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罪：我的刑偵筆記（共8冊） ！
    呂長樹拿起揭好的牌，一下子掉眼珠了。三、四、五、六，缺七；八、九、十、J，缺Q，一把散牌，花色數(shù)字，沒一組能連起來的。另一位也傻眼了，十以上的牌只有兩張，余下的雖然是三帶一不少，可散牌更多。兩人還沒吭聲，鼠標(biāo)摁著底牌問著：“打不打，當(dāng)?shù)刂鬏斄速r一百塊，搶地方翻倍。”
    “打了。”呂長樹咬咬牙，說了句，他知道要發(fā)生什么事，可人多，沒法說了。
    “搶了，翻倍。”鼠標(biāo)一把翻起底牌來了，兩王一個二。哎喲，把呂長樹后悔的。
    接下來就更后悔了，鼠標(biāo)摔著牌：“三帶一，三帶一、三帶一……”
    連著三個三帶一，都是Q、K、A帶，自然是沒有比他更大的，再跟著是：“四條二，炸彈，雙王，炸彈。”
    完了，最后留了一張散牌，鼠標(biāo)一伸手：“給錢，二百一番，兩彈兩番，鳳凰不出窩再加一番，我算算，二百翻四百、四百翻八百……一共是，一個人三千二。”
    那桌上玩家哪聽過這么恐怖的數(shù)字？扔下牌，掉頭就跑，鼠標(biāo)回頭看呂長樹，這貨更不經(jīng)事，氣急敗壞，估計已經(jīng)明白了人家洗牌時候搗鬼了。他剛要說話，鼠標(biāo)卻是已經(jīng)收羅著他面前的那些零鈔，惡狠狠地對他說著：“這么大年紀(jì)了，還想賴賬是吧？光著屁股到廣場上奔一圈，剩下的錢免了。”
    “撲通”一聲，呂老頭氣得背過氣去了，眾人哄笑一場，都躲得遠遠的，根本沒人扶他一把。
    “讓開，都讓開，出什么事了。”
    余罪雄赳赳地出場了，跟著一身警服的片警，那威勢自是大了幾分，他和李二冬關(guān)切地扶起了裝暈的呂長樹，斥著鼠標(biāo)道：“干什么了，把老人家氣成這樣？”
    “他、他、他騙錢，牌上搗鬼。”老頭指著鼠標(biāo)，惡人先告狀上了。
    “大爺，您全身能有幾毛錢，讓我騙，牌還是你的。”鼠標(biāo)冤枉地道。
    圍觀的眾人哈哈一笑，老頭老臉掛不住了，要遁走，余罪拉著人道：“老爺子，您等等，把你氣成這樣，得讓他賠償點啊，萬一氣出點好歹來怎么辦？剛剛還摔了下，是不是有后遺癥？怎么著也得到醫(yī)院檢查檢查吧？營養(yǎng)品也得買點不是？”
    “就是啊……哎，對了，我頭昏。”老頭看來熟諳碰瓷之道，捂著腦袋，羞答答地道。
    這倒好了，片警帶著鼠標(biāo)，李二冬和余罪攙著呂長樹，順理成章地把人請到車上。這個人，是從牛逼墮落到苦逼的典型，余罪知道他絕對不是目標(biāo)，不過他期待著，能從這人嘴里，知道點他想知道的東西……
    無心之得
    車走出五百米，呂長樹就發(fā)現(xiàn)不對了，好歹也是混了一輩子的人，即便老眼昏花，也看出不對勁來了，那個出千的胖子坐在副駕上一直笑，后面擠著他和幾個人，包括一名警察也在笑，他知道有問題了，拍著車座位示意著道：“我……我不去了，不用了，我沒事。”
    開車的余罪沒理會，呂長樹又找上身邊那位警察了，套著近乎：“俺認識你們吳所長，這個事……不用了，真不用了，我沒事了。”
    “你沒事了，我還有事呢？贏了你三千二，誰出？”鼠標(biāo)回過頭，很生氣地道。此時更看出來了，這幫笑著的人是一撥。呂長樹苦臉了，喃喃道：“兄弟，咱就在街上混口飯錢，至于這么整我嗎？”
    “當(dāng)然至于啊。”鼠標(biāo)不依不饒了。旁觀的幾位都笑了，這么折騰這個老賊，還真沒治了。不過對這位屢教不改的，幾位可沒同情心，更何況這家伙都這把年紀(jì)，偷不動了，還改行到街上騙錢去了……
    車停的時候，派出所的片警和駱家龍知趣下車，伺在車門前。此時余罪才回過頭來，盯著這個發(fā)疏額黯、一臉褶子的老賊，相比而言，杜笛可比他有骨氣多了。余罪開口道：“呂長樹，問你幾件事，不老老實實說，治你的辦法有的是啊。”
    “欠三千塊，夠砍你一條胳膊了啊。”鼠標(biāo)咋呼著。
    “啊，你們是……”呂長樹愣了下，跟著發(fā)現(xiàn)贏他錢的小胖子亮著警證。得，認了，像他這種過氣的賊，街上痞子都惹不起，哪惹得起這些如狼似虎的警察。
    “我沒犯事吧？我想想……年底沒到，不至于清理我們吧？沒接到轄區(qū)派出所通知啊。”老賊弱弱地說著，偷瞟著幾人，喃喃地道。
    “想到里頭養(yǎng)老，你得犯點大事，這么小打小鬧可不成。”李二冬諷刺了句，嫌這家伙臟，他往外挪了挪位置。
    “認識嗎？”余罪陰著臉問，對什么人用什么臉色，余罪在這方面都是無師自通的，對這號人，應(yīng)該用的就是這種厭惡臉色。
    又是女賊和婁雨辰的肖像，這老家伙猥瑣地看看，又不確定地看看其他人，李二冬伸手作勢要扇，斥了句：“讓你認畫像，你看我干什么？”
    老頭一縮脖子，搖著頭：“不認識。”
    “不能吧，這是你們幾個老賊其中一個的后人，你會不認識？”余罪道，他知道這家伙是真不認識，多數(shù)時間只顧著住監(jiān)獄了，引導(dǎo)著道，“這個人，我見過她出手，面對面，可以摘掉別人脖子上的金鏈子，偷個錢包什么的，就更是小意思了，你們中間，誰有這本事？”
    “這個……”老頭狐疑道，眼睛睜大了，審視著幾人，似乎在猶豫敢不敢說。余罪補充道：“別猶豫，這個人抓到有懸賞，一萬塊錢買消息，五萬塊錢買確切下落。”
    這話自然是假的，不過看到那老頭眼皮跳了跳，肯定是極度缺錢，一猶豫，又是苦著臉道：“哎呀，那錢未必能拿到，但這本事難是難了點，可也不是沒人能做到……我這只手指要不被敲碎的話，我差不多也能做到。”
    老頭賣弄上了，不過他證明了自己做不到，左手食指伸不直，是粉碎性骨折一類的。他撇著嘴，這樣子怕是想要點好處了，嫌疑人都這樣，眼前利益比長遠利益更重要，何況已經(jīng)是窮成這樣的。余罪掏著鼠標(biāo)的口袋，把剛才那一摞錢拿了出來，揚了揚道：“聊聊，這個歸你，賬免了，聊完了，再給你這么多。”
    “哎……”呂長樹就要伸手，余罪一閃，沒給。老頭這才放心說開了：“要說水平最高的是黃三，不過咱跟人家比不上，人家號稱賊王的時候，咱還在公交車上摸包呢……他肯定能辦到；還有四只手杜笛，應(yīng)該差不多也能辦到，解鏈子吃生貨這是個技術(shù)活，得在手上嵌個合金類的小刀片，裝成戒指什么的，很麻煩，一般人都不干這活……嗯，李力也應(yīng)該能辦到，不過好些年沒見到過人了，順毛就不成了，他小多了，這玩意他沒見識過……不過干這活，首先你本人得長得順溜點，能看過眼……要數(shù)行家，還得數(shù)黃三，不但水平高，而且人長得一點賊相也沒有。”
    娓娓道來，還真都是余罪捋出的那撥老賊，看來真是江山代有賊人出，各領(lǐng)風(fēng)騷十幾年，這群過氣的賊居然相互間了解得這么清楚，說來說去在這幾個人身上打轉(zhuǎn)悠，而余罪已經(jīng)知道的是順毛（張大卡）已經(jīng)死亡，李力和傳說中技藝超群的黃三，戶籍里早查不到這兩人了。可看看面前這個猥瑣的呂長樹，又不像能辦了這事的人。
    “黃三和一指要活到現(xiàn)在，得多大年紀(jì)了？”余罪問。
    “一指有五十出頭了吧。黃三嘛，該有七十了……真好多年沒見了，我剛出來沒幾年，出來基本都沒認識的人了。”老頭苦著臉道，像在哀嘆時移世易，風(fēng)光不再，鼠標(biāo)多了一個心眼追問著：“那這一撥新賊里，沒有有這本事的人？”
    “現(xiàn)在誰下這笨功夫，直接騎摩托車搶金鏈子了。要說技術(shù)活，還得數(shù)那幫老人干得漂亮……他沒法不漂亮啊，那時候當(dāng)街抓個偷東西的，非打個半死，哪像現(xiàn)在，丟東西的膽小，偷東西的反而膽大了……我實在腿腳不便了，要不擱我這水平，那走到哪兒也是吃香的喝辣的……啊？哦……不能這么說。”老賊低頭了，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吹噓得很不合時宜。
    是啊，這個世界太浮躁，也影響賊技的傳承了，沒人學(xué)啦。
    鼠標(biāo)和李二冬看看余罪，余罪卻搖搖頭，肯定不是，而且沒什么值錢貨色了，這一手指殘疾已經(jīng)無法重操舊業(yè)，混吃等死的賊。李二冬一指外面：“滾吧。”
    “哎。”老頭如逢大赦，跳下車，突然想起錢來了，敲著車窗，余罪搖下車窗問著：“想起什么來了？”
    “那個……那個錢，你不是說……”老頭期待地看著那摞小票。
    “這話你也相信？真是活顛倒了。這么大老遠找你，又耗油又耽誤工夫，不算錢呀？”余罪無賴地噴了句，加著油門，嗚的一聲走了。車里一陣笑聲，把老賊給涮了。
    背后呂長樹愣了半天，被氣到了，氣咻咻朝著車屁股呸了口罵著：“媽的，現(xiàn)在怎么這樣……警察比小偷還不要臉……”
    “張大卡確認死亡，這點錯不了，銷戶是三年前……李力和黃解放戶籍改制后就再沒有有關(guān)他們的記錄了，這兒就是李力的原住址。”
    駱家龍指著窗外道，送走了片警，又來到一個新地點，卻是柳巷的商貿(mào)街。
    余罪皺眉頭了，駱家龍所指之處，是新修的商貿(mào)城，服裝交易的，占地足有幾十畝，而且是新建的，從這里遷走的原住戶有多少，誰也說不清了，特別是像李力這號在監(jiān)獄里已經(jīng)蹲了數(shù)次的人，回不回原籍還得兩說。
    “沒辦法，現(xiàn)在城建對警務(wù)的影響也很大，這一片現(xiàn)在光外來人口就有六七萬，暫住證都辦不過來，我聽人說呀，晚上這兒的賊，大搖大擺撬了鋪子扛東西就走，沒辦法了，轄區(qū)派出所雇了三十多個巡邏隊員維持治安……接下來怎么辦，你們說吧？”駱家龍無聊地道，快到中午了，看樣子并沒有什么收獲。
    “那頭不知道有沒有進展？”余罪喃喃自語著，看看同來的幾位，鼠標(biāo)翻著白眼道：“別看我，我建議找個地兒吃午飯。吃完再說。”
    “也不怕?lián)嗡滥恪！庇嘧锏溃樖职褟膮伍L樹身上撈的錢扔回給鼠標(biāo)道，“飯錢，拿好了。”
    “嗨，這是我贏的。”鼠標(biāo)往口袋裝錢，一副心疼的樣子。
    “騙的好不好，你連那么大年歲的老頭都騙，節(jié)操快掉沒了啊，標(biāo)哥。”李二冬懶懶地道。鼠標(biāo)卻是辯著十賭九鬼，贏了就是本事，兩人說著又嗆上了。
    “別吵，煩不煩……你們想想，咱們假設(shè)婁雨辰和這個女賊是接班人，傳給他們薪火的是誰呢？”余罪把自己這個頭疼的問題講出來了，見了兩個老賊，一點也不像，接下來的不是死了，就是找不著，這線頭從哪兒出，可是個大問題了。
    手里就有黃解放、李力在警事檔案里的照片，余罪盯著相貌，似乎幾十年的賊王“三爺”更符合所謂吃生貨的審美觀，相貌堂堂，國字臉，如果不是剃了光頭，應(yīng)該更帥，李力就差了點，馬臉，眼睛很兇。如果這樣的人吃生貨，相當(dāng)于李二冬去參加選美，一準(zhǔn)得嚇跑觀眾。
    他這樣暗暗想著，看著其他人笑，鼠標(biāo)這個時候卻動上腦筋了，咬著指頭道：“就是啊，盜竊事業(yè)的接班人……傳給他們的，應(yīng)該是個行家，這思路沒錯啊。”
    “思路沒錯，可思路不是路，走不通啊。兩人都沒法查下落，怎么辦？”李二冬道。
    “哎，對了，余兒，江湖規(guī)矩里，有沒有傳子傳不女什么類似的規(guī)定？”鼠標(biāo)眼一亮，問道。李二冬也開拓思路了，直道：“應(yīng)該查查這兩人哪兒來的，說不定就是老賊生的小賊。說不定小賊還有他媽呢，曾經(jīng)就是老賊的姘頭之類，萬一拼到一塊，那不就真相大白了？”
    “咦，好像有道理呀。我試試。”駱家龍搬著電腦，問著余罪嫌疑人的詳細信息。
    “不用試，戶籍遺漏的黑戶都不知道有多少，能記載這類江湖人？就即便有，他也隱藏了。”余罪道，此中貓膩基層警察了解得最清楚。
    線路全部斷時，余罪倒覺得自己太剛愎了，應(yīng)該早點聯(lián)系家里，及時把兩頭的情況綜合到一塊。
    一念至此，他回著電話，直接找許平秋問著那邊審訊的進展。然而沒有什么進展，嫌疑人婁雨辰只承認監(jiān)控拍到的事，那行李是他寄的，而且是受人之托，拿了十萬傭金……余罪把自己想法和許平秋溝通了一下子，不一會兒，手機上收到了婁雨辰詳細的個人資料。
    “啊？兒童福利院長大的……孤兒？”駱家龍看著余罪手機上收到的信息，異樣地道了句。
    “哇，又是個可憐賊啊。”鼠標(biāo)同情地道。李二冬皺眉頭了，問著余罪道：“余兒，不對呀，他的案子反映不出他有你說的那種本事啊？他沒偷啊。”
    “當(dāng)賊不一定非要偷的，望風(fēng)的、盯人的、掩護的，一個成功的賊，他需要許多不是賊的來幫忙。況且，他也未必不會偷嘛。”余罪道。鼠標(biāo)眨巴眼問：“敢情沒有賊能獨自成功……哈哈。”
    駱家龍沒有插上嘴，斥了鼠標(biāo)一句。
    余罪卻是心有所思，直接驅(qū)車向信息所示的兒童福利院駛?cè)ィ榱艘环瑱n案，同樣是淹沒很久了，曾經(jīng)的保育員已經(jīng)四零五散，兒童福利院也早就大換血了。等吃完飯，又查訪了數(shù)個知情人，找到第一個能記得婁雨辰這個人的人，已經(jīng)是數(shù)小時之后的事了。
    案子其實就是這樣，一直在艱難反復(fù)，多數(shù)時候你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有時候你覺得可能有所收獲的時候，經(jīng)常是一無所獲，這次就是，連駱家龍也發(fā)牢騷了，這里要有線索，早被市局和特警隊的高手挖走了，肯定什么也不會留下。
    好不容易找到的保育員已經(jīng)退休了，老眼有點昏花，三人找到家里時，她拿著警證瞅了好大一會兒才確定不是壞人，等這位知情人看著余罪提供的照片、檔案，臉上一直是狐疑的表情。駱家龍覺得不對了，問著：“怎么回事？”
    “不對呀，怎么會這樣？”老阿姨奇怪地道。
    “不是這個人，又不對了。”鼠標(biāo)都快沒有力氣說話了。
    “不是，人倒就是這個人……可檔案不對呀……”老阿姨道，翻翻檔案，指著名字道，“這是改了名的，一般從福利院成人的，都用一個姓。只有被人收養(yǎng)的，才會改姓……可這個人，沒登記收養(yǎng)人是誰呀？”
    “咦，有這事？”駱家龍覺得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