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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墻(02)
泛遠建筑公司規模宏大,在全國重點城市均有分公司,總部設于海外,是典型的外資企業。整棟辦公大廈極少有熄燈的時候,就算是逢年過節。
hr永遠踩著高蹺在各個樓層奔走,每個部門招進去端茶遞水的實習生人數眾多,一溜兒穿著正裝,長發披肩,除了時常上樓給何知渺送文件的陶溪,他誰也不認識,一來二去的不過每天打個照面。
難得這個周末雙休,何知渺卻還是趕回公司拿文件,預備回家奮戰到天明。還沒進門,就看見辦公室外頭的正在碎紙的陶溪,“加班呢?”
陶溪驚得一抬頭,“誒?何……何師兄?”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沒呢,我也剛來。”陶溪莞爾,“師兄也是來加班的嗎?”
何知渺點頭,“來拿東西,你忙吧。”
簡單打過招呼,何知渺進辦公室開保險箱取出設計草圖,沒注意辦公桌上少了的相冊,反倒被突然多出來的一捧桔梗花吸引,他湊過去聞了聞。
彼時門被輕聲敲響,陶溪聲音清甜:“何師兄?”
“進來吧。”
陶溪進門后別扭地從背后掏出相框,“何師兄……我昨晚下班前替你插花時不小心打破了你的相框。”
“哦。”何知渺撥弄了一下花束,絲毫沒在意她說的事,打趣地說:“不要緊,我又不是龐亦,不會扣你工資的。”
陶溪將頭發撩到耳后,把跟原來那個一模一樣的相框放到玻璃瓶旁邊,小心翼翼地問:“何師兄,你喜歡我……我替你挑的花嗎?龐總吩咐了,每個辦公室以后都要有綠色植物,這樣有利于你們更好的干活。”
何知渺輕笑,“你有心了,這花挺好看的。”
當然挺好看的。
這束花跟其他辦公室的花完全不同,其他人收到的均是花市店家直接送來的,連花瓶也是行政處網購的同款。只有何知渺的不同。
他的琉璃花瓶和開得最好的桔梗花,都是陶溪親自去挑,親手擺放的。旁人只當她這個助理盡職盡責,可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從中學時就惦記著他。
可惜那時候她太普通,也太膽小可惜那時候還有青梅竹馬的官配成于思在前頭擋著,可是現在又……
誒,以至于早已經塵封在陶溪心底的少女心事,在迎新聚餐重遇何知渺時,又輕易被放了閘。
水漫金山,綿綿無期。
就連花束她也不自覺挑了桔梗——象征無望的愛。
“你喜歡就好。”陶溪沉默一會兒,把早早打好腹稿的話說了一通:“要不是師兄看在我也是南枝一中畢業,現在又是夏秋學姐的份兒上,也不會挑我上來幫忙了。”
何知渺沉吟,“你自己也很努力。”
也……陶溪心里一涼,果然跟她想的一樣,如果不是因為夏秋的關系,她絕對不會被何知渺調到樓上來。
陶溪斂起笑意,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何知渺眼光果然獨到,以前我們還老猜想你喜歡什么樣的女生呢,現在看到夏秋,我們也算是輸得心服口服啦。”
何知渺笑笑,沒有搭話。
陶溪上前一步,主動替何知渺摘了幾片發干的枝葉,隨口一說:“不過你也是夠放心的呀,竟然就這么讓她一個人去美國當交換生了,不怕異國戀啊?”
“嗯?”何知渺停下翻文件的手,“你說什么?”
“誒?何師兄你不知道啊,夏秋通過巴斯大學的交換生項目了,今年八月份估計就要赴美了。”
“哦。”何知渺問:“你們早就知道了?”
陶溪瞇起眼想了想:“我啊……我應該算很晚才知道的,畢竟現在很少回學校,也就上周末吧。”
“哦,上周……”何知渺蹙眉細想,想不起來他上周跟夏秋在做什么,可看樣子,她是成心不想讓他知道。
“何師兄?”
陶溪擺擺手,“何師兄?”
“嗯?”何知渺回神,淡淡道:“哦,你什么時候下班?要是順路我送你,天色也不早了。”
陶溪矜持,“不用了,謝謝師兄,我還有事情要做。”
“嗯,那我先走了。”
何知渺驅車回家,一路繞了兩次街心公園,他很少迷路,也很少像今天這樣漫無目的。他能理解夏秋不敢告訴他實話的心情,卻還是苦澀難當。
回到家時,夏秋正盤腿坐在沙發里跟丁知敏聊天,頭也不抬地問:“知渺叔叔你回來啦?”
“嗯。”何知渺看了她一眼,說:“我先去洗澡了。”
夏秋只當他是累了,盯著屏幕笑得嘴角咧到耳根,聲音里似乎都跳躍著幸福的音符,“好的呀。”
手機一震,丁知敏發了張貼臉照過來:看!!!勞資說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把陳若愚那個蠢貨給收了!
夏秋回了幾個震驚的表情,問:怎么這么想不開?!什么時候的事情?嘿嘿嘿以后我們要當妯娌了!
丁知敏:就昨天啊,陳若愚不是被你拒絕以后,萎靡不振,玩物喪志,九死一生,了無生氣,生無可戀么!我就陪他去打籃球啊,打了幾次……就成了唄。
夏秋笑話說:唉喲~不錯喔!籃球伉儷!
丁知敏端著手機好半天沒回,瞪了眼正在偷看的陳若愚,問:“這么說可以么?你說她信不信?”
陳若愚眼神暗了暗,“應該會吧。”
丁知敏怒其不爭,手指迅速移回屏幕上:反正就這么個事兒,我代表我們家陳若愚跟哥哥嫂嫂交代了。
夏秋被那句“哥哥嫂嫂”看得心情越發舒暢,立即回:嫂嫂代哥哥收到~不說啦,你們好好在一起喔,你不要閑著沒事就把陳若愚暴打一頓哈哈!
丁知敏:……你還是操心你自己赴美的事情吧!
夏秋:不操心啊!我明天就去跟老師說我去不了,說我爹媽是東北那旮旯來的,祖上跟美國人、日本人都有仇,家訓苛刻,不允許我去小美帝!
丁知敏大笑一聲,回復道:你夠了……
何知渺洗完澡走出來,悄無聲息地從后面環住夏秋,低頭恰好看到“美帝”二字,不由分手便將手探進衣服里,在她胸上重重地揉捏,引得夏秋輕吟。
“干嘛呀?”夏秋嗔怪,“弄疼我了。”
何知渺手上動作沒停,加緊手指大力地畫圈,黏密的吻一點一點落到夏秋的頸間。
他暗啞著嗓子問她:“有什么好事嗎?這么開心。”
夏秋自然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這么一問,只是身上被他撩得難受,越發敏感,回過頭急急地咬著何知渺的唇,他卻沒有洶涌回憶,反倒松了手。
夏秋呆坐在沙發上,“怎么了?”
“沒事。”何知渺拿起茶幾底下的煙,突然很想吸上幾口猛的,但居高臨下地瞥見夏秋眼底的受傷和驚訝時,他又心軟了,丟了煙,將夏秋摟進懷里。
“知渺叔叔……你今天很不開心?”
何知渺苦笑,“沒,就是怕某一天醒來,你就不見了。”
“怎么會——”夏秋從他懷里探出頭,舌舔他的新長出來的一點點胡須,“我家在這里,你在這里,我去哪里?”
“美國呢?”何知渺問出口。
夏秋背脊一顫,“原來你在氣這個。”
“夏秋,你應該告訴我的,你明知道我不會阻攔你。”
“不是,我也是才……”夏秋著急,“我大一開學就報了名,我當時沒想那么多,要不是老師叫我去面試我都忘了還有這檔子事。”
何知渺看著她,說:“所以呢?”
夏秋委屈,“知渺,你別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
“什么語氣?我對著你從來連句重話都舍不得,每天下班恨不得馬上飛回家,怕你餓著,怕你在學校不開心,怕你穿少了,怕你過馬路走神。恨不得能把你可能會碰到的一切不好、不順,都擔下來。
何知渺動怒,捏著夏秋的下巴問:“你告訴我,我到底是養了個女兒還是真的離不開你?”
夏秋被他的眼神冷到了心里,抬手一巴掌打掉何知渺的手,怒氣沖沖地質問:“所以呢?!所以現在是覺得我年紀太小嫌麻煩了嗎?是覺得這樣的生活和愛情都不是你所期待的嗎?何知渺!”
“你站住!”夏秋急著往門外走,被何知渺拉住胳膊,捏地她眼淚痛得直流,哭喊著:“何知渺你沒良心!是你自己把我照顧得像個孩子,現在又嫌苦嫌累。”
“我不要跟你說話了,我不要……”
何知渺頭一次見她又哭又鬧,就連當時外婆病了,她也只是默默流了許多淚。他心疼地把夏秋壓進沙發,急沖沖地胡亂吻她,兩個人嘴巴也疼,心里也疼。
夏秋揮著手臂亂撲騰,可憐兮兮地朝何知渺發火:“我就是想去美國看看!我就是不想告訴你!”
何知渺倒是冷靜了點,知道他說的都是氣話,嘴唇貼在她上面,輕飄飄地說:“我沒怪你,我只是希望你做決定之前能告訴我,你知道我聽到的時候有多難過么?”
“你都不聽我說——”
“那你說。”
夏秋一口咬定何知渺在氣頭上,并且話語犀利比平時可怕太多,哭得眼睛紅腫,任性地說:“我不說了。”
何知渺起身,“你看你又不肯說清楚了。”
“你看你就這么點耐心!”夏秋脾氣倔,跟何知渺在一起以來從房事到心事,都沒受過委屈,今天這樣的事……
夏秋見何知渺絲毫沒有要再哄她的意思,穿著拖鞋就跑出家門,還不忘火上澆油又指著何知渺罵了句:“你喜歡每天跟你女兒做?你不惡心啊!”
說完門哐當一聲關上。
何知渺手撐在腿上,臉崩得發酸,心里也像被火燒了半片樹林,結結實實被夏秋最后留下的那句氣話給惹毛了,一口氣喝了一整罐啤酒,才追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