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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參賽的學(xué)生不是走的這邊吧,我們可是走錯了路。”李九追不上李昭容,有些著急,在后頭揮舞著馬鞭,呼聲喚話。
“這邊近,你若跟在他們后頭,那還能看到什么。”李昭容沒有回頭,口中呼喝,催促著馬兒愈發(fā)急速的朝前跑。
“哎你這般快我追不上的,”李九趕不上李昭容,距離漸漸有些拉得大了,聲音也逐漸飄散在風(fēng)中。
“我先行一步,你一路朝南!到了馬場變道的路標(biāo)處我在那兒等你!”上了馬的李昭容,如脫了韁一般,整個人都神采飛揚,一身皮革,裹著豐腴的身姿,長長的頭發(fā)編成細(xì)辮,纏繞珍珠,在腦后飛舞。
李九搖搖頭笑,這二姐,她還真是拿她沒辦法,只得一手抬起鞭子用勁揮舞朝前追去。
學(xué)馬時日還短,李九顧著馬兒的性子,還未敢太放開霞兒的速度。瞧著前方的李昭容,漸漸越縮越小,終于沒了蹤跡。
“虧得近些日子熟悉了些這馬場,”跑了小半個時辰,李九逐漸放慢了速度,勒停了馬。一手取水囊,一面四處觀望著。
附近的地面滿是紛雜踩踏的痕跡,應(yīng)是參加比賽的學(xué)生從這邊經(jīng)過,仰頭灌下幾口水,朝前瞇縫著眼瞧。似乎不太遠(yuǎn)的地方便是樹林,這場比賽要入林中疾風(fēng)狩獵,徒手無刃,十分考究功力的一場比試。李九抿嘴,若是自己,恐怕第一輪淘汰賽就已經(jīng)被涮下去了吧。
“二瘋子應(yīng)該就在前方樹林了,”李九收起水囊,摸了把頭上的汗,催馬前行。
“哪兒有什么路牌啊……”李九一手抓著韁繩,有些奇怪的左右瞧。
這片林子應(yīng)是建馬場之前就存在的,有些地方厚厚的腐葉,有些地方又明顯人工清理過,供人通過。
霞兒口渴,低頭舔舐水窩里頭的積水,有風(fēng)吹過,鼓動著樹葉嘩啦作響,風(fēng)兒停下,四周歸于寂靜,只偶爾聽得幾聲蟲鳴鳥叫。李九后背忽然豎起一陣雞皮疙瘩,心中涌起幾分不安,陌生環(huán)境的獨處,她一向有些后怕的,希望只是錯覺,并非有危險吧,李九左右瞧著,從懷中抽出匕首,小心的樹干上刻下小小的痕跡。她是知道自己的,一向不太識得方向,那些走過的地方,都要來回細(xì)細(xì)辨別幾次,才能記個熟悉,這林子雖說應(yīng)該不算大,若是迷了,也得尋個一時半刻,被李昭容看見,又該取笑她了。
李九輕輕拍了拍霞兒的脖頸,一人一馬,幾分探視的在林中踱步,不時停下來,刻下記號。
“看來太子殿下十分惜命的,這不大的林子,也怕迷了方向。”蒼老的聲音透著詭異的氣息,從背后傳來,李九登時擰了馬頭背過身子,寒意爬滿了半個身子。
“殿下你這般緊張做什么。”聲音還是一如既往,不過那平常的話語中卻是掩藏不住的憤怒。
“即已出聲,莫不如出來見見面。”李九頓了半刻,穩(wěn)了幾分氣息,面容平靜道,“馬疾馬大人。”
“殿下好耳力。”樹影婆娑,晃動著細(xì)碎的光影,一個中年男子踱步而出,那把蒼老的聲音渾厚有力,“既然如此,殿下不如猜猜看,老臣為何出現(xiàn)在此。”
“必不是找我閑聊的,”李九輕撫著霞兒,嘴角帶著無奈的笑。馬疾一身黑衣黑褲,雙目赤紅,眼窩深陷,與前些日子在朝堂所見之時,面容似蒼老了十幾歲,短短的時日里,這個康健的中年男子顴骨突出,頭發(fā)也似一夜間花白。“馬大人,你莫不是還認(rèn)為是我害了令公子吧。”
“蒼天無眼,皇帝要保他的孩兒,卻視我的孩兒如無物!”馬疾的聲音頃刻間陰測測,一雙通紅的眼死死的盯著李九,“今日能引你來此地,便是你的報應(yīng)之時!”
“馬大人,若要天賜死,也想死個明明白白不是。”李九在馬上,馬疾立于泥地,居高臨下,此刻直直的瞧著馬疾,不敢移開視線。
“你還有什么不明白,今日便一次說個清楚。”馬疾朝前走了兩步,面容未變。
“我……”李九抓緊韁繩,勒令霞兒朝后退了兩步,左右小心看著。
“殿下莫作無謂的掙扎了,”馬疾停下腳步,不遠(yuǎn)不近的看著李九,一雙眼睛仿佛那捕捉到獵物的猛獸,生死隨他,眼前的李九,已是囊中之物。
“既然如此,那我是逃不掉了。”李九翻身下馬,拍了怕霞兒的腦袋,低語安撫這個幾分不安的伙伴。
“你能明白便好。”馬疾雙手交叉與胸前,逼視著李九,便是因為他,因為這個一無是處的皇太子,他的世榮……
“大人真的相信我李天賜因為一個丫頭害了馬公子?”李九走近馬疾,大大的眼睛中是淡淡的平靜。
“你這太子爺雖沒本事,又年少荒淫,卻也不至于為了個女子害我世榮。”馬疾避開李九的視線,低低的瞧著眼前的樹木,瘦骨嶙峋的臉上寫著蕭索。
“大人,你需令天賜死個明白,可好?”李九身高不如馬疾,微微仰頭,一雙眼安靜的瞧著眼前的老者。
“你莫覺得冤枉,”馬疾重新看著李九,“我世榮若不是知道了當(dāng)年的事情,如何會被那皇帝滅口?”
“父皇?秘密……”李九擰了眉毛,眸子中的顏色沉了下去,“馬大人,勞煩您說個詳細(xì)。”
“三年,這件事情都過去三年了,若不是當(dāng)日我糊涂,令世榮無意看見了那件事,如今,如今我兒也不至于引來如此殺身之禍了……”說起往事,馬疾喃喃,眼中滿是悲痛。“也怪我,世榮,怪爹沒本事啊!”
“馬大人……”真相在即,李九心中幾分焦急。“你說的三年前,是什么事情?為何令公子會因為那件事情被害?為什么你說是我父皇?”
“你莫再廢話了!”低迷的馬疾忽然抬頭,一雙赤目之中盡是兇光,“李顯宗令我沒了兒子,我也要讓他嘗嘗失子之痛!”
李九瞧著馬疾手中隱約可見的寒光,汗毛盡豎,幾分趔趄朝后退去,“你說我父皇殺害了馬公子,可有憑證?”
“哼……”瞧著眼前這太子沒出息的模樣,馬疾不禁冷笑,“我兒一向懼高,如何會從崖山摔下而死?譚淞查出是你約了他,而殿下當(dāng)日在朝堂上卻言之鑿鑿,我便明白,這事并非如此簡單!”
“那你是如何認(rèn)定是我父皇。”李九的聲音幾分顫抖。
“殿下可記得那個侍婢?”馬疾嘴角冰寒,帶著嘲諷,“倒是你提醒了我,皆是因為那侍婢急急洗了那所謂的證據(jù),我方察覺她有問題。”
“你問她了,”李九皺眉,這老官真是糊涂了,這般打草驚蛇能問出什么來。
“她盡數(shù)承認(rèn)了!”馬疾聲音提高幾分,“殿下放下,我定讓你死個清楚明白!你想要證據(jù)是嗎?我便帶你回去對峙!”
“大人也想求證吧,”李九淡淡的笑了笑,面上幾分苦澀,“相信大人也不想兒子死得不明不白。”
“少說廢話!”馬疾一揮手,幾個褐衣大漢上前捆了李九,五花大綁丟在馬上。
“嘶嘶嘶……”霞兒登時急躁,噴著氣撂蹄子。
“去!”馬疾皺眉,朝手下擺手。
“莫傷我的馬兒,否則你將永遠(yuǎn)不知道真相!”李九的聲音帶著之前沒有的狠厲。
“……”馬疾瞧著捆成一團粽子般幾分滑稽的李九,眉頭緊皺,半日未出聲。
“牲畜而已,大人,”李九苦笑,“主子的事情與她又何干?”
“一齊帶走,”馬疾看了一眼李九,朝手下?lián)]手。
“馬大人,你如何知道我會出現(xiàn)在這里?”李九被束縛了手腳,橫在馬背上,顛的腦仁兒疼。“你說引我來的,我為何聽不懂呢?”當(dāng)年迷失了方向誤闖清寧宮,一方面是那個鳳眼小子害她,另一方面便是自己冥冥中走錯了路。此時此刻,她又有了相同的感覺,與當(dāng)年一樣,似乎在不知不覺中,走入別人希望她走的路。李昭容是臨時起意要來馬場的,她也是自告奮勇來陪二姐,照理不該走入圈套的。
“你小命不保,倒是廢話連篇。”馬疾有些瞧不明白這太子爺了,若說她無能膽小,此刻這般光景,他倒不緊張不呼救,還探尋著這般無謂之事。
“如大人說的,反正也快死了,做個明白鬼也好過糊涂鬼。”李九無賴臉,顛簸之下笑嘻嘻,不小心咬了舌頭,皺著臉噗呲噗呲吐著血水。
“莫非你不知我工部與太極宮有淵源?”馬疾十分瞧不上這李九的無賴模樣,居高臨下的斜睨這平庸皇子,口中帶著傲氣。
“太極宮?”太極宮,又是太極宮,李九心中疑惑,困于那山谷之中,她便聽過太極宮,三年前出事,也聽過太極宮,如今,又是太極宮,真相,似乎越來越近了。
“馬大人,到了。”身后的男子沉聲提醒。
“誒?輕點輕點?”李九吃痛,扭著身子,這些人都不帶個面罩,看來是沒想著他會活著回去了。
“分五道,放迷蹤粉,掩氣息。”馬疾瞥了一眼李九,策馬轉(zhuǎn)身,飛馳離開。
“你們兩個留下處理。”身后的男子囑咐其他兩人,架起李九丟入馬車。上車打了個號令,登時五輛馬車同時出發(fā),朝著不同的方向,疾馳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