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兩手垂在身側(cè)死死攥著，她忽然聞到濕而冰的空氣。
    她慢慢地抬起眼。視線中那三人的模樣讓她陌生。
    第一次看見。
    那雙總是帶著傲慢，不屑，嘲弄的眼，第一次那么純粹，純粹得只有害怕。
    也只是害怕。
    嘴巴被封住，身體被困住。
    林初一動(dòng)不動(dòng)。她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面對，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
    一巴掌。
    又一巴掌。
    一腳。
    又一腳。
    兩個(gè)女生。
    三個(gè)女生。
    四個(gè)女生……
    三人倒地，女生圍打。
    巷子徹底陷入昏暗，夜風(fēng)來襲。
    林初透過被吹亂的發(fā)絲，看到三中被踩黑的校服，女生無助抓地的手；聽到疼痛的叫喊，恐懼的哭泣。
    遙遙地，有人唏噓：“女生打起架來就是猛，每次看著都好爽。”
    “帶勁。嘖，這要是夏季校服，胸早露出來了。”???.BiQuGe.Biz
    “我靠，猜猜？哪個(gè)最有料？”
    “徐逸女友的比較大。”
    ……
    林初坐在冰冷的臺(tái)階上，呼吸間的風(fēng)纏著冬日的尾巴。
    視線模糊。有什么落下，“啪嗒”無聲卻又響亮地砸在地上，在灰塵中炸開一朵花。
    “哭什么？”
    一只手捏住林初的下巴，將她臉轉(zhuǎn)過去。
    男生背對著街道的璀璨霓虹，表情冷淡，看見她濕潤的眼睛，皺了下眉。
    林初呼吸輕顫，“太冷了。”
    女生睫毛濕濕的，眼底積著層水光，鼻尖微紅。
    陳執(zhí)看了她會(huì)兒，松開錮住她下巴的手，將黑色外套脫下搭在她身上。
    身上一暖，林初顫了一下。她屈起腿，額頭抵著膝蓋，將身子縮起來。鼻尖是陌生的氣息——清冽的香和淡淡的煙草。
    身旁響起打火機(jī)的聲音。
    好一會(huì)，都沒有煙味蔓開。
    林初側(cè)過頭，瞧了他一眼。
    男生手肘抵著身后的臺(tái)階，身子懶懶地向后傾斜，修長的指間夾著打火機(jī)，地上一根未燃的煙。清冷的月光下，他黃發(fā)微暈，側(cè)臉線條流暢。
    她想到校門口，那些人說的話。
    他們說他帥。
    他們還說，像他這種小混混，年輕的時(shí)候花家里的錢，長大沒工作就去……做鴨。
    他那時(shí)是什么表情呢……
    好像沒什么表情。
    一如她初次見到他，嘴里叼著根煙，懶散到極致的模樣，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致，對什么都淡漠無所謂。
    他一點(diǎn)都不在意那些人的閑言碎語。
    他們一點(diǎn)都傷害不到他。
    -
    隔日，李思巧三人沒來上學(xué)。請的是病假，腸胃炎。
    林初安安靜靜度過一個(gè)上午，直到吃午飯時(shí)，她在食堂與李思巧外班的幾個(gè)好友狹路相逢。
    “聽說了沒，林初勾搭上七中的一男生。”
    “我知道那男生是誰，七中老大陳執(zhí)，打起架野得不得了，下的都是死手，人狠著呢。”
    “我見過，長的超帥！不過，他女朋友不是換得比衣服還快嗎？”
    “那種男生都那樣，就憑林初，半個(gè)月玩夠就分信不信？”
    “小聲點(diǎn)，昨天陳執(zhí)才為她找人打了巧姐，她現(xiàn)在可是有人罩著呢。”
    “切，等分手了有她好看。”
    她們不知道自己交頭接耳的聲音有多大，就像林初不知道流言蜚語的傳播能力有多快。
    被校園暴力時(shí)，那些人縮在角落，捂住眼睛、耳朵和嘴巴，安靜極了；流言蜚語漫天時(shí)，那些人縮在角落，探著頭，遮著嘴，窸窸窣窣。
    墻角的灰。
    林初這樣定義他們。
    掀不起沙塵暴，卻散發(fā)著惡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