一直沒有什么收獲。而跟著李月萍回孤兒院的小時今病好了,慢慢恢復(fù)了記憶,想起了回家的路。那時,距離他被拐已經(jīng)過去幾個月了。
晏家一直沒有找來。
小時今不明白為什么,記憶中他的爸爸好厲害的,所以他們一定會找過來的。他天真又愚蠢的開始了等待,等啊等,等了很多很多年,等到他終于認(rèn)清現(xiàn)實,等來了一個殘忍的結(jié)果。
"晏家只要一個孩子就夠了。"晏時今平靜的說出這個事實。以晏家的能力,只要他們想,不可能這么多年一無所獲的,除非他們根本沒有把心思花在這上面。
"我能被晏家找回去,也是因為意外。"更因為,那時的他平平無奇,在這世上平庸的一無是處,沒有了任何威脅。
旬柚的臉色已經(jīng)徹底冷了下來。
"那些人、販、子呢"她臉上罕見的帶了一絲戾氣。
反倒是晏時今把拆好的蟹肉放在了旬柚的碗里,繼續(xù)拆第二只蟹,臉色很平靜淡然,輕聲道∶"他們早就被抓住了,已經(jīng)得到該得到的結(jié)果了。"記
那晏家呢
旬柚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有問出來。晏時今越是說得云淡風(fēng)輕,她的心臟便越難受,像是被人緊緊捏住一般,又疼又難受。
她簡直不敢想象,當(dāng)年只有三歲的小時今是怎么熬過來的。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清醒的意識到家人不愛他,對于一個期盼愛的小孩子來說,是多么的殘忍。如今的晏時今說得有多輕松平淡,便意味著他曾經(jīng)有多么絕望痛苦。
"別哭,都已經(jīng)過去了,我現(xiàn)在過得很好。"
柔軟的紙巾在她的臉上輕柔地滑過,旬柚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她竟然哭了出來。她抽了抽鼻子,不想哭,可是眼淚卻像是止不住似的,一滴一滴的落下來,很快便打濕了面前的桌子。
晏時今拿著紙巾,一次又一次的為她擦掉眼淚,溫聲安慰道∶"沒事了,你看我現(xiàn)在不是過得很好嗎柚柚,不哭了。"
"我才不是為你哭呢!"旬柚搶過紙巾,用力的擦了擦眼睛,紅著眼強調(diào),"我只是心疼小孩子司口一丶
雖然那個小孩子就是晏時今。
"那些欺負(fù)小孩的壞人都會有報應(yīng)的!"她頗有些兇神惡煞的怒道,包括晏家人!想到此,她瞪著晏時今,強勢的道,"還有你,天才就應(yīng)該有天才的樣子!以后不許裝傻子了!不但要聰明,而且要很聰明,要讓他們后悔。"
"好,不裝了。"晏時今為她抵上干凈的紙巾,輕聲附和,"他們也會有報應(yīng)的。"不用他親自報復(fù),晏家也很快便會有一場大動蕩了。
傅蓉熙一顆心全掛在了丈夫晏明山身上,甚至為了丈夫,可以不顧兒子的性命。她這一生,最想要的便是丈夫的愛。
只是活人斗不過死人,所以傅蓉熙即便嫉妒的發(fā)狂,也只能強迫自己忍住。她得不到晏明山的愛,但至少得到了他的人,她才是晏太太。
但很可惜,這一切很快也會被人搶走了。
活人確實斗不過死人,但是白月光死了,還有完美替身。深情無悔的晏氏總裁會遇到一個與亡妻非常相似的年輕女人,重燃愛火,甚至想要離婚,與"亡妻"再續(xù)前緣。
一個"專情"的男人,一個為"真愛"不惜代價的女人,他們誰也不會放過誰。到最后,要么兩敗俱傷,要么同歸于盡。
不過這一切已經(jīng)不重要了。
晏時今早便知道了這個結(jié)局,也看過了這個結(jié)局,于他來說,晏家之后會怎么樣早已沒了意義,如今他有比這重要成千上萬倍的事情。
他深深地凝視對面邊吃邊抽鼻子的女孩,眸光深不見底。—他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
恰時,晏時今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有人給他打電話。
手機放著比較近,旬柚抬頭便看到了來電顯示-—晏長賀,晏家大少爺,小時今曾無比喜愛并崇拜的兄長。
看到那個名字,旬柚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我來接!按免提。"
不等晏時今拿起手機,旬柚搶先按下了接聽,并開了免提,虎視眈眈的瞪著手機,仿佛在瞪著手機另一頭的晏長賀。
"時今,你現(xiàn)在哪單"晏長賀的聲音傳了出來,聽上夫還挺溫和,但有柚心里的警去卻提了起來,"我到海城了,正好我聽說你得了冠軍,你有時間嗎我們一起慶祝一下。"
旬柚才不相信晏長賀是真心想為晏時今慶祝,如果他心胸這么寬廣,那小時今就不會流落在外那么多年了。
況且,晏家在海城有生意嗎晏長賀來海城干什么如今晏時今得了冠軍,說明他還是曾經(jīng)的天才,那晏長賀又會怎么做
思及此,旬柚心里的警惕更高了。
記"我…唔悟。"
晏時今啟唇,剛說了一個字,嘴巴便倏地被人捂住了。他抬眸,對上了旬柚兇巴巴的目光。
"你不許說話!"旬柚張嘴,無聲的說道。
唇上的那只手實在太過柔嫩了一些,他只要輕輕一動,唇便會碰到那嫩滑的手心。晏時今身體微微—滯,心跳頓了頓,沒有再動。
見此,旬柚這才滿意的收回了手。
"時今,你在聽嗎"那頭,晏長賀沒有得到回應(yīng)問了一聲。
"晏先生,我是旬柚。時今正在忙,你有事就和我說吧。"旬柚沉聲道,"你要給我們慶祝嗎可以呀,正好我們今天都有時間,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晚怎么樣今天正好是時今的生日,一起熱鬧熱鬧也好。"
這話一出,晏長賀那頭微微沉默了一下。
旬柚心里冷笑。
如果晏長賀真的在意晏時今,怎么可能只提慶祝,而不提生日怕是根本就不記得晏時今的生日了吧。
虛偽!
"晏先生,你沒有意見的話,那我們就這么定了,晚上見,拜拜。"不等嬰長賀開口,旬柚快速地訂下了時間和地點,掛斷了電話。
"今晚我們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招!"旬柚氣勢洶洶地道,"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我絕不會讓他得逞的!"
說著,她又不滿地看向晏時今,叮囑道∶"無論他說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不許心軟知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誠心來給你慶祝的!"
因為晏家的事,旬柚甚至都忘記了自己還在生氣,一心只想著該怎么打擊壞人,保護她家單純可憐的晏老師了。
要時今看著她,半晌,沉沉的應(yīng)了一聲∶"好。"
他把手上又剝好的蟹放進了旬柚的碗里,溫聲道∶"別生氣了,先吃東西。這只蟹膏更多一點,你嘗一嘗。"
旬柚頓時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看著碗里滿滿的蟹黃蟹肉眼睛亮晶晶的,埋頭開吃。
晏時今唇角緩緩翹了起來,眼里是滿滿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