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罪:我的刑偵筆記(共8冊) !
縱覽了部分案件之后,解冰似乎隱約找到了一種不太清晰的感覺。為此他和隊里的老偵查員趙昂川討論過,不過仍然卡在設伏時間的選擇上,幾乎就是張著口袋等著賊上門,做到這種程度應該是有準確的情報支持,可偏偏是不可能有情報的,否則就不會后來又卡在翼城市無法進行下去了。
大上午的,兩人討論無果,直接出來敲響了周文涓的房門。周文涓隨隊一方面安排著大家的生活,另一方面在監控上幫把手,不過她可是參與過羊頭崖鄉的案子。解冰把自己的疑問一說,見周文涓仍然是那樣靦腆地不愿開口的樣子,他也急了,幾乎是求著道:“文涓,咱們好歹是同學,又是一個隊,我還是組長,不能對我也防備吧?要是信不過,你直說。”
“不是,解組長你別誤會。”周文涓慌亂地擺手,卻是不知道該怎么說了。
“那……文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余罪防賊似的防著我們?”趙昂川哭笑不得了,指著自己問,“你看我像偷牛賊的同伙?”
“趙哥,真沒那意思,你們別多慮。”周文涓不好意思道。
“哎喲,你能把人急死呀。那這樣……你跟我說說,在羊頭崖參案的整個經過。”解冰坐下來了,周文涓想了想,把前因后果,以及在羊頭崖鄉發生的事細細一說。這倒好,聽得解冰和趙昂川大眼瞪小眼了,本來不信,現在周文涓一說更確認了,那家伙還真是玩了幾天,關鍵時候一設伏,輕輕松松一網成擒了。
可這樣一來,兩人更覺得余罪透著詭異了。周文涓細聲細語道:“你們提的問題,我們也問過他,每次問他,他都說讓我們自己想,聽別人說出來就不值錢了,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他一直就那德性。”
說到余罪,雖然評價并不高,可透著一股親切的味道。解冰無暇注意這些,和趙昂川相視一眼,回頭問著:“那他在翼城滯留這么長時間,該有譜了吧?”
“有了。”周文涓道。
“怎么回事?”趙昂川奇怪了。
“他剛才打電話把孫羿、吳光宇都叫走了,我想應該是差不多了。”周文涓笑著道。
一聽這話,解冰和趙昂川不問了,“騰”地起身,直奔著出門,邊走邊打著電話,找那幾個貨去了。余罪什么貨色他倆很清楚,估計又要帶人胡干去了……
車停在了翼城東關街上的牌樓下,放眼望去,青翠的山巒連綿著,高度發達的房地產業已經啃掉了山的一面,依山錯落有致地分布著十幾幢精致的小別墅,不過此時車里人無暇欣賞天然風景以及建筑風格,眼光齊齊地盯著山腳下一處很復古的大院木樓。
望遠鏡里,賀府牛頭宴的鎦金大字分外妖嬈,迎著陽光,金燦燦的能亮瞎人的眼睛。這個位置相當好,從高速路一閃而過,都能看清那個大招牌。
董韶軍正拿著筆記本,在做著一副百分比圖,副駕上的鄭忠亮幾次想和他探討一下,不過看人家專注的樣子,實在不好意思打擾。這當會兒連余罪也專注得厲害,好半天一句話也沒說。
“你們確定是這一家?”鄭忠亮有點心虛地問,實在有點匪夷所思。
“問他。”余罪一指身后。鄭忠亮一回頭,小心翼翼地問著:“燒餅,你什么時候成神了?能確定賀家是銷贓戶?”
“我只提供理論和數據支持,具體什么你就不要問了……劃定的有三家,如果這三家都不是銷贓戶,那翼城就沒有嫌疑戶口了,最可疑的就是這家。別瞪我,是根據他們的出貨量、收購量判斷的,前進路、西郊兩家屠宰場,和這里是一家對吧?”董韶軍道,樣子很肯定。
但一肯定,鄭忠亮就不淡定了,說道:“不但兩家屠宰場,這老賀家是翼城的名人,一處牛頭宴,兩家酒樓,還有一處桑拿洗浴,據說在房地產上也有投資……這樣的大戶,就我們所長都不在人家眼里呀。”
除了這家叫賀名貴的大戶,董韶軍還劃出了于向東、劉晌兩家翼城叫得上名來的人。三個人經營著四家牛頭宴飯店,在當地差不多占據市場份額三成左右。這樣的人,別說不一定有銷贓的事,就真有,那還能叫事嗎?
說了半天沒人理他,鄭忠亮氣鼓鼓地發牢騷:“真郁悶,兄弟可是好心一片啊,現在最牛逼當屬這些有摟錢本事的土豪啦……”
余罪看了半晌,似乎根本沒有聽到鄭忠亮的啰唆,直接回頭問董韶軍:“燒餅,怎么辦?”
“我已經聲明了,我只能按你的要求提供技術和理論上的支持,實踐得靠你自己打拼啊。”董韶軍笑著道。
“大仙,你想個轍,把這幾家給我弄來,換個地方說話。”余罪側頭,征詢鄭忠亮了。
“什么罪名?”鄭忠亮嚇住了。
“銷贓?”余罪道。
“證據呢?”鄭忠亮道。
“暫時還沒有。”余罪道。
鄭忠亮眼凸了下,喉結噎了下,他現在嚴重懷疑這幫余賤不是找牛來了,是找死來了。他哭笑不得地問著余罪道:“余兒,你這警察當得真有水平,想整誰就整誰,你以為你是黑社會呀?即便你是黑社會,這賀名貴光這個店里就三十多號人,就咱這幾塊料?”
“真他媽廢話,一句話,行不行吧?”余罪根本不管不顧,直接逼宮了。
“不行,胡來呢。”鄭忠亮拒絕了。
“那怎么不胡來,得想個轍啊……”余罪拍拍腦袋,這一拍,想當然的損招壞水就出來了。他問著鄭忠亮和董韶軍道,“咱們這樣,進他店里,想辦法整事,打架、鬧事、扮醉鬼砸東西、找碴兒……反正怎么都行,然后以擾亂治安的名義傳喚法人……只要有換個地方說話的機會,想辦法詐出他來。”
鄭忠亮一翻白眼,不理余罪了。董韶軍笑了半天,一搖頭:“絕對不行,你要想這樣干,那干脆警察就別干了。”
“我倒想按正常流程來,可一個簡單的傳喚對他根本沒威懾力啊,而且很容易打草驚蛇,萬一真是這幾個人,他們只要聽到點風聲,今年咱們還就別指望抓到賊了。”余罪正色道。
這倒是,你正式傳喚,能不能把人傳到所里還得兩說。不過鄭忠亮可過不了心里這一坎,直說這幾家如何如何。聽得余罪火大了,“吧唧”給了他一巴掌罵著:“警察當成你這樣,干脆別干了,土豪怎么了?你怕什么,萬一整出來,你有功;萬一整錯了,省城重案二隊接的案子,責任在他們。”
這賤性,把那哥倆又逗樂了,不過再怎么說,二隊來的也是一幫同學加同事,兩人是死活不肯任由余罪胡來。
不一會兒,去叫人的李逸風把孫羿、吳光宇帶來了,幾人一來,余罪那是喜出望外,扔下車里的董韶軍和鄭忠亮,把自己的想法細細一說。那邊鄭忠亮和董韶軍一起擠過來,邊聽邊笑邊潑涼水。余罪說完,孫羿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行,少來了,你上次蒙我去跳海,差點賠上小命,這次還想騙我,你以為誰都傻呀?你警服給扒了還能回家賣水果去,我們干嗎去?”
哎喲,忽悠失效了,就是嘛,這事聽得多玄乎,簡直就是警校里坑人害人那些爛招的升級版,誰敢用呀?在紀律隊伍里待了這么長時間了,誰心里能沒點顧慮。孫羿不答應,余罪一看吳光宇,趕緊表白道:“光宇,我沒騙過你吧?這事實在是一個人干不了,要不誰拉你們呢?”
“你肚子上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了是不是?至于這么拼命嗎?”吳光宇很不入眼地道了句。
余罪嘴一噘,眼一滯,突然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又走進了死胡同,就像曾經遇到的那場難局一樣,你在維護法律的同時,同樣也在觸犯它,即便能得到大快人心的結果,可不管哪一方都會是傷痕累累。
一車人都噤聲了,都知道余罪曾經經歷過的那些事,甚至有人不悅地瞪了吳光宇一眼,責怪他不該提出來似的。
半晌,余罪笑了笑,用平緩的口吻道:“我覺得吧,人活著,路被堵的時候很多,可心氣不能堵;犯錯的時候也會很多,可連錯都不敢犯,誰還指望可能有對的時候?其實只要對一次,我們就有可能把這窩賊刨出去。”
這話說得,倒是讓眾人稍稍有些動心了。吳光宇嘆了口氣,直問著董韶軍道:“韶軍,可能性有多大?”
“很大。”董韶軍道,不過以他誠實而且嚴謹的性格,不會說大話,又補充道,“也可能很小甚至全盤是錯的,這個分析和劃定范圍是余罪做的,只能證明屠宰場飼養和放養大牲畜的區別,而不能證明放養的,就是賊贓。”
一句嚴謹的話,又把余罪的鼓動給潑涼了,余罪好不懊喪,現在看董韶軍也不順眼了。正僵著,有人說話了,輕聲叫了句:“所長。”
余罪沒應聲,他又叫了句:“余哥,我成不?”
“你?!”眾人以驚訝的眼神看向說話的人,是李逸風,消瘦的身形、白凈的臉面,鼻子上的膠貼剛剛揭了,面嫩得像個高中生,在這群人里顯得很扎眼。不過李逸風可是見過大世面的主,看一幫刑警以看傻逼的眼神瞅著他,他笑了,這一次堅定地和所長站一塊了,一拍胸脯道,“余哥您這辦法,我覺得相當好,不過需要改動一下細節。”
“往下說。”余罪樂了,沒想到關鍵時候,支持他的居然是狗少。這家伙向來有事躲得比誰都快。
“您說這打架鬧事不好,咱們根本不需要。”李逸風道,一指身下借的這輛車,笑著說道,“咱們這路虎是現成的,咱們裝個大爺,給他們找點事不就行了嗎?咱這臉不值錢,可那車值錢啊,就看這輛車的份上,誰也不相信咱是警察對不對?”
“哎,對呀,我怎么把這事給忘了。”余罪笑了,這靈感嗖嗖開始往腦袋里躥了。
“我給您支幾招,咱大搖大擺進去,盡撿貴的點菜,吃完一摸口袋,哇,我錢包丟了,訛也訛著他飯店了……再要不,咱們出門把車劃一道,吃完飯下來就找他們麻煩,停你門口給劃了,這么貴的車被劃了,算誰的?辦法多了去了,要論玩這個,你們的腦袋就有點僵化了。”李逸風道。眾人此時才發現這小子身上的紈绔氣質相當濃厚,那狗少真不是白叫的,還沒準兒坑過多少呢。怨不得他爹把他趕到沒人可坑的窮鄉僻壤。
此時余罪可算發現寶了,一拉李逸風:“走,咱們鄉警自己解決,哼,還重案隊?土豪就把他們嚇尿,來幾個土匪,得把他們嚇跑。”
所長和鄉警大咧咧下車了,咬著耳朵商量著,眨眼開著那輛路虎囂張地走了。看得二隊幾位大眼瞪小眼,半晌,聽得剛剛回過神來的吳光宇驚嘆道:“人才啊,我怎么感覺我跟余賤人的差距越來越大啦。”
眾人哭笑不得,這事真不知道是該搭把手,還是就那么旁觀著。直到解冰和李昂川追來,這幾位還是傻傻地站著,看著路虎遠去的方向在驚嘆。
人才啊!連他跟班的水平都超過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