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回來的時候,老頭習慣性地自己照了鏡子,卻把我給忘了,還好現在發現了,不然我必定活不過今天晚上。
“娃兒,別怕,我先去看看你被什么東西盯上了。”
那老頭拉著我的手,立馬就往村子里走。
今天早上,把虎子的尸體交給虎子媽之后,因為尸體的頭不見了,不方便下葬,所以本來答應今天再出水下河幫忙找一下虎子的頭。所以現在虎子家還在擺靈堂。
老頭帶著我,直接沖到了虎子家,虎子媽一見是我們來,頓時急了,趕忙拉住我們問有什么事兒,樣子極其緊張。
尸體是我們撈起來的,身上沾染了尸氣加上河里的煞氣,現在尸體放進靈堂里,如果再讓我們接觸實力,就很容易犯煞,也叫沖星,俗稱詐尸。
“讓我看看你娃兒的身體,沒事兒,不會出事兒的。”
老頭不顧虎子媽的阻攔就要往里面沖,虎子爹從靈堂里面沖了出來,一聲大喝,準備攔住老頭,四周還有點遠處趕來參加葬禮的賓客,看著這一切頓時有點不知所措。
“你要干什么?”
虎子爹一把揪住了老頭的衣袖,死死地把他抱在了懷里,又扭頭看了我一眼,眼眶頓時紅了起來:“怎么把那個小雜種帶過來了,快把他給我攆出去!”
“放手!”
老頭一掙扎,扭頭對著虎子爹,吼了一句:“你是被城里的鬼煞迷了眼?連我都敢攔!你要是不想全村的人都死在你手下,就給我趕緊放手!”
虎子爹本來在城里打工,聽說孩子出事兒,昨天晚上才匆匆趕回來。
但是聽老頭這么一呼喝,頓時不敢動了,手上也放松了開來。
老頭在鄉親里好像還有點威信,周圍的人聽他那么一呼喝,頓時就沒人敢說話了。
老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虎子爹,往虎子躺著的冰棺里看了一眼,頓時皺起了眉頭。
“咋了!”
虎子爹見老頭臉色不好看,立馬又問:“你啥時候把我娃兒的頭找回來。”
“你娃兒的頭已經不是你娃兒的了,你找它作甚!”
老頭一扭頭,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虎子爹,扭頭就走,拉著我沖向河堤。
我們這邊的習俗,死者肢體不全是不能進祖墓的,只能找個野地埋了。所以虎子爹也不敢開罪老頭,要是老頭不給他們找了,他們就只能看著自己娃兒埋在外面。
“老頭,虎子它咋了?”
本來我是要叫老頭師傅的,但是那兩個字在我嘴邊醞釀了半天就是說不出去。
“尸體還沒有腫脹和尸斑,有問題。我們要先找到他的頭?!?br/>
老頭拉著我趕回他的土屋,準備了黃米,還有一些稻草,最后還拿了一條紅線,一點香火,就出發了。
昨天翻掉的是一條老船,老頭準備的船有三條,他帶我到另外一個地方,取了第二條船。
現在時間已經到了晚上,運河上還有一些人在拉渡,那些人見了老頭撐船過來,招呼也不打,讓也不讓,就那么橫著過去,好像很看不起老頭的樣子。
那些渡船我做過,都是用柴油機動力的,轟隆隆地,很嚇人。
老頭撐著船,直接沖著那個大窩子去了。
“老頭,虎子的頭是不是被那些怪魚弄過去了?”
我想著那天晚上頂著人頭的怪魚,心里就是一陣陣發憷。
“嗯,我們要去捅魚窩。”
老頭悶悶地回了一句。
老頭撐桿的速度很快,很快就到了那個大窩子那里,現在是白天,那個大窩子好像也消停了下來,我們的小船開過去,都沒有很大影響。
在那個大窩子旁邊,是之前建電排打的樁,很多根水泥柱子杵在水里,老頭把船靠在水泥柱子旁邊,用船上的麻繩把船頭和水泥柱子固定好,指了指遠處岸邊一團水草。
河邊有水草是難免的,但是那一塊額外地茂密,岸上的草和水里的草都長在了一起,看起來就是一團綠綠黃黃的雜草堆。
“虎子剛死不久,頭里的東西還沒空,頭肯定沉不下去,你去撩開那草,就能看見他的頭了,然后就把頭撈起來,撈的時候慢一點,旁邊肯定很多那種魚,等我把魚打了,你再撈?!?br/>
老頭在船上指揮道,我哦哦地答應了幾句,扶著那水泥柱子,往岸上一跳,這邊的岸有點高,有點陡。我跳下去就陷了河岸邊的泥巴里,我吃力地抓著岸上的草,扒了好久才爬上去。
爬上岸以后,我轉到了那一團草的旁邊,撲在了地上,抓了頂上的一團草,就開始撕,等把草皮撕薄了一點之后,往上一掀,頓時就看見了草皮子下面,深深地凹陷進去了一個洞,不知道是什么東西打出來的,大得可以蹲進去一個人,里面的水黑乎乎的,看不清楚里面的狀況。
河水雖然渾濁,但也不應該是黑色的啊!
老頭不管我想什么,反手操起手上的竹竿,往那黑乎乎的洞里死命一桶,頓時咕嚕一聲,就泛起了一大堆泡泡,緊接著里面就開始翻騰,就像煮了一大鍋的沸水一樣。
老頭再一挑桿子,沒注意帶出來了一點黑乎乎的東西,甩了我一臉,我有點害怕地一摸,好像摸到了什么,拿到手上一看,頓時給嚇得差點栽了進去。
我沒想到,那水里面黑乎乎的東西,居然全是人的頭發!
“別給我瞎叫,看著點!”
老頭吼了一句,再次操起那竹竿,往那黑乎乎的洞里一桶,還攪動了幾下,這一下不得了,那沉在底下的黑東西一股腦全涌了上來,隱隱約約的,我還看見有一些白色的魚翻了上來。
“當心了!”
老頭大概是知道差不多了,立馬兩只手抓住了竹竿,一使勁兒,踩得整個船兒都是一抖,一竹竿捅了下去!
下一秒,我就看到兩三條那白色的怪魚跳了出來,同時咕咚一下,是什么東西撞到了竹竿,緊接著,一個人臉就從水里浮了起來。
是虎子!
我心里一驚,虎子本來就有點胖,這臉在水里泡了快一點,已經完全腫了,臉上被那魚不知道咬了多少口,全是碎皮爛肉在外面晃蕩,唯獨還完整的是兩個還沒被吃掉的眼睛,等得斗大,眼睛里全是血絲,浮上來的時候,正好面對著我,好像盯著我一樣。
我背后的冷汗頓時一冒,不敢伸手去抓。
老頭見虎子的頭浮起來了,趕緊伸手小心意義地抓住了那竹竿,往虎子的頭旁邊撥弄了一下,把虎子的頭翻了過來。
這不翻沒事兒,一翻就不得了了。
如果所料,這虎子的頭就是被那怪魚給咬下來的,這一翻開,我就看見那被咬斷還吊在外面的一截脖子,早已空了,里面鉆著四五條魚,擁擠在一起,死命地往頭里面鉆著,好像在吃里面的東西。
我心里頓時一陣惡心,頓時扶著岸邊就開始吐。
那些魚并不是很大,都還是苗子,虎子的頭被反過來以后,沒法逃出去,只能往虎子的頭里面鉆,老頭用竹竿戳了戳虎子的頭,希望可以把那些魚給挑出來,可是那魚越挑越往里面鉆,老頭只好吆喝著叫我把那虎子的頭揪出來,把里面的魚抖出來。
我吐得不行,根本沒有力氣,根本不聽老頭的吆喝,爬起來就沖向旁邊的樹林里面。
我背后噗嗤一聲,我就知道老頭自己下水了。
我往樹林里里面吐了一會,掉頭要回來,卻看見側面有個墳包,小小的,非常淺。
這個運河的堤修過三次,因為每年河堤都在積累泥沙,河面越來越高,堤也是越來越高,一道堤什么什么時候修筑的我不知道,那堤已經被河水蓋掉了,我現在站的是二道堤,河水有一條帶子一樣的平地,這個小樹林就是二道堤上的。等每天春汛,河水就會蓋過二道堤,到我們平時走的三道堤上。
也就是說,一般春末夏初,我這個地方是被河水蓋過的,怎么會有人選擇這種地方作為墓地呢?
我有點古怪地往前走了幾步,走到了那個墳包面前。
因為每年的水都會漫過這里,所以墳包上沒有什么高的草,只有幾處很低的草皮,還有很多蟲蛀的空洞。
我奇怪地圍著小墳包轉了幾圈,卻沒有看見墓碑,這就是我們鄉下人口里的孤墳,還在這樹林子里,本身不吉利,樹林里又很陰,所以肯定不是什么好東西。
“娃兒!”
老頭從后面趕了過來,看著我站在那個孤墳旁邊,頓時皺了皺眉頭:“你怎么找到這里來了。”
我抬頭古怪地看了那老頭一眼:“怎么了?”
“你回頭看看?!?br/>
老頭轉過身。
我隨著老頭一轉身,頓時愣住了,我現在站著的這個地方,居然離著開始撈虎子頭的地方,有半里地之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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