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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為女孩子受的傷,死不了

    第三章
    為女孩子受的傷,死不了
    宋彥庭幾乎是下一秒就看見了蘇小貓臉上的表情。
    驚喜、愉快。
    不知何故,她看見唐勁總是愉快的。蘇小貓跳下欄桿旁的小臺階,連蹦帶跳地去到了唐勁身邊,一米六的身高需要仰頭才能跟一米八五的唐勁對話。蘇小貓仰起頭,眼里都是星光,“這么巧,你也在這里呀?”
    唐勁拿起隨身攜帶的白手帕,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吃什么了?這么油膩。”
    蘇小貓一眼就瞅見了眼前這塊手帕右下角的花型logo,奢侈品的身份昭然若揭。這是一個很精致的男人,帶著深藏不露的張力。她被他吸引而不自知,“今晚公司在這里有一場廣告商的答謝酒宴,我過來露個臉,為公司拉拉客戶。”
    唐勁拭去她唇角的痕跡,聲音悠悠,“有宋董在,《華夏周刊》的廣告收入不成問題。”
    “……”
    被公然點到名,宋彥庭轉身,朝他望去。
    宋彥庭涼颼颼地開口:“你把我查得很周到啊?”
    “沒有特別想要查你,”唐勁笑容清淺,不疾不徐:“宋董每年都把廣告陣勢打得那么大,明眼人稍微算一算,就能算出一個大概了。”
    “……”
    宋彥庭被噎了下,一時還真沒法反駁。
    唐勁收回手帕,對她伸手,做出一個邀請的姿勢,“我正好要回去了。你是繼續留在這里,還是跟我一起回去?”
    蘇小貓咧開嘴。
    她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一張油膩膩的臉不客氣地蹭蹭他的西服,“我當然是搭你的車回去啦!”
    唐勁含笑點頭,“好。”
    他牽起她的手,腳步一旋,轉身離開。
    宋彥庭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急促、不安,“蘇小貓!”
    兩個人齊齊站住,蘇小貓轉頭,莫名其妙,“干嘛呀?”半夜三更不要喊她大名好不好。
    宋彥庭看了她一會兒,賭氣似地轉身不去看她了,背朝著她揮手趕她走,“走走走,我不想跟你說了!”
    “……”
    這人,也是神經了。
    蘇小貓“切”了一聲,沒再理他,走了兩步想起了什么,轉身朝他交代了一句:“你晚上喝了酒,別開車!”
    交代完,覺得自己這境界真的很可以,是個大好人,蘇小貓心情愉悅地抱著唐勁的手臂一路膩歪地進了貴賓電梯。
    直到一聲清晰的電梯關門聲傳來,宋彥庭才轉了身。看了一眼關閉的電梯,他轉過身,望著眼前這燈火一城,肩膀微微陷了下去。
    他很擔心她。
    “你連他是誰都不清楚,你怎么就敢嫁給他?”
    旋即他又自嘲,“不過,也對,連我都查不出來,他是誰。”
    那個叫“唐勁”的男人好似沒有歷史,當下見了他,不知他是誰。宋彥庭明白,這世上有一種人,是不能惹的,那就是在信息社會還可以隱去面貌、讓人無從查出痕跡的人。
    可是偏偏,這樣一個人,遇見了蘇小貓。她落入他掌中,隨他起舞,不知等待她的會是何種旋轉,離心力將她迷惑,也使她有失控掉落懸崖的危險。
    宋彥庭眼神落寞。
    他為她擔心,不知如何是好。
    蘇小貓在酒店門口看見一群人正等待著唐勁,西服革履,公文包在手,一個個位高權重的樣子。
    唐勁讓她先上車,轉身對為首的人簡單交代了幾句:“改天再談好了,今天不行。”
    那人吞吞吐吐,奮力爭取:“二少爺,資金等不了時間啊。”
    唐勁沒理他,把話說得很死:“今天我沒心情,想不了這事。”
    “……”
    扔下幾位目瞪口呆的西服同志,唐勁上車,關上了車門。
    蘇小貓來回看了兩遍眼前的人,忽然明白他方才說的“我正好要回去了”恐怕不是正好,而是他的臨時起意。
    回家的路上,唐勁開車,蘇小貓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眉飛色舞。
    蘇小貓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么,和唐勁在一起,她總是特別喜歡說話。上到天文地理,下到民生百態,指點江山,揮斥方遒,什么都能談。唐勁是一個非常好的傾聽者,也是一個非常優秀的聊天對象,無論她談什么,他都能接下她的話,話不多,卻很準,三兩個字直點要害,在她心尖撩一撩,令她長久地心神動蕩。
    蘇小貓正繪聲繪色地描繪著今晚各路好漢與宋彥庭攀交情的壯觀場面,唐勁忽然出聲,問了句:“今晚的酒宴,是宋董邀請你去的?”
    “當然不是呀,”蘇小貓正色,宋彥庭算個鳥,唐勁也太看不起她了,她可是官方特派:“是我們丁總派我去的。丁總你知道嗎?聲名赫赫呀!”
    蘇小貓說這話時尾音上翹,那是她特別驕傲的表現,她的老大聲名赫赫,身為手下的她也與有榮焉。
    唐勁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一只驕傲的小公雞,看得唐勁忍不住一笑,“知道,丁延丁總,《華夏周刊》一把手之一,董事會欠他一個席位。”
    蘇小貓雙手抱胸,瞇著眼看他,“你知道這么多?”
    “連你都說了,丁總聲名赫赫。要知道這些事,不難。”
    蘇小貓唇角一翹。
    她常常被他吸引而不自知,有很大的原因,大概就在這里。這個男人,歷史成謎,底色太重,擺不穩一個她的心。這個男人所有的過去與歷史、經歷與沉淀,都化成了她現在看到的樣子:有能力,卻不爭第一。
    蘇小貓傾向他,獻寶似地,貢獻一個秘密,“那你知道,丁總的夫人嗎?”
    “這個還真不清楚,聽說他至今未婚。”
    “是已婚,二十五年前就有了夫人,不過結婚那一年,夫人就過世了。”
    “啊。”
    唐勁禮貌地表示默哀。
    蘇小貓壓低聲音,繼續告訴他:“丁夫人出身名門,家族經營傳媒事業,但可惜,后來遭遇資本彈劾,敗落了。丁夫人沒有遵從家族意愿商業聯姻,和丁總結婚了,后來目睹家族滅亡,內疚不已,最終郁郁而終。”
    唐勁聽了一會兒,明白了,“所以二十五年前,丁總會義無反顧加入《華夏周刊》,也是為了夫人的生前志愿。他是把夫人熱愛的傳媒事業,當成了自己一生熱愛的事業。”
    蘇小貓感慨萬千,“丁總,好男人啊。”
    唐勁看了她一眼,“蘇小貓,這些事你從哪里知道的?”
    “嘿嘿。”
    這貨翹著二郎腿。跑車空間有限,影響她這兩條腿耍帥的發揮,蘇小貓意思意思地翹了翹,向他抬抬下巴,“我以前,干的可是娛樂記者……”
    唐勁笑了。
    他喜歡的就是這樣子的蘇小貓,一個很狡猾的女孩子,刁鉆又認真,無論做什么,都能將之做到最好,做到最熱情,做到世界因她而花開起。
    蘇小貓被他這一笑,笑得幾乎有點看呆了。唐勁是一個很“適度”的人,適度的笑意、適度的對話、適度的動作,偶爾他加深笑容,會讓蘇小貓心尖一顫。原來他也是一個很生動的人,她希望他可以永遠生動下去。
    她靠近他,帶著點狡黠:“那你又喜歡,什么樣的老婆呀?”
    唐勁看了她一下,很快地回應她:“我喜歡能干的老婆。”
    蘇小貓垮下臉。
    “啊?”
    男人一般不都會說“你這樣的我就很喜歡”這樣子的經典把妹語句嗎?他沒按套路走,她一時半會兒都接不下去了。
    蘇小貓撇撇嘴:“你也太喜歡挑戰高難度了,竟然喜歡女強人。”她胸無大志,只想當一條咸魚怎么辦。
    唐勁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撇撇嘴的樣子,他笑意加深,不緊不慢加了一句:“我說的‘能干’,不是字典里的那個意思,是字面上的意思。”
    “……”
    蘇小貓想了三秒,意會過來時,整個貓都囧了。
    “唐勁你這個流氓!”
    蘇小貓進浴室洗澡前,聽見唐勁的電話又一次響了起來。
    這一晚唐勁電話不斷,總不見他接,蘇小貓想起他在酒店門口對人交代的那句“今晚沒心情,想不了事”,原以為他是隨口敷衍,如今看來倒像是真的。蘇小貓抱著浴衣進浴室時,眼風一掃,見他又把電話掐斷了。她收回目光,不理江湖,不問紅塵。
    霧氣氤氳,蘇小貓在淋浴池中伸展四肢。
    她不喜歡泡澡,她喜歡站著淋浴,仰頭一臉的水,洗凈欲望,洗凈貪念。赤條條地來,赤條條地走,浴室是每一天從頭再來的地方,最俗的地方有最好的開始。
    身后一雙手,忽然環住了她的肩。一個用力,她倒退一步,落入一個懷抱。
    能進這里的只有一個人,蘇小貓唇角一翹,她知道,他會來。
    她背靠著這一個胸膛,肌膚觸到他的襯衫。他衣衫整齊,淋了一身濕。
    一個有心事的唐勁。
    她一笑,“流氓,我要害羞啦。”
    他夠高,低頭看她,“你會嗎?”
    蘇小貓戳戳他的手,“你連衣服都不脫,我什么都沒穿,氣勢上就輸了。”
    “這不是害羞,這是比輸贏。”
    他的左手忽然放開她的肩膀,順著她的腰線往下游移,探入她的腿間停下動作,手指摩挲,在她白皙的肌膚上引起一陣顫栗。
    “我不要跟你比輸贏。”
    蘇小貓猛地倒退一步,與他緊緊貼合,喉間一聲輕喘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她回頭看他,臉色通紅,一個帶著水光的眼神給他,什么都沒有說,又什么都說了。
    唐勁收回手,滿意了,俯下身咬了一口她的耳垂,“這才是你害羞的樣子,我喜歡。”
    一室的氤氳,有情潮涌動。
    他更像是一個溫柔的陰謀,要她臣服。
    男人伸手,解開她綁起的頭發,散下來。之前她為了調查,剪短了頭發,如今發梢只垂到肩膀,他的手從她的發間穿過,用一把低回好嗓音誘惑她,“小貓,把頭發留長,像我剛見你的那一晚那樣。”
    她“嗯”了一聲,少見的乖巧。
    蘇小貓氣息不穩。內褲真是一個神奇的存在,雖然只是一層布,但少了它莫名就氣勢不足。他一身整齊,什么都沒說,把她往懷里一帶,圈緊,已經把心事都說了。
    “你在為宋彥庭和我的關系生氣嗎?”
    感受到他撫在她發間的手稍稍頓了下,她知道她說對了。蘇小貓莞爾,“你不適合做自尋煩惱的事。我不信,你沒有查過他。”
    身后的人悄無聲息。
    他猛地將她轉過身,順勢壓向淋浴間的玻璃壁。
    一個略顯本性的唐勁。
    “對,我查過他,”他看著她,動作曖昧,目光清冷:“你在意嗎?”
    “我在意的是,”她對他盈盈一笑:“你既然查過,就該知道我和他什么故事都是沒有的,你還在意什么呢?”
    “在意我遇見你太晚。”
    蘇小貓怔住,朝他望去。
    水流灑下來,順著他的發梢,順著他的臉,順著他的頸項,淋濕了全身。腕間精致的手表未摘,撐在她上方,價值連城的機械零件與水流奮力抵抗,他無心去保。他的白色襯衫,黑色長褲,浸了水,縮起來,委委屈屈地貼緊了他的心。
    這是一種動了感情的軟弱,尋求解脫又誰都救不了的沉淪。欲望太盛了,她太美好了,其他男人太多了,他被自己的欲念困住了。
    “今晚他對你講的那句話,”他撫上她的臉,不肯放過她了:“什么叫做,拿我來試他,也拿我來試你?”
    ……
    唐勁是在遇見蘇小貓的第二天就確定自己的心意的。
    邵其軒為他處理傷口的時候,處理出了一身汗,結束時心有余悸地對他講:“你運氣好,遇見一個肯為你包扎止血的人,手法還不錯,你這手臂才保住了。再晚一點,受傷再重一點,你就會因失血過多而殘廢了。”
    邵其軒是多年好友,又是唐家的私人醫生,他說的話,唐勁信。想起昨晚遇見的人,他不禁莞爾。
    邵其軒瞪著他,“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都這樣了還笑得出來,他提醒他:“多少人看不慣你退出唐家,他們是要你的命啊,朋友。”
    “唐家的事,我有分寸,不說了。”
    他無意再提,他的心里有了人,“正好,你幫我查一個人。”
    邵其軒是聰明人,“昨晚救你的人?”
    “嗯。”
    “那個姑娘救了你之后,尹皓書他們找到你,她早就跑了,連個招呼都沒有打,大海撈針啊。”
    唐勁一笑,“昨晚她幫我包扎時打的蝴蝶結,我留下來了。那個手法很特別,應該是有人特地教過她的,更像是某種課程訓練。你查一查,應該能查出來誰會這種包扎手法,再去查這樣的組織教過誰,比如公益活動、福利院義務醫藥培訓等等。我猜得不錯的話,她會在里面。”
    “……”
    邵其軒盯著他看了半晌,無語。
    “唐勁,”他誠心實意告訴他:“你退出唐家真是可惜了。你這腦子,不用在唐家的刀光劍影里,用在泡妞這回事上,你浪費不浪費。”
    “沒關系,唐家不止只有我一個人。”他摸了摸左臂的傷口,跟過去告別時,隱隱作痛:“唐家不適合我,遲早是要走的。”
    邵其軒一時也說不出什么,唐勁的情況他了解,走到這一步確實是遲早的事。善良的邵醫生既說不出“想開點”這種根本想不開的廢話,也說不出“你還有我呀!”這種站隊的態度,唐勁說得對,唐家不止他一個人,還有另一個人,邵其軒身為兩方的熟人,思慮之下還是保持了中立的態度。
    他收拾了一下醫藥箱,腹誹他,“然后呢,轟轟烈烈地退出了唐家,大好人生就用來追女孩子了?”
    邵其軒話里的責怪,唐勁聽得懂,他沒有生氣。事實上,這個男人很少生氣,言簡意賅地給了兩個字:“意外。”
    這就算是解釋了。
    邵其軒嘆氣,他為他擔心。
    “人啊,在身體和意志雙重脆弱的情況下,會特別容易被感情左右,以為那就是喜歡了,”邵其軒站在醫生的角度,潑他冷水想讓他清醒:“你要追女孩子,當然沒有問題,追不追得上,你損失也不大。但人家女孩子就不一樣了,唐家出來的,手段都了得,你這么一追,你不當真,女孩子會當真的。”
    “呵,我沒那樣的運氣。”
    “嗯?”
    想起最后她告訴他的那一個名字,看她的表情他就知道,她在說謊。
    “是我已經當真了,她沒有當真。”
    蘇小貓連續一個月神經過敏。
    晚上九點,做完現場采訪回到公寓,蘇小貓在樓梯口猛地回頭。小區門口不遠處即是繁華的主干道,車如流水馬如龍,人人都可疑,人人都像是她的自尋煩惱。
    “……”
    蘇小貓抓了抓頭,有些煩躁,無法解釋心里“似乎被人盯上了”的陰郁感覺。
    她盯了一會兒,眼中有煞氣,連小區里散步回來的哈士奇都被她的目光震得倒退三步,硬要主人抱著走。
    蘇小貓收回目光,回房間后掏出《毛澤東選集》,大聲朗讀:“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中氣十足地念了三遍,這才把心魔壓了下去。放下書,蘇小貓呼出一口氣,關了客廳的燈進房。
    她不會知道,燈滅的一瞬間,樓下一個人,點燃了手里的煙。
    一輛黑色幻影,停在樓下多時。唐勁手里的煙徐徐燃著,視線始終不曾從她的窗口抽離。他跟了她一個月,不得不佩服她身為記者的本能與直覺。他是從唐家出來的,要跟一個人,易如反掌,但即便如此,竟還是被她發現了。他看得出來,她在盡力找他,他升起些玩味,這么好的直覺,做記者真是可惜了,如果做警察或是別的,比如加入唐家,她勢必會一夜成名。想到這里,唐勁有些珍惜,真好,一個有靈性的女孩子,在尚未入世太深的時候,被他遇見了。
    他的手上有一份關于她的調查資料。詳盡完整,囊括了她二十七年的整個人生。打架胡鬧,嬉笑怒罵,她有一份好熱鬧的人生。
    “蘇小貓……”
    當唐勁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一陣莞爾。相比“蘇洲”這個假名,“蘇小貓”這個名字顯然更像假名。但不知怎么的,他內心不由升起一種“就應該是這樣”的感覺。是的,這個名字才像是她,狡黠的,近乎狡猾……
    唐勁下車,靠站在車門口,低頭吸了一口煙,在夜風中仰視這棟公寓的二十樓。就是那里,她在。他忍不住去想她現在在干什么,這么晚了,普通人該是睡覺了,可是如果是她,那就不一定了,說不定在搞不為人知的小秘密。
    手機振動,他接起。
    跟了他很多年的尹皓書在電話那頭問他:“您要的宋彥庭先生的資料已經發送至您郵箱了。至于宋氏,您需要查嗎?”
    “不用了,”男人給了指示:“就先到這里好了。”
    “二少爺,公事的話,還是查周全一點比較好。”
    “不是公事,”他開口,直面自己的心:“是私事。”
    蘇小貓開始陸續收到唐勁的禮物。
    唐勁送禮物送得很有技巧,不挑最貴的,挑最有用的,時機也選得很精準,讓蘇小貓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蘇小貓收到的第一件禮物,是一臺單反相機。
    那天她和攝影組搭檔小林外出采訪,小林人不錯,就是做事不行,空有一腔熱情,能力趕不上野心。一個沒拿穩,把相機摔得稀巴爛。蘇小貓當場就無語了,傳統媒體跑現場注重的就是一個質量問題,沒有相機還了得。
    蘇小貓臨場救急的水平一流,出來跑江湖靠的就是這點本錢。眼珠轉了轉,四下一望,看見旁邊就有一家單反相機店,蘇小貓二話不說,對小林吩咐道:“我去找相機,你守著,踩好點占好位置!”,一溜煙就跑了。
    別看她腿短,跑起來倒是挺快。
    一分鐘后,蘇小貓已經趴在了旗艦店的專柜前。
    眨了下圓溜溜的大眼睛,先賣個萌:“老板,江湖救急呀。”
    跳下專柜,開始說正事:“《華夏周刊》聽過嗎?排名第一的財經類周刊啊,出來辦事把相機摔了,能不能先把你們的展示品借我用一下?一下就好!我都不會多用兩下。”
    店經理很為難:“這個……萬一你們用壞了,這個責任我負擔不起的。”
    蘇小貓把胸脯拍得咚咚響:“我們堂堂《華夏周刊》,用壞了你還怕我們跑了不成?我以人格擔保!”
    她常常拿自己的人格出來做保證,把她那點人格用得頗為鋪張浪費。這些年說了太多類似的話,別人信不信不知道,反正蘇小貓自己都信了。
    店經理仍是搖頭,說不行,不行。
    蘇小貓屁股一坐,賴著不走。她有經驗,這器材是真貴,耗一耗也是要的,表示尊重嘛。
    事情卻出乎她意料之外。
    副總經理上前,向總經理耳語了幾聲,對方看起來很意外,對蘇小貓說了句“蘇小姐,您稍等”,不一會兒就給她拿來了一臺包裝精美、最新款高端配置的單反相機。店經理笑容可掬道:“唐勁先生送您的,錢已經付過了,您拿走就可以。”
    “……”
    唐勁?唐進?還是唐競?
    哪個都想不起來是誰……
    店經理適時對她道:“唐先生方才在這里,這會兒已經先走了,說不想打擾你工作。唐先生讓我轉告,他是為了感謝那一晚蘇小姐對他的救命之恩,所以一點薄禮,還請你收下。”
    “……”
    蘇小貓眼睛一溜圓,終于想起來了。是那一晚,那個重傷的人!
    “這個……”
    她正躊躇著,小林這個敗事有余的家伙像一陣旋風似地刮了進來。一見她面前的相機,火急火燎地拿了就走,順便將她一同拉走。
    “小貓你發什么呆啊!趕緊來啊!同行火力太猛,我一個人占位占不住了!”
    “……”
    當蘇小貓反應過來時,只看見小林已經像對待前一臺相機那樣粗暴地對待著這一臺相機,咔嚓咔嚓一通狂拍,在人群中被擠得又摔了好幾次相機。蘇小貓嘴角一抽,知道這臺相機差不多也是該撞的地方都撞了,她不想收也還不回去了。
    蘇小貓就這樣稀里糊涂地收了第一件禮物。
    傍大款是個罪惡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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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小貓有一天心血來潮地想:她到底收了唐勁多少禮物?
    小貓是個行動派,當即把家里的、辦公室的、被小林順手拿走用的,都要了回來堆在一起,這才發現,竟然把客廳的玻璃桌都堆滿了。蘇小貓驚呆了:什么時候起,她的生活作風已經墮落成這樣了……
    他甚至沒有出現在她面前過。
    在她需要的時候,托人一送,她順手一用,久而久之,幾乎將他視為了理所當然。蘇小貓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她與這個男人不曾再見過,卻已讓他深入了她的生活,習慣了他的存在。
    蘇小貓舔了舔發干的嘴唇,覺得事情錯得有些離譜了。
    這一晚,唐勁回到公寓已是晚上十點。
    “星辰一品”,這一棟位于市中心的復式公寓是本城的標志性建筑,就價格而言在幾年前就已是天價,頗有意思的是,似乎也無人對此有異議。這個世界的規則昭然若揭,一些人需要身份的象征,一些人需要精致的生活,一些人需要有仰望的具體形狀,“星辰一品”就是滿足所有人的存在。
    唐勁從電梯里出來的時候,一抬眼,就看見了那個占據他想念的身影。
    蘇小貓正雙手環胸靠在他公寓門前等他,站也沒個站相,整個人松松垮垮,站得歪歪斜斜。唐勁的心情忽然好了起來,她對他而言有一種救命恩人的后遺癥,她怎么樣他都覺得很可愛。
    “蘇小姐。”
    “……”
    蘇小貓抬頭,有一瞬間的恍神。
    這是她第一次、正面地,與他對視。這個男人好看成這樣子,令她有些措手不及。那一晚,夜深了燈滅了傷重了她走了,都沒有好好看他一眼,只記住了那一把溫柔好嗓音,念一念名字就能讓人忘不了戒不掉躲不開愛不完。
    他存心地,音調越發溫柔,“蘇小姐是怎么找到我這里的?”
    蘇小貓莫名地有些喉嚨干,“啊,這個,你送給我的禮物中,我找到了保修地址,上面寫著你的住址。”
    他莞爾。
    那是他故意留下的地址,而她真的找來了。他好喜歡這一種感覺,他好喜歡她慢慢來到他身邊。
    唐勁看了一眼她身邊一袋子的禮物,明白了她的來意,把后路都切斷:“蘇小姐,送你禮物,我沒有打擾你的意思,只想表達那一晚的謝意。所以,若你今日把它退給我,我是不會收的。男人有男人的尊嚴,蘇小姐你說是不是?”
    “……”
    蘇小貓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嘴巴。她很少有反駁不了的時候,可是不曉得為什么,每每和他遇見,她一張巧嘴總說不出太多的話來。有時她會懷疑,她是否已被這一把聲音誘惑住,有時甚至,她無端端地會為他擔憂起來,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君子,君子都是先落難后成功的,但大多數君子都是落難之后就失敗的,她不希望他會這樣,她不能想象這一把好嗓音落難時的嗚咽。
    她沉默了一會兒,似是下定決心,望著他,開口:“那,這些禮物,我收下了。但到此為止,可以了。以后我和你,沒有交集的必要了。你和我是兩個世界的人,我沒有要參與你那個世界的追求。我這么說,你應該是明白的。”
    這就同他劃清界限了。
    她走得很快,欠一欠身,連一聲“再見”都沒有,一步跨出去頭也不曾回。人到底是奇怪的東西,既有文明體的理智,又有走獸式的欲望,她對自己說做得對,也對自己說不要后悔。無論如何,那一把嗓音再好,她此生仍是沒有參與一個被追殺與反追殺的男人人生的欲望。
    唐勁看了她很久。
    人走了,電梯降了,樓空了,心還沒有回來。
    “蘇小貓……”
    他念了一聲,又在心里多念了一遍。
    男人右手拿著手機撥下一個號碼,左手刷了下密碼卡進入公寓,關門的時候手機剛好接通,他像是做了決定,終于下了重手,“好久不見,是我。呵,對,有件事我想拜托您……”
    夜路走多了,總會撞鬼。
    蘇小貓雖然明白這個道理,但撞在自己身上,總是郁悶的。
    此時她正被人壓著,老實地按在椅子上,兩個壯漢一左一右按著她的肩膀,她左右來回地看了會兒,心里琢磨著今晚從這兩個人手下逃出去的可能性估計是不大了。
    這是這座城市著名的夜店。高層建筑,全透明玻璃墻。外面,世界安靜;里面,酒、音樂、人,紙醉金迷。一個作樂的好去處,卻成了她的不詳之地,她有些郁悶,覺得自己也許天生沒有玩樂的命。
    蘇小貓今晚被抓得不冤,她調查一宗新聞事件的主角,調查進了不該進的地方,此刻這兒的老板正坐在她對面,慢條斯理地對她講道理:“蘇小姐,你查你的,本來我是不該管的;但你查的是我這里的VIP客戶,你攪了人家的好興致,人家投訴起我來了,說我疏于管理,把場子都開壞了。我是個生意人,底下那么多兄弟靠我這兒養著,客戶有意見,我賺不到錢,兄弟們都不干了。蘇小姐,你說我該怎么辦?”
    蘇小貓盯了他一眼,不陰不陽地招呼了個調調:“曹老板啊。”
    沒錯,這人姓曹,名字和歷史上那一位著名的梟雄有異曲同工之妙,叫“曹槽”,圈子里尊稱一聲“曹老板”。擔得起這一聲稱呼,自然有他擔得起的道理。這座城市不缺場子,但能把場子開得這么闊,開到黑白灰通吃,卻只有曹老板一個。某種程度上來講,曹老板是公平的,不認人,不認理,只認錢。是他的客戶,他保;出了這道門,他再不過問。犯忌諱的,曹老板會讓他明白有些人的忌諱犯不起。蘇小貓他是認得的,蘇記者的膽量和伎倆都使她這個人名聲在外,曹老板是頗為欣賞的,但再欣賞,也容不下她犯忌諱。
    蘇小貓是清楚這個理的,也不打算賣萌了,似笑非笑了一聲,“曹老板,保客戶,也得有個底線。吞人血汗錢的,害人喪命的,這種人你保了,可把一輩子的功德都潑出去了。”
    “功德?”曹老板笑笑:“我信這個的話,就沒法干這一行了。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壞人?人到了一定年紀,一定地位,誰說得清這個?圣人也糊涂。”
    蘇小貓升起些怒意,掙扎了下,“放手!”卻又不敵,被人壓制了下來,肩膀上一道用力,咔咔一聲,她痛得差點以為骨節錯了位。
    “事情總是要解決的。你在這兒,我總不放心。”曹老板聲音幽幽,視她如草芥,轉身對助理吩咐道:“這棟樓,二十層的位置,有一塊玻璃墻松了,你送蘇小姐下去,擦一擦玻璃。小心了,別讓她掉下去;當然了,若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了出去,就只能打電話叫救護車處理了。”
    一宗滅口的謀殺,就此成型。
    蘇小貓怒目:“你敢?!”
    曹老板是個生意人,追求效率幾乎已經成了職業本能,大手一揮一句“處理她”已經到了嘴邊,動作卻忽然停了半拍,揮起來的手晾在半空頓了下,話也重新咽了回去。曹老板一個眼神,蘇小貓肩上的兩道力量撤了下去,曹老板臉上的笑容重新又回來了,“唐勁啊。”
    蘇小貓一愣,迅速回頭。
    那一把溫柔的聲音又回來了,他扶起她,“你有沒有怎么樣?”
    蘇小貓一句“你怎么在這里?”已經到了嘴邊,又見他這身襯衫西褲斯文敗類的模樣,一看就是這里的熟客,蘇小貓頓時把話咽了下去,感覺自己在他面前矮了半截。
    蘇小貓揮揮手,“我沒啥。”就閉嘴沒話了。
    曹老板耷拉著一雙鷹眼,來回在這兩人間打量,他暫時有些拿捏不準這兩人間的關系。曹老板又看了會兒唐勁,心里明白,更重要的,是他拿捏不準這個男人現在和唐家的關系。
    唐勁視線一掃,看見她背后衣領下的肩膀紅痕,開了口:“曹老板,你的人這么做,力道有些大了啊。”
    蘇小貓縮著。敵不動,我不動。兩只眼睛烏溜溜地轉,要看清個名堂來。
    唐勁這人一看就是個能傍的款。江湖救急,人家都給了她狐假虎威的機會,按著蘇小貓平常的個性,一定先把門面撐起來再說,拿來主義借用一下,氣勢上不能輸。但她狐假虎威借用的對象是唐勁,蘇小貓莫名地就不想占他便宜。
    唐勁快人快語,也不讓在場的各位猜了,“不管今晚各位之間有什么不愉快,蘇小姐我是要帶走的。蘇小姐對我有恩,我記在心里。”
    蘇小貓撓了撓頭,尷尷尬尬的。
    她現在有些被動,不知為什么,這個男人三言兩語,總能讓她處于被動的地位。救人一命本是好事,但蘇小貓并不想太多人知道她對他在那一晚的情意,她到底還是個惜命的人,怎么也不想和唐勁這種人混淆不清。但這人似乎是鐵了心要跟她不清不楚,嘴里幾句話出來,臉上就差沒刻字“我倆是一伙的”。
    曹老板笑笑,“蘇記者找了個好幫手。都說名記有名記的與眾不同,原來是在唐勁你這里。”
    唐勁眼色一深,心有不快。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要一個人不好過,除了動武,還有攻心為上。
    蘇小貓的性格,他了解一二。這些年她一個人,風里來雨里去,用女孩子不該受的苦,換來了女孩子很難得到的榮譽。這些榮譽大過她的生命,這是一條活在世上需要有意義去證明自身的性命,若有一天這榮譽不值了,這意義不見了,這一條性命也將不復下落。
    唐勁扶住她肩膀的手暗自用力,將她清瘦的左肩裹于掌中。他希望她不要沖動,不要為了對手小小的伎倆,就失了理智。
    蘇小貓卻一笑。
    有一點無賴,有一點橫。她不打算否認,反而順水推舟,點點頭承認,“曹老板,羨慕呀?出來做事,不給自己找點幫手,您這好地方,我也不敢來啊。”
    曹槽像是沒料到她這反應,一時吃了個悶虧,沒說話。
    唐勁今晚似乎沒什么耐心,拉了她的左臂舉步就走,留下一句話:“人,我帶走了;曹老板有意見,沖我來好了。”
    曹槽沒有伸手阻攔。看著他的背影,暗自權衡。
    手下卻有人會錯了意,抽出匕首,從背后往蘇小貓的肩上刺了過去。
    曹老板一句“不可!”尚未來得及喊出口,這一刀已經落了下去。刀風冰冷,唐勁不陌生。他將蘇小貓往懷里一護,抬起右手替她一擋。匕首落下,唐勁右臂一道口子綻開,鮮紅血跡淌下來,這一晚終究是見了血。
    蘇小貓臉色一變,握住他的傷處,血染了雙手。
    “唐勁!”
    曹槽急怒攻心,一步上前,連話都沒有,反手奪過匕首用力反刺,直直刺入手下的左肩,一聲慘叫之后被人控制住。曹老板丟下匕首,拿過紗布將唐勁的右臂用力包扎住,正色道:“今晚對不住,手下沒規矩,我馬上派人送你去醫院。我的人犯的錯我不會徇私,還請唐勁你……網開一面。”
    蘇小貓看著他。
    他應該是很痛的,臉色都比方才灰白了幾分。
    她喉嚨一緊,有私情起了。
    她與他已是彼此為彼此見血的關系,仿佛這就是她第一個男人了。
    唐勁握住傷口,聲音鎮定:“曹老板,這一刀,我不追究,就算是給蘇小姐以后在這里買一個席位。從今往后,若蘇小姐在這地遇事了,這筆賬,我都找你。”
    唐勁沒有去醫院。
    蘇小貓態度強硬,不許他對自己不負責任。這責任里有她的一半,她脫不了干系,就此將他視為了她的責任之一。她執著地問他為什么不去,唐勁纏不過她,對她講了一句“不方便”。
    三個字的解釋,分量卻不小。
    蘇小貓是一個記者,最擅長的就是透過現象看本質。唐勁只說了三個字,蘇小貓心里已是翻江倒海。這是一個怎樣的男人?連去醫院都不方便。她開始擔心他了。對一個女孩子來說,擔心一個男人不是好事,這就意味著,她心里有他了。
    蘇小貓送唐勁回了公寓,唐勁拿來了醫藥箱,見她沉默,眉頭緊鎖,他輕聲安慰她:“我懂如何處理這樣的事,你的包扎手法我也是信得過的,所以不會有事的。”
    她難得地正色,“你不能讓一個記者三番四次對你做醫生該做的事。”
    他對她笑了笑,“為女孩子受的傷,死不了。”
    “哦?”
    見他拿受傷開玩笑,蘇小貓挑眉,聞到一絲慣犯的味道,“看來你是經常為女孩子受傷了。”
    唐勁笑了。
    那一個機靈又不好惹的蘇小貓,回來了。
    這樣的生命力才適合她,他喜歡這樣子的她。
    “沒有,”他聲音低回,存心地,要用嗓音誘惑她:“你是第一個,以后也不會有了。”
    蘇小貓正在替他包扎的動作頓了頓,沒有抬眼。
    她有心事了。
    唐勁莞爾,他已是能給她心事的人了,這一刀,他替她擋得值。
    兩個人像是有默契,誰也沒有說話,彼此沉默著,卻又好似什么都說了。蘇小貓專心地為他處理好了傷口,她的手法很好,令他的痛感都少了很多。她又在醫藥箱里找了下,拿來了消炎藥,端來清水給他喂了下去。忙完了這些事,她去客廳給自己倒了杯冰水,仰頭一飲而盡。冰冷直灌胃里,她需要一點刺激,來讓自己清醒。她知道,她將要做一件沒有把握的事。
    蘇小貓放下水杯,再次走進臥室的時候,帶了點匪氣。
    唐勁正吃完藥,靠在床頭休息,見她進來,剛要說什么,就被她的動作打斷了。
    蘇小貓長腿一勾,勾來一張椅子。她氣定神閑地坐下,雙手環胸看著他,朝他抬了抬下巴,“說說,你是不是纏上我很久了?”
    唐勁頓時就笑了。
    “‘纏’這個字用得不好。”
    他溫柔地看著她,聲音纏綿,“我是喜歡你很久了。從那一晚,你救我一命,我對你的感情就開始了。”
    “……”
    蘇小貓一愣,像是沒想到這人會坦白成這樣,整個貓都呆住了。
    事實上,蘇小貓雖然外表看著很放飛,內心還是很純情的一個貓。對男女感情之事絲毫沒有經驗,可以說在兩性問題上是白紙一張。她這家伙的心思都在努力工作、努力揭露社會黑暗、努力保家衛國這種大主題、大概念上,對“他是不是喜歡我?”這種問題根本毫無探究的興趣,要不是這回唐勁做得太用力,令她感受到了壓力不得不面對,蘇小貓本打算是對他冷處理不理他的。
    就這樣稀里糊涂地收到了人生第一次告白,此時的蘇小貓很有點“不好,這事沒經驗,打不過他”的憋屈。她倒吸了一口氣,樣子不像是被人喜歡倒像是被人用槍指著腦袋,搞得她都緊張起來了。她抓了抓腦袋,馬尾上的散發都被抓亂了,蘇小貓一時之間竟有點如坐針氈。
    她這樣子一看就是沒經驗,唐勁卻不一樣。
    在唐家,他有過的經驗太多,包括女人。如何同女人打交道,他經歷得不算少。有些是利益,有些是感情,這里面相同的只有,他不曾動過心。
    唐勁有些莞爾,終于明白原來動心的感覺是這樣的。
    她是命,他只想走過去,不講兵法,不講成敗,對她認命。
    他緩緩開口:“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有些突兀了。我明白,你在那一晚,并不愿親近我,所以最后連留給我的名字都是假的。”
    “……”
    蘇小貓抓著腦袋的動作停了停。
    他的聲音能不能不要傷心,他的表情能不能不要溫柔。她不是一個習慣帶給別人悲傷的人,在感情上欺負人,她更是不曾做過。這一刻她看著他,看見他求而不得的寂寞,她就開始心疼他了。他剛為她手臂上挨了一刀,又為了她心上挨了一刀,短短一晚她這就欠了他兩刀了,她快不知該如何還他了。
    “那個名字,我騙過的也不止你一個……”
    干巴巴地開口說了一句,蘇小貓就住了嘴。她明明是想安慰他的,她給陌生人的都是“蘇洲”這個假名,但話說一半陡然發覺這安慰一點都安慰不到人,她不僅不愛他她還把他當成了和別人一樣的陌生人,唐勁聽了恐怕都會想打她……
    她有些尷尬,干巴巴地繼續嘗試解釋:“那一晚,我也不是存心要救你,換了別人,恐怕我也會救一次。還有我這個人,其實沒你想得那么好……”
    “蘇小貓。”
    他忽然出聲截住她,聲音清冷。
    蘇小貓不知怎么的,聽見他這道聲音響起來,頭皮一緊,就沒了聲。
    唐勁看著她,聲音里的溫度降了幾分,不怒自威,“不喜歡,也沒有關系。不要講其他的話,會很傷人的。”
    蘇小貓臉一紅,像干了天大的錯事,差點一句“對不起”都快說出來了。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真的很奇妙。從小很少有人制得住她,工作了之后也只有一個丁延稍微能制得住她一點,但丁延也只能在工作上壓著她,生活上的事丁延的手是伸不了那么長的,所以這些年蘇小貓都野慣了,就像一個小波西米亞,無憂無慮,自由自在。
    因此,唐勁這個人實在太神奇了,他一出現,她就被他克制得死死的。第一次用恩情,第二次用感情,蘇小貓暈得有些找不著方向,某一天猛地發現,他已經是以一個男人的身份,要參與她的人生了。
    想起那一把溫柔好嗓音,也許從此就要變清冷,他對她快要無情意了,蘇小貓心里一緊,對他講:“也不是不喜歡。”
    唐勁心弦微動,抬眼看住她。
    蘇小貓被他這樣緊迫盯人盯得壓力太大了,氣勢上就弱了一截,“唐勁,你知道,像我這樣的小人物,過日子但求一個平安,不想惹太復雜的人,也不想惹道上的一些事……”
    言下之意很明顯:老大,你看上我哪點,為了我寶貴的小命著想,我改還不行嗎。
    唐勁懂了。
    “蘇小貓,我沒有想到你是這樣……的人。”非常怒其不爭的語氣。
    小貓囧了下。
    那個“……”里省略的形容詞是什么?總之,應該是個貶義詞,大概就是“貪生怕死”之類的近義詞吧。
    唐勁像是人格受到了侮辱,連聲音都有些變了,“蘇小貓,你認真問過我嗎?調查過我嗎?你知道我的過去是怎么樣的嗎?退一步講,就算過去不合你的意,你有問過我將來的打算嗎?你什么都不問,就定了我的罪,對我公平嗎?”
    嫌棄一個人的出身,本身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蘇小貓本來就立場不堅定,被他這么嚴肅地一憤怒,蘇小貓更是動搖得不行。
    唐勁看著她,很有些痛心,“那一晚你還對我說,毛主席說,要給犯錯誤的年輕小同志多一點的機會。你懂毛主席的這句話,怎么就沒記住毛主席的另外一句話呢?毛主席還說了,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蘇小貓,你連問都不問,都對我定了罪,你這是非常惡劣的本本主義啊。”
    “那個……”
    蘇小貓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心理壓力太大了。
    唐勁根本不給她辯白的機會,用悲憤的、被侮辱的語氣一口氣說了下去:“你是一個記者,追求正義、行俠正義。這些年,你犧牲了很多,以身犯險,做常人不能做的事。你在我眼里,善良、熱情、有原則,我以為,這就是全部的你了。可是我不知道,為什么唯獨對我,你會心懷成見,認定我的出身配不上你,會給你抹黑。蘇小貓,你對我公平嗎?”
    蘇小貓自慚形穢得簡直想拿塊豆腐撞死算了。
    她敗下陣來,羞愧難當,“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唐勁握住她的手。
    小貓一愣,怔楞中被他用力一帶,她一個跌撞,被他擁在了懷里。
    “哎,你別用力,你手剛受了傷……”
    蘇小貓心里也是苦,就這么被他占了便宜,她還不敢反抗,怕傷了他的手,畢竟這一刀是他為她挨的,她怎么樣都舍不得對他狠心。
    “我叫唐勁,”他的聲音重又變得溫柔,擁緊她,在她敏感的耳邊低聲講:“我這里有一份感情,需要你和我合作完成。我負責將它拿出來,你負責收下它。蘇小姐,意下如何?”
    情意開場,故事不完,她放不下他了。
    她就在這一把嗓音里這一句喜歡里這一個擁抱里想得他好慌。
    唇邊覆上了一道冰涼的觸感,她意識到他在吻她。
    這是她的初吻,而她沒有推開他。
    這一刻,蘇小貓絕對不會想到,后半夜,她睡著以后,唐勁獨自去了書房,打了一個電話。
    “曹叔,今晚麻煩你。”
    曹老板的聲音在電話那頭聽起來很爽朗,一聽就是熟人了,“哪里,舉手之勞而已。之前你說,必要的時候當著她的面對你動手也可以,我還擔心會弄巧成拙。傷了你,我怎么向唐家交代。看起來,你說得對,不這樣做,她根本不信任你。”
    “呵,我對她,不能不小心。”
    曹老板笑了,“對唐勁你就更不能不小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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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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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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