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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晝(03)
翌日,雨過天晴,柳月微風繾綣。
夏秋的行李是何知渺替她收拾的,換洗的衣服、紙筆、錢包和藥箱,甚至是洗漱用品,何知渺都分別用塑料袋歸置好了,怕夏秋迷糊在山上不懂照顧自己,還順手給她貼上了便條。
越是收拾得細致,夏秋越是磨蹭,賴在何知渺懷里親親摸摸,磨了好半天才肯出門。
整個宿舍只有夏秋被老師挑去參加調研,劉暢照舊晚期,陳言也懶得再說她。
因為學生證落在了宿舍,夏秋不得已早起回去一趟。
進宿舍時叢薈和陳言正背靠著背,海浪聲舒緩,讓人不住聯想起起風時天藍水清的靜謐。
夏秋“咦”了一聲,繞到自己桌前問:“你們這是在干嘛?”
叢薈揶揄,“練雙人瑜伽啊,你回去也能跟你家知渺叔叔試試,增進一下感情嘛!”
“人家增進夫妻感情還需要這么慢的運動”
夏秋被陳言這句不溫不火的話惹得有些不樂意,嗔怪道:“你怎么也有興趣了?”
陳言閉眼吐氣,冷冷地說:“我又沒你運動多,總該自己動幾下。”
夏秋氣結,臉色臊起一陣紅,把書柜翻得啪啦作響。
她好不容易耐著性子扯到學生證上的掛繩,用力一拉,隨之扯落好幾本書砸下桌。
“啊——”夏秋顧不上伸手去接,一本《王子與貧兒》就翻下桌角。
陳言額頭上穩穩當當被撞出一塊紅印,她本能地提高音量:“夏秋你做什么?!你有氣就說出來,咱們都是成年人了,就算現在不同住在一個屋檐下,也別沒事在背后捅刀子!”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夏秋伸手想替陳言撫幾下,卻被她一手打開:“你別碰我!滿身的淫.蕩味兒。”
夏秋聞言先是一愣,就連剛站起來的叢薈都別嚇住了,她從沒見過這樣刻薄的陳言。陳言這人,自尊心極強,但要說人品,那絕對是頂好的。就拿宿舍值日這事來說,她就是做的最多的,從來不會抱怨。
要真說刻薄,那她也只會對自己刻薄,擠壓一切時間去自習、兼職,就是買一本書、一碗加牛肉的掛面,她都覺得心疼,總說三餐飯飽肚子而已,何必介懷。
夏秋握緊手里的學生證,沉了口氣說:“陳言,我沒你想的那么無聊。”
叢薈聽得云里霧里,估摸著是國家獎學金給夏秋拿了去的事,刺激到了陳言,也就不好開口打圓場。
“你以為我就是你想的那么低賤?”
“陳言!你能不能別先給我預設立場?”
夏秋心口一陣悶痛,撇開臉淡淡地說:“你要是覺得我帶著惡意在跟你交朋友,那我就是掏出心窩子來對你好,你也看不到,反倒覺得我是在嘲諷你、看輕你。可你捫心自問,我有什么資格瞧不起你?”
陳言嘴里苦澀,心里也不是滋味,但話已經說出口:“你自己心里清楚。”
又是這句“你自己心里清楚”,以前就是因為夏秋的偏執,才害她失去了林璇這個好朋友。
這次,她絕對不能再動怒、武斷。她是關心陳言的,她相信陳言也是真心待她。
可暖風迎寧夏,火苗兒總跟熱度一起蒸騰。
夏秋不想在宿舍說破這事,無論龐亦是否真心,她都覺得會傷到陳言。
于是她沒再開口爭辯,只是黯然地說了句:“我先走了,回來再說。”
陳言的臉色也不是很好,別過臉也不讓道。
夏秋出門前看了她一眼,倏地有點想哭,挫敗感席卷全身。
是她這個人自身有問題吧,朋友似乎不信任她……
好像無論擁有了多少陽光,都還是會在幽暗的夜里醒來。
.
有老師帶隊的調研進行得很順利,當晚十點半到達岷山腳下。夏秋下車,腳都是軟的。
參加這次活動的同學大多都是男生,夏秋不是唯一的女生,卻倒霉地落了單。
不過更倒霉的是,從來不暈車的她因為心中郁結,竟然吐了一路,胃里翻江倒海。
夏秋坐在老師提前聯系好的民宿客廳里,灌了幾口涼水下去,嗓子生疼。
明知是因為嘔吐所致,可夏秋還是篤定地覺得她要生病了。或者說,她也該生病了吧,今年一直不夠幸運。
“夏秋,你今晚一個人住一間有沒有問題?”老師搓著手問道,“不行也沒辦法,當時沒考慮到女生人數。”
夜晚的山腳下確實有些冷,夏秋坑著頭,答道:“行。”
“那你把東西檢查一下,等下跟老板娘到后面小院子里去住,把門鎖好了,注意人身和財產安全。”
夏秋點頭,“知道。”
“不跟你們的房間連在一起?”夏秋問,“隔多遠?”
老師蹙眉道:“我也不清楚,你等下跟老板娘去看看吧,應該不遠,一共就這么大點地方。”
“好吧。”夏秋垂眼,不也只能這樣了嗎?
老板娘帶夏秋去了后屋,距離同學住的房間遠,但房間布置更好,不靠著外頭的景點,也安靜多了。
三間房是連在一起的,中間還隔著一條古樸的回廊。東頭是民宿主人的臥室,南邊是廚房,夏秋探頭看了一眼,灶臺、大鍋都像是電視劇里演的那樣,蔬菜羅列在案板上,還都掛著水。
夏秋今晚住在回廊的北面陰涼處,隔壁就是老板娘兒子的房間,一直沒出來人,夏秋也不想進去。
夏秋進房間后才發覺,從外面看她跟老板娘兒子住的是兩間房,里頭其實是打通的,就隔了一扇小門,還是不帶鎖的。夏秋心里不安生,來去門邊好幾回,發現隔壁的孩子不過十來歲,認認真真寫著作業,壓根也沒管隔壁住的是人還是貓。
小男孩這樣冷淡的表現多少讓夏秋放心了些,她顧不上衛生間里的水還沒燒熱,就借著冷水沖涼。
到底是四月份的冷水,澆頭蓋臉從夏秋身上滑過時,驚得她差點跳腳。
手機在外頭響,夏秋聽見了,可也沒辦法出去,想著快速沖沖就算了吧。
可夏秋沒想到的是,正當她想伸手拉下毛巾裹住身體時,門吱呀響了一聲。
若是放在平時夏秋不會在意,可她今晚心里格外不踏實。夏秋悻悻地想:難道離開何知渺我就變得連瓶水都打不開了?都怪他……平時什么也不讓我做。
夏秋裹好浴巾,頭發上的冷水一路從擦干的肩上落下,滴到腳邊直打滑,她特意將腳步放輕。
大約是突然靜下來的水聲讓夏秋自己嚇了一跳,于是她猛然打開門時,自己反倒先往門后躲了躲。
探出頭,夏秋向四周瞟了瞟,才發覺是虛驚一場。
反倒是夏秋先趴在那扇沒鎖的門后,屏住呼吸悄悄打探著小男孩的動作。可人家專注于寫作業,壓根連頭都沒回,時不時還會掏出橡皮使勁地擦。
怎么看,都不像是故作鎮定……
夏秋輕笑,暗暗思忖:我真是個個怪姐姐啊~
“睡了嗎?”門被敲響,夏秋嚇得“啊”了一聲,小男孩這才回過頭,比夏秋還機靈的先喊到:“媽——外面門沒鎖,你進來吧!我等你半天啦!”
老板娘沒進來,夏秋這才意識到她是在等自己回話,急促地應到:“誒!你進來吧!”
老板娘端著水果走進門,原先臉上盈著客套的笑意,但見夏秋裹著浴巾往浴室走,自家兒子半倚在門上死盯著她的背,頓時陰了臉。
拿幾根香蕉就打發了小男孩,可老板娘沒去沒立刻走,夏秋出來時已經換好了睡衣,領口的扣子被何知渺扯掉了,但遮在一起也不算露得太大。
老板娘本來不想說什么,人都已經走到門邊了,卻還是忍不住回頭對夏秋說:“同學,我看你年紀比我兒子也大不了多少,穿少了對小孩子可能不太好。”
夏秋聞言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有些窘迫地說:“你誤會了,我剛剛……我剛剛忘了拿衣服。”
“不打緊、不打緊,我也是多嘴一說,你也是知道的,現在孩子多少都有點早熟,要不是沒房間了我也不會好意思讓你跟我兒子住一屋。”
夏秋啞然,感覺頭越來越沉,無暇應付她,陪笑了幾句后,站在門口巴巴地把老板娘送走了。
人挨著枕頭沒二十分鐘,夏秋就覺得身上好一陣熱,從背后鼓到前.胸,她迷迷糊糊地以為自己回到了家里,何知渺手上的溫度還在她的肩上、腰上。
夏秋下意識地蹭了蹭雙腿,有些耐不住熱,可從被子里探出手腳又分外地涼,正當野火燒到頭腦時,門又被急促地拍響。
夏秋半夢半醒地爬起來開門,老板娘笑靨如花:“真是不好意思啊同學,我也是怕你睡不安心,特意找了把鎖來,你去把門鎖了吧,大家都安心。”
夏秋耷拉著腦袋:“……”
手里握著老板娘給的鎖,夏秋手指摩挲在銅鎖的紋路上,又想起剛剛夢見的水深火熱,再側過頭看了眼已經熄燈的隔壁屋。心情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難道真的如同陳言所說……
她真的周身都掩著……騷?
這樣的念頭讓夏秋羞憤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