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李長靖在海邊搭了個草棚,一是防止再有蛇從樹上掉下來,二是如果有船經(jīng)過,也能及早發(fā)現(xiàn)。
徐懷柔中毒頗深,尤其被蛇咬的地方在鎖骨的位置,離頭部十分之近,因此這兩天一直高燒不斷,夜里說胡話,十分痛苦,更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張牙舞爪、大呼小叫,但人又是迷迷糊糊的,說什么話都聽不進去。
還好徐懷柔是修煉者,體質(zhì)比正常人強很多,加之李長靖找了一些清熱解毒的草藥回來搗碎,敷在她傷口上,才沒有讓蛇毒進一步擴散。
但饒是如此,徐懷柔的情況也十分危急,身體極度虛弱,李長靖只好在白天的時候,進島上的密林里設(shè)計陷阱,抓一些不知名的鳥,拿回來用挖空的木頭碗燉成湯,喂給這個蠢女人。
起先徐懷柔不愿意喝,一送進嘴里就往外吐,這么大個人,灌又灌不了,李長靖只好豁出去了,用嘴巴含著湯去喂她。
到了晚上,李長靖又在草棚四周燃起篝火,防止野獸蛇蟲靠近,再小心翼翼將海水煮沸,用大片的葉子蓋在上面,好讓水蒸氣沿著彎彎的葉片滴下來,聚成可以喝的水。
有時候徐懷柔痛得大汗淋漓,李長靖還得將自己的上衣脫下來,撕成布,當成給她擦汗的毛巾。
兩天的時間,其實不長,但李長靖卻像度日如年,跟徐家約定好的三天之期早就到了,可是他卻沒有帶人回去,水兒怎么辦?
思前想后實在沒有辦法了,李長靖一邊照顧徐懷柔,一邊去島上找那些干枯掉、但是還算堅固的樹木,直接用赤紅色火焰燒斷,逐一背回海灘,再用藤蔓連結(jié)起來,做成一艘三米長、兩米來寬的木筏,再捕捉一些動物,烤干,然后就是將一些樹木中心挖空,做成囤水的器皿,將飲用水準備好,逐一搬上木筏,打算冒險趕回去。
然而到了第三天,徐懷柔的情況更加惡化,嘴唇烏紫,臉色發(fā)黑,已經(jīng)有了蛇毒侵腦的預(yù)兆,李長靖咬了咬牙,只好親自用嘴巴允她的傷口,將蛇毒一點一點吸出來、吐掉,忙活了大半天,蛇毒已經(jīng)被他吸得七七八八,而徐懷柔的臉色也有了明顯好轉(zhuǎn)。
可就在這時,李長靖眼前一黑,大腦傳來強烈的暈闕感,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他暗道一聲完了,整個人便無力跌倒在地。
到了傍晚,徐懷柔悠悠醒轉(zhuǎn),發(fā)現(xiàn)自己處身在一間簡陋的草棚里,旁邊還有一個木碗盛著熬好的鳥湯,只是李長靖卻躺在旁邊,雙目緊閉,臉色發(fā)黑,嘴唇烏紫,昏迷不醒。
徐懷柔看了看自己鎖骨下的傷口,又看了看地上那一攤黑血,瞬間明白了一切,她不由得冷哼一聲,站起來,往李長靖身上踹了一腳,罵道:“登徒子,臭色胚,你也有今天!”
徐懷柔走出草棚,發(fā)現(xiàn)海邊上有個木筏,造得十分結(jié)實美觀,而且上面還用芭蕉葉做了可以旋轉(zhuǎn)的帆,干肉、飲用水一應(yīng)俱全,很顯然是李長靖趁著她生病的時間準備好的。
徐懷柔叉起腰,哈哈一笑,遠遠朝著草棚的方向喊道:“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本小姐跟你連朋友都算不上,哪里需要你救了?活該你自己死翹翹哦!”
她蹦跳著上了木筏,再解開攬繩,用簡易的船槳將船朝外海劃去。
隨著木筏離岸邊越來越遠,徐懷柔臉上的笑容卻一點一點凝固,她望著海灘上那個慢慢變成黑點的草棚,只覺得整顆心空得厲害,腦海中不由得回想起這幾天發(fā)生的點點滴滴。
在自己昏迷的時間里,是那個被她殘忍退婚、并且心中十分討厭的年輕人,不計前嫌,用盡所有辦法在救她。挖草藥、設(shè)陷阱捉鳥燉湯,半夜里擔心吵到她,跑到很遠的地方,用石頭將一截一截木頭,硬生生砸成可以裝水的碗,她那時候半睜著眼,頭暈?zāi)垦#灾宦牭揭幌陆右幌碌摹斑堰选弊黜懀路疬B自己的心也跟著跳動起來。
那個男孩子,聽說家境很差,父母早亡,跟程若水相依為命,住在一間很破很破的磚瓦房里。
那個男孩子,聽說在他鎮(zhèn)上,是過街老鼠,被退婚的奇恥大辱,讓他抬不起頭來,買東西要付出比別人貴三倍的價錢,辛辛苦苦種出來的名貴藥材無人問津。
那個男孩子,原本可以扔下她自己走掉的,他造好了木筏,連糧食和水都準備好了,可是他并沒有走,反而留下來,用嘴巴幫她吸出蛇毒,自己卻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那個男孩子,在自己十分痛苦的情況下,用嘴巴給她喂湯,胸口和脖子上全是她用指甲抓出來的傷痕……
“這個人是有病吧,對不相干的人那么好,世上知恩不報的例子還少嗎?”徐懷柔臉色紅紅,用力在木筏上跺了跺腳,懊惱不已,但是她的聲音很快又漸漸低下去,喃喃自語道:“程若水跟他在一起的這十年,應(yīng)該過得很好吧?不然她怎么可能在會場上,拿刀扎自己的脖子,連一點猶豫都沒有……”
徐懷柔突然冒出一個奇怪想法:如果十年前自己沒有退婚,那么跟他生活在一起的人,豈不就是她而不是程若水了?
但是這想法剛冒出來,又被她狠狠掐滅。徐懷柔惡狠狠罵道:“人好又怎樣,充其量不過是個賤民而已,跟本小姐身份可差了十萬八千里,一百個李長靖也配不上我!”她哼了一聲,拿起船槳,重新將木筏劃回去,匆匆趕回草棚,將李長靖背起,吃力地返回木船上。
做著這一切的時候,徐懷柔嘴上還念念有詞:“我告訴你,我救你,是因為你也救過我,咱們扯平了。才不是對你有什么特別的感情。”
于是乎,兩個人便乘著木筏,在沒有任何方向指引的情況下,隨著起伏不定的海水漂流。
接下來的三天,李長靖一直昏迷不醒,臉色烏黑,發(fā)著高燒,徐懷柔只好有樣學(xué)樣,用嘴巴含著水給他喂進去,吃的最為困難,她必須將干肉嚼碎,變成糊糊狀,而且舌頭還得頂開他牙齒,任由食物一點一點流進去才行,往往喂一次食物,就會連嘴巴都酸上好久。
徐懷柔總算知道自己昏迷的時間里,李長靖是多么的焦頭爛額了,尤其是她經(jīng)常張牙舞爪,大喊大叫,侍候起來只怕要比李長靖難上好幾倍。
夜里下起了傾盆大雨,海上風大浪大,加之又是冬天,徐懷柔冷得瑟瑟發(fā)抖,只好抱著李長靖蜷縮在船上,一邊互相取暖,一邊又提心吊膽,生怕一個巨浪打來將木筏頂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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