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罪:我的刑偵筆記(共8冊) !
不對,好像有點兒詭異,那兩個一胖一瘦的男子根本沒有理會他,一個在數著锃亮的手術刀,一個在抽著一針管的液體,這個狹小的空間被布帷圍著,他一下子又想到最恐怖的結果,全身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準備好了嗎?”胖的在問,他戴著口罩說話,不過手里拿著一個像燒杯一樣的容器,里面浮著一個不規則的器官,像是在街頭吃烤羊肉串時見到的腰子之類。王成看到時,心一沉,嚇壞了。
“行了,一會兒給他做個全身麻醉,這個活體不錯,挺健康?!绷硪晃坏?,根本沒有看他,一伸手,從床下拉出來一個大盤子,上面全是手術器械。
王成嚇得心膽俱裂,嘴里嗚嗚哼著,掙扎得小床吱吱直響。
胖的注意到了,漠然地看了眼說:“他好像不是自愿的。”
“去哪兒找那么多自愿的,還不是都是下面搗鬼,不知道哪兒撿來的?!笔莸牡?。
瘦的湊近了,看了眼王成那驚恐的眼光,伸手一下子撕下了嘴上的封條,冷漠地道:“小伙子,別怨我們啊,摘完腎,會給你兩萬塊錢,我們說話算數?!?br/>
“別害怕,摘的時候沒什么感覺的?!迸值牡?,回身把容器放到了貨架上,那兒血淋淋的已經擺了四五個人的器官了。
完啦,被拐賣給做人體器官生意的了,王成一下子全身冰涼。好在經過大風大浪,他趕緊說:“等等,別……別給我動手術,我有錢,我給你錢。”
“你就給錢,我們也不會冒險的。小伙子,認命吧,我們就要你個腎,不要你的命?!笔莸牟粸樗鶆?。
“真的,我有好多錢……就裝在身上,存在卡里,不是我的名字,我告訴你們密碼,隨時都可以取?!蓖醭杉鼻械卣f道。
胖的似乎動心了,在地上找著撿起來,是王成的錢包,一看六張卡,他問道:“哪一張?”
“都有,最少的有幾千,最多的有十一萬,一共有二十多萬。”王成張口把卡和密碼一股腦兒全說了。
真的假的?胖的似乎動心了,看著同伴,貪婪的眼光閃著,問同伴道:“要不,咱們試試,這一個腰子摘了,也賣不到十萬。”
“不安全,萬一他騙咱們呢?萬一他回頭報警呢?”瘦的似乎膽小,不同意。
“對呀,都不是你的名字,怎么會在你手上,還有這么多錢?小子,騙我們玩是吧?”胖的有點兒心虛道。
王成急切說道:“不不不,不是,這錢也是我在外面弄來的,我們老大給的,他也道上人……兩位兄弟,放我一馬,錢都歸你們了?!?br/>
“不會吧……抓的是黑社會的人?”胖的嚇了一跳。
瘦的緊張了一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道:“怕什么!大不了把他兩個腎都摘了?!?br/>
啊?沒想到這句話起反作用了,王成腸子都悔青了。那邊瘦子已經一噴酒精開始消毒,他已經嚇得出了好幾身冷汗了,忙不迭地哀求道:“大哥,別摘我的腎……我不是黑社會的,我就一打工仔?!?br/>
“胡說,你打工仔存這么多錢?”
“不是,我是給一位老板打工的。我們老板很厲害的?!?br/>
“嚇唬誰呢?”
“不是不是,我是說,他很有錢……你們別動我,你們要多少錢,我馬上想辦法給你們,五十萬……一百萬……”
停了,兩人愣住了,看來砸錢這辦法還是蠻管用的。
胖的又湊上來看看他,不相信地問:“不可能吧,他們居然還撿了個有錢主?”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小子,你老實說啊,真說不清,我們可不要你的腎了,要了你的命拉倒?!笔莸恼f得陰森森的。
王成又打了個寒戰,他知道這種人隱藏得很神秘,畢竟販賣的是人體器官,可能比販毒的還黑。他定了定心神道:“我們……我們也是道上混的,小打小鬧也撈了點錢?!?br/>
“到底干什么的?”胖的沒耐心了。
“搶劫的。”王成噴出來了。
“少來了?!笔莸膰樍艘惶?,不相信地問道,“就你長得這豆芽樣子,不被搶都不錯了,還搶劫別人?”
“大哥,我是著你們道了,我認栽……我兄弟也有幾個,你們放我一馬,我馬上給他們聯系。您要多少錢,馬上能給你們轉進賬戶里。”王成道,心知就剩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兩位愣了下,瘦的又審視了王成一番,問胖的道:“你信嗎?”
“不太像啊。”胖的道。
兩人往王成臉前一湊,瘦子問:“張口就給我一百萬……你們搶了多少錢?”
“好幾百萬?!蓖醭傻馈?br/>
“切……”胖的一伸中指,不信了。
“我們搶的都是有錢人……真的,你們就拿著我表、腰帶,也能賣幾萬?!蓖醭陕_始鎮定了,他看到這兩位的弱點了。
胖的一矮身,撿起王成的東西,仔細看了看道:“嘿,好像真挺值錢的?!?br/>
“倒像個悶聲發大財的,這錢包里就有好幾千?!笔莸姆醭傻臇|西,像在確認什么。
“你們放我一馬,我保證比摘我一個腎賺得多,而且很安全……你們想怎么拿錢?我通知我兄弟給你們轉賬上,很快的……”王成誘著,到這份上了,顧不上錢了。
“那不急,反正你也跑不了?!迸值乃坪跻姭C心喜了,湊上來,眼睛閃著貪婪的亮光,問他,“真搶了幾百萬?”
“嗯?!蓖醭芍刂攸c頭道。
“怎么搶的?我怎么覺得你說得好像比搶銀行還容易?。坎皇敲晌覀儼??!迸肿釉谕{,似乎還有點懷疑。
“不難,找個有錢人,在他車上做點兒手腳,讓他們的車半路拋錨,然后弄住人問問銀行卡密碼,直接把錢刷走就行了……”王成語速飛快,看兩人愣了,他解釋著,“真的,很好做,我們做了兩年多了,你們要有興趣,我把你們介紹給我大哥。只要膽子大,有的是錢賺。”
“你信嗎?”瘦的愕然問。
“騙人的吧,有錢人都傻成那樣,等著你搶?”胖的道。
“真的,大哥,我怎么敢騙你們,我們兄弟里干什么的都有?!蓖醭山忉屩?。
“這么拽?沒聽說這么個黑社會呀?!迸值牟惶帕恕?br/>
“對呀,你作這么大的案,不可能沒報道,沒聽說過啊?!笔莸囊灿悬c兒奇怪了。
“我們是在修理廠、4S店做的手腳,警察根本查不出來。這種事有錢人他們也嫌丟人,是不會向外公布的?!蓖醭傻溃窗褍扇苏f愣了,他急切地道,“真的,我們剛做了一樁,大哥分給我十五萬……兩位大哥,你們不相信,我馬上可以給你們轉一下,手機銀行里,兩分鐘就到賬?!?br/>
“喲,你說的賺錢這么容易,聽得我們都沒臉混了。”胖的似乎相信了,不過有些愕然。
“我就覺得這水分有點兒大了,不是嚇唬我們不敢動手吧?”瘦的有點兒懷疑,像是求證一般問,“你們搶幾百萬,真沒一點兒事?”
“真的,沒一點兒事?!蓖醭傻?。
“剛剛這一樁哪兒搶的?”瘦的追問著。
“岳西省啊……我們都是在外地干,干完就回來?!蓖醭傻?。
“甭廢話,先收了他的錢,哎……要不這錢,咱倆分分?”胖的道。
“十五萬是個單數,怎么分……哎,我說,兄弟,你們老大叫啥?”瘦的問。
“尹天寶?!蓖醭傻?。
“能給我們多少錢?”瘦的問。
“怎么也有幾十萬。現在就可以給你們定金?!蓖醭煽从袡C會了,??诖罅?。
“先甭吹牛,轉一筆試試看。”瘦的不客氣了,拿著王成的卡和手機,讓他說號碼和密碼,這一番果真非常簡單,不一會兒便有短信提示轉出金額。錢到手的一剎那,王成明顯瞥到兩人放松了,把手術刀架放過一邊,又嘀咕上了。
一轉眼,胖的湊上來了,客氣地問:“哎,兄弟,失敬啊,寶哥這么有錢,是干什么的?”
“你們……”王成奇怪地盯了一眼,有點兒懷疑了。
卻不料瘦的馬上道:“你最好老實告訴我們……本來我們準備掙個十萬八萬就行,看這樣,百把十萬都打不住啊?!?br/>
“我操……”王成臉上痛苦地扭曲了,哀求著,“大哥,你們太沒江湖道義了,不能這么黑吧?”
“這年頭不黑怎么混呢?老實說,他干什么的,在哪兒,跟我們說清楚,總得讓我們看看,究竟能榨出多少錢來吧……兄弟你這身肉,十五萬就放了,太可惜了?!笔莸牡馈?br/>
“我大哥在深港,開修車行的……要個十萬二十萬沒問題,再多恐怕就不行了?!?br/>
“其他人呢,沒其他兄弟借你點兒?”
“有……”
“說說,名字、電話號碼?!?br/>
“要和阿飛聯系,他也能借點兒……”
“哦,不錯啊……還有嗎?”
“龍仔,和他聯系,他能借點兒……大哥,不要太黑了,差不多就行嘍?!?br/>
“……哎,我說,你這湊吧湊吧,頂多也就一百萬,也沒搶多少嘛?!?br/>
“大哥,搶來的錢不是錢,花得快啊?!?br/>
“你們老大是誰?”
“藍爺?!?br/>
“什么爺?”
“藍爺。”
“干什么的,在哪兒?這個肥羊得狠狠地宰一把?!?br/>
“我沒見過啊。”
“媽的,不想告訴我們是不是?信不信把你下面切了,給你小子縫屁眼上?”
“我真沒見過啊……大哥,你們別逼我,我就一馬仔,一百萬已經是極限了?!?br/>
“沒有二百萬,放不過你啊……對了,小子,教教我們在車上怎么做手腳,就能把車給整拋錨了?!?br/>
“那辦法多了,大哥你們問這個干嗎?”
“聽你說賺錢這么容易,想改行唄,別蒙我啊?!?br/>
“不想說拉倒,我們閑著也是閑著……要不在你身上試試刀?”
“別別別……我說,我告訴你們,其實很簡單的,你們也能做得到?!?br/>
離公路不遠的平地上,兩輛車孤零零地停在夜色里。一輛車里正上演著以假亂真的好戲,另一輛車里,史清淮、肖夢琪、俞峰、曹亞杰,圍著操作電腦的李玫,正看著屏幕上實時傳輸的畫面——兩個戴口罩的貨一唱一和,快把嫌疑人的底子給刨干凈了。
寶哥、阿飛、龍仔、藍爺,還有一個可可,除了尹天寶是他的直接上線,其他人王成連準確的姓名也叫不上來,不過這并不妨礙他們結成團伙,劫車搶錢。
這個另類的問話過程比想象中要快捷得多,恐怖而陰森的環境,疑似被摘“腎臟”的道具,車里刻意被降低的溫度,從一開始就擊潰嫌疑人的心理防線了。而這個“人體器官販賣”犯罪團伙的想法,居然是李玫想出來的,那種恐怖的東西對于一般人都是噩夢,哪怕他是搶劫嫌疑人。
肖夢琪看刨得差不多了,抬腕看看表,已經凌晨三點多了?,F在想想,自己還是有點兒悲觀了,其實從王成清醒到問話結束,用時不到六十分鐘,從他這里得到的東西,足以讓整個案情明朗化了。
“這兩人可真能裝啊,一個小時,愣是沒重樣的。”曹亞杰景仰道。
“我現在有點兒同情嫌疑人了?!庇岱逡е齑叫α恕?br/>
不可能不同情呀,不但錢被搜刮走了,還準備把他的兄弟都拉下水。屏幕上鼠標在威脅了:“別哭喪臉啊,就你們干的這活兒,落公安手里得槍斃,他們敢不給錢,信不信老子舉報去……”余罪接上了:“哎對了,舉報還有獎金呢。”
無恥到這種程度,肖夢琪撲哧一聲笑出來了,坐得久了,她起身從后廂下了車,史清淮跟著下去了,兩人動作很輕,下車就看到那輛車四周站崗的隨行特警,肖夢琪小聲道:“這兩個人頂得上一個訓練有素的中隊啊?!?br/>
“你這是在夸他們?”史清淮問。
“難道不值得夸嗎?”肖夢琪道,看史清淮笑著搖搖頭,她接著說道,“我知道你總是反感這種超出我們職責之外的方式,你的觀念得改一改了?!?br/>
“已經在改了,不過還是有點兒接受不了?!笔非寤吹?。
“那就試著去接受吧,對于喪心病狂的罪犯,光有仁慈和同情是不夠的?!毙翮鞯?。
史清淮愕然地看了這位心理學專家一眼,從來沒發現,她身上還有這么鐵血的味道。
這一夜的工作很多,一邊“審訊”,一邊負責向后方發送整理好的案情匯報,家里給的命令是直接到深港和另一組會合。臨走之前,肖夢琪又派特警護送著曹亞杰、俞峰、史清淮回了市區一趟,把王成的住所大致搜了一遍。
快到天亮的時候他們才回來,提了一個箱子,裝的是幾部手機、一堆圖紙以及幾把怪模怪樣的作案工具。不得不承認這家伙還是相當有過人之處的,一百多種高檔車輛的發動機、線路圖紙,很多地方都是手繪的,標注著做手腳的地方,手機里存儲了不少發動機照片。關鍵在那幾把作案工具上,就像普通的鉗子,但是鉗嘴上,焊上了一個尖銳的東西。
曹亞杰解釋道,這種自制工具做得很精致,只要夾在導熱管上一鉗,可以留下不到一毫米孔徑的小洞,和后來在五原發現的拋錨車輛上的情況是吻合的。
謎底揭開,果真是如此簡單。肖夢琪笑了笑喊著眾人準備走,她帶著人跳下車,上了另一輛,開了后廂進了車里,“唰”一聲一拉遮掩的簾子,已經被折騰得奄奄一息的王成看到“悍匪娘”時,哀求道:“大姐,我有眼無珠,放我一馬吧,我錢都給了,你們可別害我啊?!?br/>
“這么識相,怎么可能害你呢。放了他?!毙翮飨轮睢?br/>
四個特警解掉了對方腿上、胳膊上和脖子上的扎帶,把哆哆嗦嗦的王成攙下來,穿好衣服。王成看事情轉機了,忙不迭地說道:“我一定給錢……今天就給錢,等我聯系上我兄弟,馬上給你們……”
“咔嚓!”一個銬子銬到了他的手腕上,他全身一陣顫抖,回頭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撥人。
“重新介紹一下,我們是岳西公安廳特別行動組,專為抓你而來,現在我們得好好談談了?!毙翮鞯?,叉著胸說話,不怒自威。
王成驚得還沒反應過來,鼠標奸笑著脫了口罩了,拿著架子上的“腎”一揚,扔出了窗外,勸道:“兄弟,別害怕,這是菜市場買的豬腰子?!?br/>
這個鼠標的餿主意,讓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反正王成肯定沒見過腎,就揀了幾個小豬腰子當道具。
余罪笑著道:“兄弟啊,你不用準備頑抗了,你交代這么多,連作案工具也有了,已經立功了啊。”
“嗚……”王成嘴一歪,欲哭無淚地癱在車廂里,氣得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千里奔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