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陛下，昨日微臣收到定洲府下屬永先縣的知縣康有福來信。信控訴了扶西王林羽大將軍在縣城里為非作歹，不但鞭打無辜良民，而且還將前去阻攔的定洲府知府胡一筒吊在城墻示眾，并命人把康有福打成重傷，這分明是視國法綱紀如無物啊！”</br> 龐向涵一臉正氣，語氣激揚地說道，一邊說一邊眼角還瞥了站在邊的林老爺子一眼。</br>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林老爺子像是完全沒聽到這番話一般，依舊不為所動，如青松一般矗立著，雙手抱在胸前，雙眼微微瞇起，呼吸勻暢，而且時不時的還傳出輕微的鼻鼾聲顯然已經睡著了。</br> 林老爺子當然不會真的睡著，不過他也是真沒把龐向涵的話當一回事兒。</br> 那什么知府知縣的，壓根不檔次嘛！而且根據自己對小羽的了解，他從來不會做沒頭沒腦的事情，肯定是對方哪里惹到了他，才會如此。</br> 再說了，堂堂扶西王，自己的公爵都要高一等級，搞個把小官怎么了？算把他們的腦袋全擰下來當球踢，也不是什么大事兒！自己完全不需要替他擔心。</br> 林老爺子此時愁的，反倒是自己的另一個孫子林海。</br> 這臭小子，近來遇不少麻煩事兒，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他跟關家妮子成親已經有些日子了，但兩人好像并不著急要孩子似的，一個整日里舞刀弄槍的，另一個知道往神衛營跑，這孫媳婦的肚子是一點動靜都沒有。</br> 可偏偏這事兒還不好催，把林老爺子憋得眼睛直綠你們怎么也不替我想想？即使你們倆不心急，可我還指望能早點抱曾孫呢！我這把老骨頭看著硬朗，誰知道還能倒騰幾年啊？</br> 其次是軍事學院的院長一職了，這事兒林海好像也不太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br> 朝多少人為這個差事擠破了腦袋？尤其是司徒無忌這老東西，暗拉攏了不少人手幫忙，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讓自己看了來氣！</br> 滿心滿腦子的林海，讓林老爺子覺得林羽打個人那都是小事兒了，根本沒放在心。</br> 而此時的雨少希跟林老爺子的淡然態度完全相反他氣得肺都快要炸了，指甲差點沒在龍案撓出五條抓痕來。</br> 自己都已經把這事兒置之腦后，當做沒生過了，怎么康有福又把狀告到刑部去了？這知縣是真傻還是假傻啊？也太沒點眼力勁兒了吧！難道非得要整出點麻煩事兒來才甘心么？</br> 可是這早朝之，雨少希又不能假裝沒聽見龐向涵的奏請，只能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問道“那么，龐愛卿認為，這件事該怎么處理呢？”</br> 其實雨少希并不知道，當時康有福的信送到司徒無忌和其他幾位尚書手里時，他們也對這封信有點傻眼，感覺很是為難。</br> 如果把當事者換成朝的任何一位官員，相信很快能妥善地將事情解決，但主人公卻偏偏是有著帝都第一紈绔之稱的扶西王，僅僅是這一點，已經讓各位尚書大人頭疼不已。</br> 論官職，他們不扶西王這么大牌，論頭腦，誰都沒林羽那么機智。君不見，只要是跟林羽作對的人，哪一個能有好下場的？如果自己貿然出頭的話，很可能連小命都會保不住，誰還敢接這個燙手山芋啊！</br> 原本司徒無忌也是不想出頭的，他已經被林羽給打怕了。只是后來想想，如今林羽也不在帝都，完全威脅不到自己，何必把他當成是牛鬼蛇神一樣去躲避？那不是會顯得自己很沒用么？</br> 不過，為了保全自己，司徒無忌還是耍了個手段。在他的暗示下，刑部尚書龐向涵才勉強站了出來，因為他是胡一筒的靠山。</br> 用司徒無忌的話來說，如果他這次不出面的話，今后很可能在其他官員面前會威風掃地，畢竟連自己的手下都不幫的人，還有誰會服你？</br> 后來司徒無忌也暗地里許諾了，假如事成，龐向涵能得到不少好處，也算是不虧了，所以他才會在朝堂把這件事情提出來。</br> “回稟陛下，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微臣認為，必須立即派人徹查此事！如果康知縣所言屬實的話，那么必須馬把當事人緝拿歸案，按照大夏律法來處置！”龐向涵大聲回答道。</br> 他完全沒聽出雨少希咬牙切齒的語氣，也沒抬頭看到雨少希一臉不悅的神情，還以為陛下是在鼓勵自己表意見，對自己表示了支持，不由得心竊喜。</br> 雨少希的臉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也不回答龐向涵的話，直接掃視了一圈朝堂，指了指其一位官員道“既然如此，都御使聽令！朕命你和刑部尚書龐向涵一起，即日前往永定縣，將此事查個徹底，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br> “若是確實有人干出任何傷天害理、欺壓百姓的事，那么無論他官階多高，地位多重，都要嚴懲不貸！”語氣冰寒地說完這句話，雨少希心卻在冷笑。</br> 行啊！既然你龐向涵想要查，那去查吧！使勁兒查才好呢，正好把林羽牽制在那個小地方，最好查一年都別回來，省得朕再看見他心煩！</br> “啊？微臣……微臣領命！那個……還請陛下指示，微臣該從何處開始查起呢？”都御使畢書清連忙站了出來，神情有些惶恐，小心翼翼地問道。</br> 他剛才正在神游天外呢，想不到這倒霉差事突然落到了自己頭，心不由得暗暗叫苦。</br> 都察院的主要職責正是監察百官，舉薦彈劾等等，在平時代表著陛下的眼睛，而到了關鍵時刻，那是陛下的一把刀，指哪砍哪。可這一回，在沒摸透陛下的意思之前，這把刀卻不能輕易下手。</br> 官場如戰場，一步走錯，全盤皆輸。畢書清可不會像龐向涵那樣，只聽到陛下的字面意思，以為陛下是站在他那邊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