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林趨正好在客廳切西瓜，室內氣息清新。
    林趨聽到換鞋的聲音,見到是林初笑說：“小初快過來吃西瓜。”
    林初看過去一眼，就見到綠綠的瓜殼，紅色的果肉,點頭說：“好,我放個書包就來。”
    放完書包出去，林趨已經將西瓜分裝在透明玻璃盤里，擺得很好看，遞給她一個小叉子。
    “數學學的怎么樣？”林趨問。
    林初叉起一塊西瓜,沒看他，輕聲說：“挺好的。”
    林趨點點頭，“你當初說要報數學系我還擔心，但看你這么上心天天學習,我就放心多了，不是俗話說,興趣是最好的老師,你喜歡就是最好的。”
    林初咬了口西瓜，點點頭，“嗯。”
    又說：“西瓜特別甜。”
    林趨笑了,“我讓老板幫我挑的,甜你就多吃些，我再切些給你姑姑。”
    林初邊吃西瓜，邊看他切。
    林趨是個細心的人,也是個耐心的人。
    看著看著，林初注意到他虎口的疤，她往前坐了坐，探頭想看仔細。
    是一道燒傷的疤痕。
    那天晚上他去接她，在車上他有給她看過這道疤。他工作時不小心弄傷的。
    “傷真的徹底好了嗎？”
    林初皺著眉，不禁想到陳執肚子上的刀傷。
    也會留疤……
    林趨不在意道：“早就好了，沒留什么后遺癥，放心。”
    見她皺著眉很擔心的樣子，安慰，“就是疤看著嚇人，沒事了。”
    林初很慢地點了下頭，認真叮囑：“爸爸你以后干活一定要小心。”
    林趨笑著答應，“好，好。”
    回到房間，林初沒忍住給陳執打了個電話。
    她沒周旋，慢吞吞問：“你肚子上，會留疤……”
    其實她一直知道會留疤。
    只是今天近距離看到林趨手上的疤，瞬間想象到陳執肚子上的刀傷會帶來怎樣的疤。
    然后那些疤完整出現在她眼前，格外清晰，對她沖擊力很大。
    陳執剛洗完澡正在擦頭發，聽到她的話，低頭往腹部看一眼，淡淡反問：“怎么了？”
    林初輕聲說：“就是想問問。”
    她想到自己身上的疤，躺到床上，一手舉著手機，一手將褲腿撥上去。
    小腿側面幾道細碎的疤，在室內不仔細看看不見，但如果在室外的陽光下看，是顯眼的。
    她身上絕大多數的傷都是李思巧她們弄的。
    小腿上的傷是當初李思巧推她，把她推到碎玻璃上弄出來的。而第二天就是體育課八百米測試，李思巧威脅她不能告訴老師，不能請假逃課，于是她忍著疼跑步，被體育老師發現，說了她一頓。
    然后李思巧幾人假惺惺好意，說要帶她去醫務室，實際上把她帶去了小樹林，還讓她跳舞，然后……
    他就出現了。把她光明正大帶走了。
    醫務室老師說，要注意保護身體，留疤了夏天都不能穿裙子了。
    她也的確不敢輕易穿裙子了，一直到現在入了夏，許多女生穿裙子穿短褲，她穿的都是九分褲。
    林初聲音很輕，悶悶地，“就是擔心影響美觀。”
    他應該有點腹肌的吧，現在不是挺多男生喜歡把腹肌曬到網上？
    不過他不像喜歡做那類事的人。
    陳執停下擦頭的動作，“你嫌丑？”
    “啊？”林初愣了一下，條件反射回答他，“不會啊。”
    他散淡的聲音傳來，“那就無所謂。”
    林初想到什么不可描述的畫畫，她突然找不到話了。
    陳執想到她身上細碎的疤，在想她是不是晚上開始胡思亂想了。
    “怎么突然想起問這個？”
    “是因為我爸爸之前弄傷了手，現在留了疤。”林初說，又隨口一提，“對了，我爸跟你一樣是左撇子。”
    “哦。”陳執聞言，知道她不是在胡思亂想，稍稍放下心。
    林初看一眼時間，“那就先掛了，明天還要起來學習呢，晚安。”
    電話被掛斷，陳執抿了抿唇，擦了幾下頭發不想擦了，將毛巾丟到一邊，找吹風機。
    林初掛完電話，將手機放在旁邊，她坐起來，將剛剛捋上去的褲腿放下去，忽然看到腳腕的蚊子塊。
    林初：“……”
    她都穿了九分褲，蚊子居然還來咬腳踝。
    林初將另一只褲腿捋上去，看到幾個蚊子塊，她從床頭柜拿瓶花露水，路過床頭的多肉植物，胳膊往上抬了幾分，避免花露水瓶子碰到它。
    她扣掉蓋子，對著蚊子塊噴了噴。
    林初穿的是寬松的純棉睡褲，很容易將褲子捋上去，便想檢查一下大腿有沒有被咬，可以一起噴了。
    褲子一圈圈往上折，剛被提到膝蓋，動作驟停。林初整個人僵坐在床上。
    那些記憶不受控制在眼前閃現，一遍又一遍，甚至還會放大。
    足球場，足球網，男生的手，一直往上，不斷往上……
    林初渾身顫抖，將花露水丟到一邊，著急忙慌地放下褲腿，指甲刮到皮肉也沒管。
    褲腿放下，她快速掀開被子，整個人裹進去，將臉埋起來，心都在發顫。
    不知過了多久，林初平靜下來，也困了，慢慢準備睡過去。
    隔日的學習進入一個新單元，是比較難的一章，林初放慢了節奏，講得很仔細，陳執也很配合。
    下午學到四點，陳執忽然說：“我要回去拿新的換洗衣服，你要去嗎？”
    他知道她喜歡他家的院子。
    “去。”
    林初簡單收拾一下書桌，跟陳執一起出門。他走在前面，背影帶著少年的清瘦，穿著深藍色的t恤。
    她走快幾步到他身邊，“傷口怎么樣了？”
    “快好了。”他說，垂在身側的手一勾拉住她的。他繼續散散漫漫往前走，全程沒看她一眼，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沒做。
    林初點頭的動作僵住，愣愣地看著地面。
    手心干燥傳遞溫熱。
    他們很少拉手，但此刻這個舉動被他以最不經意的姿態做出來。
    林初側過頭，耳朵在一秒內燒得燙。
    ……
    陳執的媽媽不在家，院子里偶爾走過幾道風，院子內的植物輕輕擺動，橘子樹上的橘子已經大了好幾圈，輕微的風絲毫不能驚擾某些較大的橘子。
    林初左右掃視橘子樹，想找最大的那個，找了好一會，她突然在頂端看到一個特別特別圓的橘子。
    “看那個。”她手指了指，輕笑，“好圓啊。”
    陳執看過去，扯了下嘴角。
    是很圓。
    林初：“像丸子一樣。”
    忽地歪了下頭，看著他說：“想吃章魚小丸子。”
    陳執：“那就去。”
    她接過，想了想說：“那我們今天就算是放個假。”
    “好。”
    陳執回屋帶上換洗衣服，兩人一起往外走，然而還沒走到門口，門鎖發出轉動的聲響。
    防盜門不快不慢打開，門外的兩人出現在眼前。
    林初向前的步伐停下。
    女人看到陳執，有點驚喜，“阿執，你回來了？”
    下一秒她看到他身后的林初，眼睛睜大幾分，“是你？你怎么在這？上次在醫院你不是說……”
    “什么事？”陳執打斷她的話，語氣冷漠。
    秦警隊站在女人旁邊，眉毛豎起，“我們想跟你聊一些很重要的事。方便進去嗎？”
    上次秦任在飯店跟他媽媽聊過以后，她媽媽心里狀態一直不好，加上要照顧小兒子，沒時間也沒做好準備跟陳執談心。
    今天終于兩人都準備好了，約好一起回來拿些陳執小時候的東西，找到他跟他談談心，勸說他去復讀。
    陳執沒興趣理他們，低頭開始換鞋。
    林初看一眼女人，眉頭擔憂地皺起，側過臉換鞋。
    她不會告訴爸爸吧……
    女人的視線也在她身上徘徊，滿是猜疑。
    陳執換完鞋準備出去，被秦警隊擋著，“半個小時。”
    陳執低眸，漫不經心掃過兩人，“滾。”
    說完推開秦警隊就要走。
    秦警隊這次態度很強硬，絲毫不肯退讓，如一道墻擋在門口。
    陳執也不退讓，兩個人無聲爭執起來。
    女人拍了拍秦警隊的肩，嘆氣說：“我們好好說話，不要動手好不好。”
    陳執捏著秦警隊的胳膊，很用力，小臂青筋甚至暴起了。
    林初看得一清二楚，開始擔心他身上的傷。
    她扯了扯陳執的衣角，說：“我在外面等你。”
    陳執回頭看她。
    林初也看他，嘴角揚了揚。
    林初蹲到陳執家外的花壇邊，身前的地上落了一片梧桐樹葉，她拖著下巴開始數葉脈。
    應該用不了十分鐘就能結束。
    林初搖搖頭，最多五分鐘。
    他們過來，想說的話跟那天在飯店討論的不會有什么差別。
    就是希望陳執能復讀。
    陳執不會樂意多聽他們的話，他或許會告訴他們他準備復讀，打斷他們的話。
    然后就結束了。
    他的媽媽對他愧疚，不好意思也不敢對他很嚴苛。
    林初打開手機。
    過去三分鐘了。
    她加快速度數剩余的葉脈。
    還剩一小部分沒數完，前方的防盜門開了，她沒抬頭，眼睛快速往樹葉下方掃。
    數到視野中的最后一根，她站起來。
    女人和秦警隊走在前面，林初第一眼看到女人，她眼睛紅紅的，眼底淚光閃閃，投過來的視線能燙到人。BIquGe.biz
    林初移開視線。
    陳執走出來，看向她，她接收到他的目光，隨即走到他身邊，兩人并排往小區外走，沒理會秦警隊他們。
    陳執對他們說了一部分謊，他知道林初不希望她父親知道他們之間的事。
    所以陳執直接跟兩人說：林初因為我的刀傷覺得愧疚，她會在暑假這段時間幫我補習，別跟她家人說這件事。我會復讀，別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