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罪:我的刑偵筆記(共8冊) !
“這是什么東西?”張猛撫著肚子,有點反胃,而且聞到了一股臭味,越來越濃,像肉腐敗的味道。
“這個無毒,放心……不過樣子看上去,賣相可能稍差了點?!倍剀姙榱俗C明無毒,削了一塊肉,放進嘴里。哎喲,把李逸風惡心的,差點吐了。他嚼了嚼,向大家證明無毒之后,繼續道,“總體的設計是這樣的,我們遠道而來品嘗,但是無意吃到了‘腐爛’和‘有毒’的牛肉,而且我們其中一個人食物中毒,當場昏倒……你們說,這個事能不能把店商給傳訊回去?”
明白了,鄭忠亮凜然想著,覺得這事辦得太不地道了。他看了余罪一眼,余罪在奸笑著,補充著:“一會兒的劇情是,咱們都痛哭流涕,痛斥這個黑心店啊。誰也不能偷懶。逸風,你不當過文藝兵嗎?開場后使勁哭啊?!?br/>
“有點意思啊,不過不刺激了?!睆埫托Φ?。李逸風想了想,說來說去,其實還是訛住店里了,不過這辦法干得別人怕是連毛病也挑不出來了,比他想的碰瓷劃車往飯菜里丟蟬螂訛人可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他看著貌似忠厚的董韶軍贊了個:“厲害,還是他媽的文化人厲害,坑人不留痕啊,這么黑一大塊骨頭,他們算是說不清了?!?br/>
“所謂文化人,就是以所學文化知識來坑蒙拐騙的人,你得正確理解。”余罪笑道。董韶軍端著杯子問著:“好了,該第二步了,我需要一名志愿者,把這一杯喝下去,只有喝下戲才能接著往下演,誰來?”
李逸風一聞味道,不敢接了,直說道:“我會裝哭,可別讓我昏倒?!苯o鄭忠亮,鄭忠亮死活不干,余罪自詡副總指揮,當然不能倒下??磥砜慈?,就剩張猛一個人了,余罪笑著問:“牲口,今天反正你的拳頭也沒用武之地,要不你歇會兒?”
“我看看,就這么點,能把人放倒?”張猛看著酒杯里僅僅一丁點兒黃色的液體,有點不信邪。董韶軍笑著道:“你為什么一直不相信科學,不信你試試?”
“好,我還真不信邪。”張猛笑著一飲而盡,抿抿嘴,舔舔嘴唇,異樣說著,“后味有點苦,沒什么感覺嘛,不是過期的吧?我怎么覺得你這像小孩兒過家家的玩意兒?!?br/>
“本來就是過家家玩嘛,一點危險也沒有,看我幾根手指?”董韶軍笑著道,伸手晃了晃問著張猛。張猛笑著,故意說錯了。卻不料話音剛落,張猛眼皮一翻,毫無征兆地“咕咚”一聲栽倒在地了,四肢抽搐著,口吐白沫,嚇得李逸風渾身汗毛直立,緊張地往余罪身后躲。
“該咱們了……快哭呀……使勁哭……”余罪教唆著李逸風。看他反應不強烈,余罪使勁一擰他耳朵,手飛快地伸進他的毛衣里,一捏再一扭,只聽“嗷”的一聲凄厲尖叫,李逸風疼得捂著心口,果真是個痛不欲生的扮相,被余罪一腳踹出包間了。
“來人啊,牛肉有問題,吃死人啦……救命啊……牛肉把人吃死啦……”
這凄厲的聲音,打破了賀府大宴的和諧與寧靜。轉眼間,熱熱鬧鬧的人群,炸鍋了……
百口莫辯
“哎喲,大伙瞧瞧,我哥就嘴饞了點,多吃幾塊,就成這樣了。嗷……我心口疼啊,這黑心店賣的不是瘋牛肉吧……”李逸風在哭訴著,捂著心口,仿佛是悲痛欲絕,其實是被余罪掐得生疼。
余罪看隔壁來了食客,大義凜然地指著桌面:“看看,大家看看,牛頭骨是黑的,還沒準是病死牛、瘟死牛的肉……啊,我不行了,我要吐了……”
眾食客被感染了,下意識地摸著喉嚨,看余罪干嘔的動作,也有人渾身不自在了。董韶軍卻是俯身抱著張猛,痛不欲生地喊著:“快來人啊,我兄弟不行啦……食物中毒,肯定是食物中毒了。”
“對,食物中毒,這牛頭肉有問題?!编嵵伊翜喩砝浜梗菄樀?,張猛閉著眼人事不省,他真怕這次玩過了。可現在這情況,又不得不硬著頭皮按劇本來。
劇本的主線就是把事情搞大、搞亂,搞到管事的不出面不行??磥砗芸炀瓦_到效果了——倒了一個人,黑了一副牛頭骨,圍觀的食客先是愕然,后是驚恐,等余罪嘔吐出來的時候,不少人捂著嘴,也都開始吐了。越來越多的人感覺吃到的東西有問題了,齊齊聲討著,叫罵著,噼里啪啦,已經開始有人掀翻桌子了。
從來就不缺圍觀的看客,當然更不缺瞅機會占便宜的貨,還有的裝著圍觀,一看場面失控,趁亂溜了。服務員和廚師湊成一團往出事的包廂走,這倒好,沒結賬的了。
總經理秦海軍雖然在事發不到五分鐘就擠到了包廂前,仍然無濟于事,不少認識的揪著他的領子破口就罵:“秦胖子,你真不要臉,都是熟人了,你把什么給大家吃了?”
“就是,太無良了?!?br/>
“看,頭骨是黑的,不會是瘋牛吧?”
“死牛肉!”
“不對,中毒的……我聽說中毒了骨頭才能變成黑的?!?br/>
一人一句,滿眼都是紅口白牙,唾沫星子飛濺。秦海軍好不容易賠著不是走到出事的這個包廂前,剛說了自己是經理,完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李逸風抱著他就號著:“你還我大哥……人要是沒命了,我也不活了?!?br/>
真沒長進,學得哪像文藝兵,簡直像村里的潑婦。余罪看李逸風表演,實在夠嗆。秦海軍安慰一句,卻不料他真撒潑了,抱著秦海軍的大腿又號上了。
“快扶著,快扶著。”秦海軍嚇得滿頭冒汗,董韶軍吼了句,“看什么看,趕快叫救護車呀?!?br/>
“對對對,叫救護車。一定查明原因,我對天發誓,我們的牛肉絕對沒問題?!鼻睾\姾爸尫諉T叫救護車。他剛發誓了一句,鄭忠亮一指桌上的牛頭問著:“那你說說,這是怎么回事?剝開吃了幾塊肉才發現,骨頭都是黑的,一剝開剛放了一會兒,就有味道了……大家都來看看,分明就是有問題的肉?!?br/>
秦海軍一看,半邊牛臉深可見骨的地方,全是黑亮的顏色。他甚至拿刀去刮了刮,刮下了一層來,仍然是黑的,對于經理人,恐怕無從知道這其中的緣故了。他為難地道:“大家別急……查清楚再說,我真的……我發誓,我們一鼎牛頭,絕對沒問題,多年的老字號了!”
“胡說不是,剛才都有客人吐了。肉肯定有問題?!倍剀姷?。
這一喊,大家也在附和著說有問題??隙ǖ眠@么喊了,看這陣勢,怕是今天沒人買單了。秦海軍還要說話,扶著墻在裝的余罪吼了句:“報警……保護現場,還有,給電視臺打電話,太不像話了,我朋友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們沒完?!?br/>
“對,我跟你們沒完?!崩钜蒿L雄赳赳要拽一句,不料余罪趕緊在身后一揪,一掐,李逸風馬上明白了,又撲到張猛跟前,嗚嗚啊啊地哭上了。
張猛兀自不醒,歪著腦袋,口吐白沫,那樣子,絕對不像裝出來的。
好不容易聽到了嗚嗚的救護車的聲音,擔架和醫護上來了,眾人讓開,醫生一翻眼皮,馬上打了一針,語速飛快地說著:“脈搏70,正常;眼底特征明顯,估計是食物中毒……馬上上急救車……”
這一說,眾人知道牛肉有問題無疑了,揮拳頭的,指著叫罵的,氣急敗壞亂砸桌椅窗戶的。秦海軍抱著頭,蹲到張猛剛才的位置了,今兒算是走不了了……
“什么?出事啦?”
解冰嚇了一跳,剛放嘴邊的筷子又扔下了。
是周文涓說的,接了個電話就把事情告訴解冰了。解冰根本不用經過大腦就知道,余罪還是按他的想法胡干上了。
“管他呢,他鬧他的。出了事自己負責?!苯獗讼?,又拿起筷子了,不過卻已經吃不下了。他注意到說這話的時候,孫羿和吳光宇眼里明顯地閃過一絲不悅之色。趙昂川知道這幾位不是一路,不過這事他可插不上手,笑了笑,問著周文涓道:“打起來了?”
“沒打,不過張猛被送醫院了?!敝芪匿傅?。平靜的聲音嚇得解冰筷子又掉了,愕然問著:“怎么回事?”
“食物中毒。”周文涓道。
“怎么可能?”解冰想不通此節了。
“其實解組長您不必考慮怎么中的毒。”周文涓道,看解冰愣著,她補充著,“你現在可以考慮一下,中毒的事情可能有多大的影響,如果受害人報警的話,是不是可以傳喚嫌疑店主。在傳喚嫌疑人的時候,中毒這個事情,是不是可以牽涉到其他的事……比如,店主不得不把食材的貨源告訴咱們?”
解冰眼睛一亮,馬上知道這是個絕好的機會了。趙昂川興奮地一拍桌子道:“對呀,這都把人吃得住院了,封他們的店都正常。貨源如果真是賊贓,他想瞞也瞞不住了。”
孫羿和吳光宇沒插嘴,兩人互視一眼,心意相通,不用猜也知道,又是余罪想出來的賤辦法。
解冰喜色剛剛一露,馬上又發現不對了,周文涓似乎根本就知情一樣,說得坦然以對。他皺著眉頭問著:“你事先應該知道吧?”
“知道,余罪讓我告訴你,機會來了,想不想抓住是你的事……他們已經報警了,出警的將是110指揮中心,要抓就趕快點,這個事瞞不了多久的?!敝芪匿傅?。
解冰心里雖有不悅,不過真真切切的機會放到眼里了,又讓他躊躇了。整體的案情他曉得,延續幾年的盜牛案,從最初的普通盜竊案已經上升到全省掛牌的懸案之一了,他想了想,咬牙點點頭,很不情愿地迸出了一個字:“走!”
110指揮中心在東關街上,到現場的時候已經亂套了,出警的兩位警員不得已通知著加派人手來維護秩序。再聽有人送醫院了,怕出大事,不得已先行封鎖了現場,帶走了當事人,沒人注意到,當事人少了一位,鄭忠亮不見了。剩下的三位乘著警車和店主秦海軍一起到了110指揮中心。
情況剛一開始問,秦海軍已經嚇得滿頭流汗,哆嗦著聲明自己的牛頭宴絕對沒問題,出了這事,他也當不了家,老板這兩天不在本地。在這個地方,秦海軍也算個有頭有臉的名人,110指揮的警員明顯對他有所偏袒,對幾位操外地口音的臉色就不那么好了。先問的就是賣相不佳的余罪,一扔記錄本,不耐煩道:“說說情況,哪兒人,來這兒干什么,什么時候進的店……把今晚詳細經過說一遍……”
余罪翻著白眼,不吭聲。李逸風有的是辦法,一把鼻涕一把淚,直說著:“我們是受害人啊,怎么著?警官同志,你準備顛倒黑白?”董韶軍補充著:“我們人還在醫院呢,結果沒出來,我們拒絕回答任何問題?!?br/>
說得沒頭沒腦,開的又是一輛路虎,小警卻是不知道該怎么處置了。正要請示的時候,又來了兩輛越野車,接著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解冰為首,后面跟著趙昂川、周文涓、孫羿、吳光宇,幾位刑警走得虎虎生風,直到警員的桌前一亮證件,解冰嚴肅地說著:“我們是省城重案二隊的,剛剛已經知會了你們市局值班室,請配合一下,店主呢?”
“在那兒?!本瘑T機械地指了下,許是被解冰的威風鎮住了,沒敢多問。
“好,借用一下你們訊問室,我問幾句話。”解冰道。他一走,后面的孫羿和吳光宇圍著兩位警員,嘮起家常來了。
余罪看出來了,恐怕這也是個小小的策略,先聲奪人,讓警員沒有向上匯報的機會,解冰所說已經知會市局什么的,怕是假話了。
他和董韶軍相視一笑,一臉得逞的笑容。這坑挖得,解冰都自覺自愿地跳進來了。
“秦海軍,你放松點,別緊張,問題還沒有查清楚,不一定就是你們店里的問題?!苯獗镁徍偷目谖堑溃参恐挥崋柕蒙l抖的牛頭宴老板。在他看來,連這種膽小怕事的人也坑,余罪這賤人有點太沒天理了。
秦海軍一聽此言,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辯白著:“對對,絕對不是我們的問題,這大宴做了十幾年,我干這行快二十年了,從來就沒出過什么事?!?br/>
“哦,要不是你的問題,那你說問題會在哪兒?”旁坐的趙昂川開口了,他是黑臉,一點也不客氣。但凡這類訊問,都是一紅一黑,直到把嫌疑人問得心神不寧才成。
“這……”秦海軍一把抹掉頭上的汗水,傻眼了。
趙昂川悄悄地把手機遞給解冰,解冰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怔了下,是有人給的很專業的訊問措辭。一看他明白了,連董韶軍也和余罪穿一條褲子,這個事讓他很不爽。不過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裝著無意識地放下手機,繼續道:“秦海軍,能解釋一下牛頭宴骨頭發黑的事嗎?”
這怎么能?秦海軍那臉比黃蓮還苦,嚅囁著:“不知道啊,從來沒有過這事?!?br/>
“有過。”解冰道,看嫌疑人嚇了一跳,他補充著,“在省城五原和大同市,有過兩例這樣的事,都是牛骨發黑,引起食物中毒?!?br/>
“啊?還有這種事?”秦海軍嚇了一跳,不解地看著警察。
“對,有,你們店里的證物正在化驗,不過看樣子和其他地方發生的情況基本相同。我可以告訴你,這是一類類阿脫品麻醉藥的東西,被牛舔食后引起肌體內病變,明顯的特征就是頭骨顎部的骨骼會變色……這種藥物如果人體攝入過多,毒性還是相當大的,五原那一家,商家已經墊付了二十萬的醫療費,官司還沒結束?!苯獗溃f了一堆他也不太明白的故事,不過他知道這個故事的用意。
很好,達到目的,這話從警察嘴里說出來,怕是可信度要提高幾個層次,聽得秦海軍渾身不自然地哆嗦,像背后生爬蟲了一樣,明顯地在盤算如果真出事,得賠多少錢的問題。
“這樣看來,你們店里和其他地方一樣,是在食材上出了問題,不是你們本店的問題。你同意我們這個判斷嗎?”趙昂川道。
“對、對,絕對不是我們店里的問題?!鼻睾\姲筒坏谜遄约?。
摘不清了,趙昂川暗笑了,話鋒一轉反問著:“那就是你們用的食材有問題嘍?據我們所知,你們自有屠宰場,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