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罪：我的刑偵筆記（共8冊） ！
    “哎呀。”俞峰笑道，“就是送盒飯、熱水的地方，在鎮(zhèn)邊上?！?br/>     肖夢琪愕然得眼越睜越大，很不相信，看著三人笑得更歡的時候，李玫補充著：“不信是吧，我打電話，讓他們給專案組送份盒飯?！?br/>     說著就開辦了，李玫拿著步話吼著：“喂喂喂，后勤點誰在？莊子河刑警隊有人在不？……哦，我是專案組，送份盒飯到武林村，讓你們余隊長來啊……”
    這里的規(guī)格可不是一般的高，對方估計是個普通刑警，很鏗鏘地回答：“是，馬上送到。”
    肖夢琪“噗”一聲笑了，她拉了把椅子坐下，看著三人笑道：“你們就為這個笑啊。”
    “有點可笑而已，怎么覺得像故意惡心人一樣?！庇岱宓馈?br/>     “余隊長不是二等功臣嘛，他為什么不參加追捕？”張薇薇有點不解，這實習(xí)生眼里，一切都透著好奇。
    “參加了，下午不是送酒了嗎……估計領(lǐng)導(dǎo)這是故意刺激他呢?！庇岱宓?。
    “那領(lǐng)導(dǎo)肯定很失望，余兒的臉皮比今天下的雪還厚?！崩蠲档?。
    三人說笑著突然停了，是俞峰發(fā)現(xiàn)肖夢琪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他提醒了李玫一下，沒往更深里討論。半晌，肖夢琪平靜地說：“也不是刺激他，是順?biāo)浦鄢扇?。他可是許處長的愛將啊……一般人誰敢這么胡搞?！?br/>     “也不算胡搞吧，很受歡迎?！庇岱宓?。
    “既然是愛將，怎么不拉到追捕隊伍里？”張薇薇很不解。
    “這樣的天氣，又是這么大的區(qū)域，找一個潛藏的逃犯，需要的是大量警力的協(xié)作和配合，不是一兩個人能拿下的?！毙翮鲹u搖頭，她也不是很清楚領(lǐng)導(dǎo)的用意，但她很清楚，現(xiàn)在已經(jīng)把五原全警能叫得上名來的人物都拉到追捕現(xiàn)場了，這種時候，就是許平秋本人也不敢妄下定論啊。
    說話間，車聲響了，泊在院子邊上，旋即聽到了余罪進院子的聲音，嚷著：“肥姐，你真能吃啊……兩人份還不夠？”
    “氣死我了！”李玫氣得雙手擂桌，進門的余罪笑著，她一指道，“給我們組長的，余罪你再誣蔑我，小心……”
    “嫁不出去賴上你啊。”俞峰替她說了。
    “啊……姐這名聲啊，自從進支援組就全毀了?！崩蠲狄桓蓖床挥臉幼?，似乎怕余罪尷尬，故意制造氣氛一般，催道，“快點啊，送個飯還傻站著？”
    余罪躊躇一秒鐘，上前來把飯放到了肖夢琪面前，很平穩(wěn)。肖夢琪美目眨著，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了句：“謝謝啊，我都忘了還沒吃呢?！?br/>     “吃吧，質(zhì)量不咋的啊，七塊錢一份的?！庇嘧锏?。
    相視一笑，似乎并無芥蒂，肖夢琪總是覺得心里不怎么舒服，有點尷尬地拿著筷子，低頭細(xì)嚼慢咽，這個動作似乎是為躲避余罪的目光一般。
    “余兒，過來過來……發(fā)揮一下你的神賤氣質(zhì)，就像在深港?！崩蠲嫡泻糁馈?br/>     余罪不客氣了，坐到了李玫的位置，先問：“不違反保密原則吧？”
    “違反什么呀，現(xiàn)在哪個隊不知道?！崩蠲档馈?br/>     “那我得看看……”余罪看著，李玫指示著衛(wèi)星圖，余罪看不懂，還得李玫很郁悶地解釋。地圖倒是能看懂，一大片區(qū)域，重點在通向市境的市區(qū)。市區(qū)是嫌疑人熟悉的地方，有可能出沒的地方，特別是針對和他有社會關(guān)系的已經(jīng)設(shè)置了監(jiān)視；而涉及數(shù)鄉(xiāng)鎮(zhèn)的地區(qū)，從道路交通到進村排查，都已經(jīng)捋過一遍了，各組匯報生成的文件，已經(jīng)幾百兆了。余罪看了看，指指點點，頗有指揮員的氣質(zhì)，然后中氣一提，準(zhǔn)備開始說了，“我很負(fù)責(zé)任地說……”
    都知道這貨有時候語出驚人，俞峰、張薇薇、李玫都期待地看著他，卻不料余罪一下氣餒了，用羞答答的表情道：“我真不知道，我要知道我就拎回來，那可是名動全警哪。”
    三位笑了，肖夢琪給噎住了，一到談?wù)碌臅r候，他就這德性。她起身倒了杯水，好容易咽了口，打斷了幾個人的話說著：“你其實已經(jīng)名動全警了，抓到B級逃犯的刑警隊長，五原沒幾個?！?br/>     “喲，我怎么聽這話像恭維啊？”余罪笑瞇瞇看著肖夢琪。眼神不對，像色狼瞅羔羊的那種眼神，李玫一伸手，遮住他的視線提醒著：“你用這種眼神看人的時候，為什么我有想揍你的沖動？”
    肖夢琪一皺眉，這亂七八糟的，又要開涮了。果不其然，余罪一側(cè)頭含情脈脈地、賤賤地對肥姐說：“那是因為你少女的心，已經(jīng)被我狂野的氣質(zhì)征服了?！?br/>     “噗！”俞峰和張薇薇受不了了，肖夢琪直接噴了口水。
    李玫卻是很沒節(jié)操地?fù)嶂樀靶Φ溃骸澳愦_定要讓我放棄獨身的誓言？”
    “還是算了，我當(dāng)你的夢中情人吧?！庇嘧锏?。旋即肥姐一根粗白的中指豎給他了：“知道你沒那本事，還裝！要么坐下來給我們分析分析，要么回去送飯去吧。”
    “哦，我還是送飯去吧?！庇嘧飪蓭疾桓医诱?，倉皇逃了。
    晝間大雪，夜間風(fēng)涼，風(fēng)裹挾著積雪，像是故意掩蓋所有痕跡似的，把晝間的車轍腳印覆蓋過去了，從武林鎮(zhèn)到五原市，到鄰市數(shù)條干線，很快又成了茫茫一片，連道路也是勉強才能辨認(rèn)。
    晚八時開始，用餐過后，稍事休息，各隊補充了新隊員，繼續(xù)開往指定地點。
    每位下車吃飯的都一個德行，狼吞虎咽，一口氣能吃兩三份。吃飯都沒有地方坐，就蹲在臨時征召的一個舊鄉(xiāng)政府的大院子里，掛起的大燈下，個個都是一臉疲憊，滿褲子的雪剛消融，吃一頓又凍住了，放下盒飯，車聲隆隆又要出發(fā)了。
    “都下來……里面里面，有熱水，盒飯管飽……有白酒，能喝的抿兩口……喲，熟人哪！”
    在門口招呼的余罪又迎來了三輛車，一看緊身束腰、齊膝鋼靴的裝備就知道是特警隊的。他看到了張凱，張凱也瞅見他了，愣了下，然后笑了。一笑，正整理武器的尹南飛回頭一瞅，也張著大嘴樂了。
    尹南飛奔上去，散了支煙，看余罪這德性卻是有點不解了，直問：“神探啊，這時候你得在一線啊，怎么鉆到后勤上發(fā)盒飯了？”
    “專案組的命令?！庇嘧锏?。
    “拉倒吧，你是個服從命令的人嗎？”尹南飛損了句，不過一攬余罪的膀子道，“不過我喜歡，謝謝你的酒啊?！?br/>     “呵呵，別客氣?！庇嘧锏靡饬耍@些劣酒可是換了不少人情，進門又是一堆人，大嘴巴忙著分盒飯，茍盛陽提著大壺，剛洗的杯子一人倒上杯白開水，個個狼吞虎咽開吃了。特警長年訓(xùn)練，在飯量上看就不同凡響，盒飯放在嘴邊，三兩下?lián)芾拖露橇?，特別是個子足有一米九的尹南飛，一眨眼，三份盒飯已經(jīng)吃得干干凈凈了，看得莊子河刑警隊幾位，簡直佩服得無以復(fù)加。
    “給，尹隊，路上來兩口?！庇嘧锉е裳b的小瓶酒，一人懷里塞
    了一瓶，尹南飛卻是把他手里的全揣走了，相視笑著，尹南飛道：“回頭我請你啊。”
    “真是別客氣……哎，尹隊，晚上還準(zhǔn)備搜捕？”余罪問道，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以前就看這貨不順眼，不過今天有點改觀了。
    “沒辦法，六條人命啊，這號人不落網(wǎng)，我們怎么敢閉上眼打盹。對了，小余，你應(yīng)該參加啊，你這腦子彎彎繞多，說不定還真行。早點抓到，咱們也少受點罪?！币巷w又要了一份，這回吃得慢了，開始邊吃邊說。
    “這樣的冰天雪地里，警犬用不上，目擊沒有，準(zhǔn)確方位沒有，就這么大海撈針，難度也太大了，難道沒有考慮過重點方向，收縮隊伍，集中力量？”余罪道。
    尹南飛被噎了下，這怎么像總隊長的口吻？他愕然地看著余罪道：“別說準(zhǔn)確方位，有大致方向我們都拿下了……這個命令誰敢下，滅門案啊，疏漏了兇手，就是總隊長都不夠撤啊?！?br/>     所以只能這么保守圍捕，等著線索的出現(xiàn)，這個樣子余罪還真沒轍兒。條件有多惡劣不用出門都看到了，餓得一隊特警連吃帶喝，盒飯的箱子扔了七八個，最少的都吃了四份，吃了飯飽嗝兒還沒打兩個，尹南飛一聲吼，四散烤火的特警像觸電一樣起身，飛快地排著隊列。
    “同志們，告訴我，你們累嗎？”尹南飛吼著問。
    “不累?！币魂犔鼐R齊吼著回答。
    “好，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現(xiàn)在組織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都把眼睛睜大點，我們多堅持一分鐘，就多一點抓到潛逃兇手的機會，告訴我，你們有信心嗎？”尹南飛吼著訓(xùn)話。
    “有！”一隊特警，挺胸昂頭，兩眼散著狂熱的光芒。
    “出發(fā)！”尹南飛道。他帶著隊，出了院子，車聲隆隆，劃開了漆黑的暮色。
    院子里，被臨時征召負(fù)責(zé)分發(fā)盒飯的莊子河的三位看傻眼了，大嘴巴慨然道：“特警是比咱們辛苦啊。”
    “嘖，都被洗腦了?！逼埵㈥枔芾鹫f了句，盡管這么說，可心里仍然有按捺不住的感動。
    這些事總得有人去做啊，除了警察，還能有誰？
    一個大的行動要消耗多少，可能看起來容易，但做起來很難。此次后勤是省廳負(fù)責(zé)的，光盒飯就拉了兩車，最后還不太夠，是莊子河刑警隊借了口鍋，胡亂煮了些方便面解決的。那些疲憊的、仍然在堅持的面孔，陸續(xù)在這里出現(xiàn)，很快又投入到艱難的搜尋中。
    從上午八點到晚上十一點多，終于一個輪回了，一無所獲。
    一直在火堆旁邊烤火的余罪站起身來，巴勇和茍盛陽已經(jīng)在打盹了，他沒有打擾，像個幽靈一樣，看看武林村的方向，慢慢地向著那個兇案發(fā)生的地方去了……
    尋訪迷津
    踩著吱吱作響的積雪，看著星輝點點的燈光，一個人的生死對這個世界有多大意義無從衡量，兇案發(fā)生的武林村又會怎么樣？
    意義不大，也不會怎么樣。
    余罪很快得到了這樣一個答案，靜謐的村落，這個故事頂多會成為村民枕邊的閑話或者噩夢的一部分，更可能連這樣的影響也不會有，因為間或還能聽到嘩嘩洗牌的聲音，那些麻將場上的男女，估計只關(guān)心今天的輸贏，誰還會在乎昨晚的慘案？
    也許用不了多久，所有的人都會淡忘，只要時間夠久。一個生命于這個世界來說太過卑微，今天的排查就感覺得出來，村民流露出些許的同情之后，更多的是為年初一就發(fā)生這事感到晦氣。
    可如此眾多的生命，存在、消失的意義又是什么呢？
    余罪心里莫名地泛起一個奇怪的念頭，這個念頭來源于瀏覽過的一本命案追蹤的行內(nèi)典籍。很多兇殺案，系列殺人案、焚尸案、碎尸案，甚至有過以碎尸為食的恐怖案例，那些可憐的生命仿佛就是為了證實人性的罪惡一樣，用他們的死來描繪出一個血淋淋的現(xiàn)實。
    金錢、色欲、嫉妒、憤怒、仇恨、偏見……古老的七大原罪，古老到現(xiàn)在依舊沒有什么變化，葛寶龍會是哪一種呢？
    應(yīng)該是很多種，余罪在努力回憶著瀏覽過的資料：錢，缺錢的窘境；憤怒，老婆紅杏出墻的憤怒；仇恨，他肯定恨那些欺他辱他的人。往往一個兇殺不會是單個的原因，那么這一宗也應(yīng)該是，積郁很多年的負(fù)面情緒在一個不經(jīng)意的時候找到了宣泄的口子……形態(tài)就是這樁血淋淋的滅門慘案！
    余罪加快步子，向17號院落奔去。越來越濃厚的興趣在驅(qū)使著他，他像著了魔一樣，腦子里凈是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甚至很多看到過、接觸過的罪犯在這個不恰當(dāng)?shù)臅r候鉆進了他的記憶中。
    時間已經(jīng)很晚了，17號院子拉著警戒線，案發(fā)二十四小時后，這里寂靜得像一片死地。在警戒線外駐足良久，余罪微微喘息著，他知道尸體還沒有運走，可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承受那個現(xiàn)場的心理能力，他猶豫著，不敢近前了。
    “誰？”有人喊了，從車后出來。
    “啊！”陰森森的環(huán)境里，驟來人聲，嚇得余罪一屁股坐地上了。
    然后傳來了女人的笑聲，車燈亮了亮，兩個身著警裝的女人向他走來。哎呀，看清了，是周文涓和肖夢琪，肖夢琪取笑地說：“耶，就這么大膽子?。俊?br/>     “膽子再大也架不住你這么嚇唬啊。”余罪氣壞了。肖夢琪伸手拉他，他沒理會，起身拍拍雪，奇怪地問：“文涓，你怎么在這兒？”
    “總得有人守著現(xiàn)場吧，隊里數(shù)我資歷淺，總不能讓師父們守吧……哎，先別問我啊，這大晚上的，你怎么到這兒來了？”周文涓同樣疑惑地看著余罪。
    “我……悶……出來透透氣?！庇嘧镫S口道。肖夢琪上下打量著：“不是吧？我怎么覺得某些人好奇心要害死貓了？我好像知道你想干什么，可為什么不敢進去呢？”
    好像是挑釁，余罪斜眼一翻回敬了句：“你猜?！?br/>     “我猜是猶豫，猶豫的原因在于，這個奇案因為大雪無法推進，而又有這么多警力，你無法確定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不能像以前那樣撿到大漏子。”肖夢琪笑道。
    “笨死你，猜錯了。”余罪直接道，“我是沒見過死人，我害怕?！?br/>     肖夢琪眼睛一凸，沒料到余罪這么直白。周文涓卻是笑了，沒想到學(xué)校的憨膽大現(xiàn)在卻害怕，而那個暈槍的姑娘，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無畏的戰(zhàn)士了。
    “跟我來……你們的來意既然相同，就一起進來吧?！敝芪匿傅溃I(lǐng)著兩人進門了。
    肖夢琪也是愁結(jié)叢生，才產(chǎn)生了到案發(fā)現(xiàn)場找找靈感的想法，沒想到能遇到余罪，這樣的同路實在讓她對余罪高看了幾眼，以前一直認(rèn)為他是運氣太好而已……余罪猶豫了一下，在兩個女人面前卻是不能示弱了，邁著步，小心翼翼地跟了進去。
    “咱們從樓上開始……兇案就是從那里開始的?！敝芪匿割I(lǐng)著上樓。狹窄的樓梯，積上了雪，零亂的腳印通向樓門，刁屠戶生前的日子應(yīng)該不錯，最起碼能蓋起來這幢二層小樓，在村里就應(yīng)該是小富之家了。傳說他也是個滾過刀尖的悍人，最后死在自己那個窩囊的女婿手上，不得不承認(rèn)，有時候?qū)嵲谑窃旎恕?br/>     門是開的，東西原封未動，移走尸體的地方標(biāo)有示意線，血跡已經(jīng)凝結(jié)，黑紅的塊狀，畫著兩個人形，周文涓示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