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聽到槍響詫異的回頭，看到了身后軟軟倒下去的干瘦喪尸，不遠處，一個渾身肌肉暴起的男人穿著一身有些臟兮兮的白襯衫，扛著一把重機槍，滿是胡渣的嘴巴上叼著一根劣質的煙頭。
    正對著他咧嘴笑著。
    滿嘴的黃牙……
    “嘿，boy，有煙嗎？”他笑著問道，一股強烈的惡臭鋪面而來，守望有點想逃。
    “stop！”守望頭皮發麻的叫住他，“老兄，你多久沒刷牙了？”
    “啊？牙？不知道，幾個月了吧。”
    “……”
    你平時是怎么吃得下去飯的？不會嫌惡心嗎……
    肌肉男以城墻般的臉皮無視了守望的白眼，繼續絮絮而談，“再說哪有水刷牙啊，每天晚上就要起來轉移陣地，不然萬一喪尸來襲擊瞬間團滅，原先一個站崗的就好，現在一個團隊都……”
    “難道不止你一個？”
    “這不是廢話嗎，走，相逢就是緣，偶帶你去見見咱的兄弟！”肌肉男大大咧咧的摟住守望，拉著他往回走去，若不是手臂上沒用力守望簡直以為這是綁架！
    “你這是拐賣啊！我還沒同意！”
    “大男人嘰歪啥，去不去？別跟個小屁孩一樣，走！老子帶你去喝酒！”
    如果可以守望真想看看這家伙的腦子長哪去了，簡直針眼大小有沒有！有沒有！
    不過應該是好意吧。
    也許是覺得我一個人在外不安全？
    守望想到這里掙扎的力度不自覺的變小了，肌肉男頓時發力起來一路狂奔，把他帶到了一處營帳那里，呼啦一下掀開了帳簾。
    “哈哈，大家！快來看看我帶回來了啥！”
    肌肉男的臉在下一秒僵硬了，守望的神情瞬時冷峻了下來，一陣炙熱的風吹來，視線望去，是空無一人的營地。
    “啊咧……奇怪，難道還沒回來嗎？”肌肉男疑惑的放下守望，喃喃自語，守望掃視了一圈，有些不忍的看了他一眼，輕輕的搖了搖頭。
    要告訴他真相嗎？
    干凈的帳篷，一塵不染的篝火，哪里都干干凈凈。守望不相信在這樣一個時代還會有人如此辛勤，他……應該也看到了吧。
    ——沒有背包。
    “大塊頭意味著大消耗，意味著狹窄地區過不去，意味著食物分配多，雖然力氣大，但終究只是累贅嗎……”守望默默的想，看了眼大漢，發現他似乎也發現了，默默的撿起地上的一塊破布。
    “這是？看來他們走丟了吶！Boy，我們去找他們吧！”
    守望的瞳孔猛然縮了縮，扭了扭頭，有些不忍，“他們已經……”
    “我知道啊。”
    守望一驚，看到他在笑，滿嘴的黃牙卻好像閃爍著白光。
    “你知道？”
    “我知道。”
    “那為什么……”
    “所以說那又怎么樣呢？出了什么意外嗎？沒事的，一定沒事的，有什么事熬過去不就好了嗎？沒事的，什么事情都會過去的。”
    他拍了拍守望的肩膀笑的很開心。
    “沒事的”
    守望愣在那里，有些呆澀的看著肌肉男，忽然發現他似乎比想象的要年輕，應該只有二十多歲，只是滿臉的胡茬和風霜讓他看起來有些老成。
    就是這樣一個人讓他知道，原來還有人沒有絕望。
    還有人……沒有被這骯臟的世界吞噬。
    不會吧？
    真的？
    不管如何，守望看到了一個，在他的眼前笑的無比的放肆。
    可能他還沒有發現吧，眼淚都已經飚出來了，順著他那粗獷的臉在淌，一臉傻樣……
    但卻是一個懷有希望的人。
    守望真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臉來面對他了，他現在胸口暖暖的，第一次，似乎有什么東西被填上了，也許那就是空虛吧，寂寞的讓人絕望。
    一條絕望到死的路。
    “就這樣吧，這樣也好，這樣也不錯。”守望輕語，看著那家伙熱火朝天的簡單收拾了一下向他用力招手。
    你的眼淚是廁紙嗎！
    他無力扶額，之前還哭的稀里嘩啦現在就活蹦亂跳了，這才多久？真是……
    他的灰白色眼眸中閃動著光，那些家伙嫌你是累贅，是他們太弱罷了，我會保護好你，把你帶回去。！
    守望默默的發誓，望向肌肉男，“你的名字？”
    肌肉男聞言一愣，思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問，“我沒告訴你嗎？”
    守望：“……”
    “格雷。”他伸出手，爽快的說道，“守望。”守望回到，兩只手緊緊的握到一起，半天不松開。
    “喂……格雷，你該放開了。”
    “恩？啊！抱歉，一不注意就走神了哈哈！”
    “……”
    這家伙沒問題嗎？守望再次一嘆，也對，只有這種無厘頭的家伙才能活的這么開心了呢。
    守望忽然想到，為什么其他人都做不到呢？
    “格雷，你為什么活的這么快樂？”他就這么問了。
    格雷稍稍的愣了一下，想了想，說道，“我想，大概是不想放棄吧。”
    “放棄？”
    “放棄這個世界，放棄希望，放棄尊嚴。”格雷說道，眼中有著一些無法被人理解的光。
    那是看盡一切絕望，看破一切希望的眼光，他原來比別人還要絕望？不，他似乎別人都要堅強。
    守望有些明白了，聳了聳肩，對格雷攤了攤手心。
    人總是要有些東西放不下的，不是喜歡，也不是堅持，也許已經無比的厭倦和疲憊了，但就是不能放下。
    這類東西很多，貫穿生活與人生。
    怎么說呢……守望不禁想起了從前的時候，記得他曾經上過的學校，那里的老師都很溫和與慈祥，有小伙伴們與他玩耍，現在想起來那些東西多么的美好，可在當時的他看來卻很厭煩吧。
    “你們走開！不要來煩我！”
    “吵死了！你是麻雀啊，嘰嘰喳喳的煩死了！”
    記憶中僅剩的幾句話卻都很粗暴，后來那些身影都漸漸遠離了，那時候的他卻原以為可以就此解放，離開這個地方，像一只自由的白鴿一樣飛翔。
    “為什么我還要去那個地方！”
    “那是學校，你要進去學習！”
    “我不要！我不去！”
    “這由不得你！我說去就得去！”
    ……
    在那時的他看來父親真是嚴肅的呆板，為什么還要去那個學校？明明已經沒有人愿意接近他了……啊咧，等等？
    守望模糊記得那時好像還有一個軟軟的身影黏在他的旁邊，無論他如何呵斥都只是笑嘻嘻的看著他，我記得名字是……
    誰來著？
    他想不起來了，苦惱的搖搖頭，說起來想起這段記憶完全是因為格雷的那段話。
    因為對那時候的他來說，學校便是無比厭倦卻又無法丟棄的東西。
    堅持下來的原因一開始是因為父親，后來似乎變了，變成那個有著軟軟的笑容的身影。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想擁有什么東西。
    ——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