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茅屋外,李白露坐在藤椅上,陽光照著她孱弱蒼白的臉,目光柔和清淡,給人化外阇梨之感。
“孟公子,我已經傳音給將月和帶星,想必不久之后她們就會尋來。等她們來了,你就隨她們先走吧,千萬不可因為我耽誤了行程。”李白露的聲音很輕,不知是因為虛弱還是內心的愧疚。
“李姑娘不要這樣想,你是因為保護我才受的傷,孟某萬不可棄你而去。蘇前輩的藥很有效,我想再過一兩日你的傷就可以恢復了。而且這里很隱蔽,蕭皇后的人找不到這里,我們很安全。”孟未晞打斷她的話。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孟公子千萬不可感情用事,這天下與白露起來相較起來,白露連鴻毛都算不上。”
“不,你與曲風在我心中勝過萬千宮闕,朗朗乾坤。”孟未晞不著痕跡地說出這些話,目光溫柔地看向遠方浩渺山水。
“曲風?你認識他?”李白露驚訝地看向她。
孟未晞轉過頭,看著白露認真的樣子,旋即笑著說道:“曲風是我的至交,若非如此,我是萬萬不會將你輕易割舍。”
“你都知道了?”
“這一路你喚了千遍他的名字,就是孟某再耳拙也斷然不至于聽錯。曲風性子疏朗,一生只愿意縱情山水,梅妻鶴子,野鶴閑云,他愿意為你停下來,可見對你的用情之深。李姑娘,你們能夠相互喜歡,是彼此的福氣。”孟未晞的目光真誠,穿過黑褐色的瞳孔,李白露還是察覺到了深深的悲傷。
“我活了千百年,只有遇見曲風后,才覺生命如此鮮活,心原來也能夠跳動得如此活潑。孟公子,你不僅救了我一條命,也給了我再一次好好愛曲風的機會。這恩情,我一生都不會忘記。”
“還是忘了吧。待我入了那煌煌宮城,從此秋山云水,千山暮雪,各自珍重。”未晞的聲音如天邊的流云,被風一吹就四處飄散,零碎不堪。
“孟公子……”白露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他。
“李姑娘,這幾日讓我陪著你好么?也許此生,這余下來的漫漫幾十年,縱使我跋山涉水也再難尋到你的身影。”他的聲音帶著哀求,眸中閃動著燭火般躍動著的奢望。
“謝謝你。”李白露心里漫過悲傷,這男子身世浮沉,雨打飄萍,注定一生都不得自主。
“孟公子,仙子,吃飯了。”蘇青眉開眼笑。
李白露看著一桌的飯菜,再望了望忙了一上午的蘇青,緩緩說道:“蘇前輩不用如此,一碗清粥即可,這樣多飯菜,我們三人怎么吃得完呢?”
“不多不多,仙子你身體剛剛恢復一些,理當吃好些。”蘇青的臉上再次泛起了年輕的光彩。
“請問我的傷勢何時能夠痊愈?這次出來有要事在身,實在容不得長時間耽誤。”李白露看著蘇青,心里默默嘆口氣問道。
“說道這個,委實讓我傷心得很。仙子的傷,蘇某本應全力救治,可這痊愈之時,便是仙子離去之時了。哎……仙子放心,蘇某的藥對你的傷勢有奇效,再過兩日必能恢復。”
“如此便多謝蘇前輩了。”
“仙子……”蘇青欲言又止。
“嗯?”李白露望著他問道。
“我如今已年過八旬,即便再長生也沒多少時日,不知仙子空閑之時可否來看看蘇某,也算全了我一生的遺憾。”
“這是自然,您的救命之恩白露自不敢忘。”
“仙子此話當真?”
“當真。”
“那便好那便好,來來來,我們吃飯。”蘇青胃口大開,吃的津津有味。
忽然,茅屋外出現了兩抹身影,白露下意識護住孟未晞,卻聽到來人說道:“小姐,你沒事真好,我們終于找到你了。”說罷勾住白露的脖子轉了兩圈。
孟未晞看著擋在身前的白露,心上一暖,就算她深愛著秦曲風一人,也終究是有幾分上心于他的。單這一點,縱使前方萬劫不復,他亦風雨無阻。
“哎呀,這么多吃的,我為了趕到這里餓了好久了。”將月坐下來,為自己添了碗飯,自顧自吃起來。
“小姐,您和孟公子掉下懸崖之后,我和將月日夜找尋,真怕出了什么事。現在看到您并無大礙,我們也就放心了。”帶星無論何時都比將月冷靜一些。
“多虧這位蘇前輩救了我。帶星,我的傷還要兩日才能恢復,我們先在這里住下吧。”
“是,小姐。”帶星言畢,向蘇青鞠了一躬繼續說道:“多謝蘇前輩救了我家小姐。”
“舉手之勞。帶星姑娘客氣了。”蘇青在外人面前依舊是一副老者的恭敬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