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大半年里,康熙和青沅好得蜜里調油。嫉妒得佟貴妃眼睛都紅了,只有看向養在自己宮里的四阿哥時心情才會好一些。
“宜妃再得寵又能怎么樣?”佟貴妃恨恨地、不屑地說道,“她只生了恪靜公主一個,而公主再得皇上喜歡也沒用,等長大了還不是撫蒙的命?到時候看她到哪兒哭去!”
白荷附和道:“貴妃娘娘您說得是。宜妃娘娘再受寵也只是一個妃子,還是個沒有小阿哥傍身的妃子,哪能跟您比?要奴才說呀,你的福氣還在后頭呢。孝誠皇后和孝昭皇后福薄,承不起后宮之主的大福運,所以才都年紀輕輕就崩逝。”
“這中宮之位呀,就是為您備著的!”
佟貴妃嘴角翹起,眉眼俱是得意之色:“終于輪到本宮了!”只要等孝昭皇后二十七個月的孝期一滿,康熙肯定會再立繼后。繼后之位,舍她其誰?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就到了康熙十九年的五月。又是大選之年。
這一次參選的秀女當中,最受關注的有兩位。一位是孝昭皇后親妹小鈕祜祿氏,還有一位就是郭絡羅氏——青沅的妹妹青浣了。
小鈕祜祿氏和青浣同齡,都是將近十六歲。孝昭皇后病重之際,小鈕祜祿氏就時常進宮侍疾,見過康熙好幾次面。康熙對孝昭皇后也是有幾分情的,愛屋及烏,對小鈕祜祿氏也有幾分憐愛,早就內定了讓她也進宮。
不過,孝昭皇后崩逝后,小鈕祜祿卻沒有直接留宮,而是自請回府設小佛堂為姐姐祈福。族里大驚,直嘆她怎么這么不懂事,不曉得趁著皇上對孝昭皇后最懷念的時候趁熱打鐵爭寵,卻偏偏離宮回府,紛紛勸她。
但小鈕祜祿氏卻是十分堅定地回絕了他們:“姐姐剛走不久,你們就讓我這個做妹妹的涂抹抹粉、盛妝華服去爭寵?可不可笑!就連皇上都還在為姐姐守孝呢。”
“你們放心,我會進宮,但我要堂堂正正地通過大選進宮,而不是名不正言不順地直接留在宮里,跟某人似的。”某人,指的就是佟貴妃了。當年佟貴妃因從小體弱多病得特許免了選秀,直接留的宮,初封就得妃位待遇,正式冊封時更是貴妃位份。
但小鈕祜祿氏仍是對佟貴妃很是看不上,覺得她那般進宮是讓人不齒的行為。
小鈕祜祿氏覺得,要進宮,就要走光明大道,而不是用矯揉造作的小手段引得皇上憐惜才留下!
她是孝昭皇后的妹妹,她不能給姐姐丟臉!
于是這兩年來,小鈕祜祿氏果真一次都沒見過康熙的面,只安靜在自個府里祈福、修身養性。康熙感慨她對孝昭皇后的感情,倒是一直都沒忘了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送些賞賜到她府上。
這次大選,毫無疑問地,小鈕祜祿氏一定會入選,被“上記名”。佟貴妃不服孝昭皇后,當然是怎么看小鈕祜祿氏怎么不順眼,可又沒辦法,氣得牙癢癢。
青浣今年也快十六歲了,也青沅出落得已經有五分相似,也是一等一的好模樣,美得驚人。后宮妃嬪看到青浣的模樣,心里都連連嘆氣。一個宜妃已經占了皇上許多寵愛,再來一個跟宜妃進宮當年差不離的妹妹,只怕她們的恩寵更是稀薄了。
青沅召了青浣到翊坤宮。
“快一年不見了,妹妹。”青沅說道,“進宮大選之前,阿瑪他們可有對你說什么嗎?”自上次分別,青沅再也沒有召見過家人。瓜爾佳氏她們遞牌子求見時,她也以各種理由推脫不見。
話不投機半句多,反正青沅是絕對不會改變主意與妹妹共侍一夫的。家里想用不再送錢給她的方式拿捏?不怕,娘家不給錢,有康熙給!自那之后,康熙每個月都給她發兩小匣子金銀錁子花用呢。
青浣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姐姐,還是那些話,希望我也能像姐姐當年那么爭氣,也被皇上瞧中留宮。然后姐妹同心,為了我們郭絡羅氏的榮耀而努力爭寵、生孩子,爭取讓我們一族能再輝煌幾十年。”
青沅早有準備,倒沒有之前的傷心絕望,只點了點頭,問道:“那妹妹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
青浣認真地看向青沅,說道:“其實不論是君恩還是郭絡羅氏的榮耀,我都不在乎。因為自從姐姐做了皇上的妃嬪的那一日起,我就不可能喜歡皇上了。至于族中榮耀,他們是忘了幾十年前我們一族是怎么從包衣之身抬旗到滿洲鑲黃旗的嗎?靠的是軍功,而不是女人!”
“近些年來,族中男兒越發憊懶,早沒有曾經的雄心壯志。一個個貪生怕死,不愿上戰場拼殺;又不是讀書科舉的料,文臣這條路也走不通。他們文不成武不就,為了維持如今的好日子不想自己去奮斗,卻只想著靠送女人進宮爭寵,實在可笑!”
“姐姐,我真正在乎的,只有你。因為我感覺得到,這十幾年來,你才是唯一真正關心我的人。所以,我何去何從,我從沒打算過聽從阿瑪他們的安排,我只聽姐姐你的。”
青沅回視青浣,眼神越發溫柔。
青浣繼續說道:“去年我見姐姐時,還有很多事都不懂,打定的主意是無論如何都不進宮。但是今年,我想了許多,我只想問姐姐一句話,姐姐需要我進宮嗎?”
“我知道這后宮不易,如果姐姐需要我進宮幫忙,我義無反顧;如果姐姐不樂意,那不論發生什么事,我都不會留下來。”
“姐姐,請你想好了再告訴我。”
青沅堅定地搖了搖頭:“妹妹,我還是那句話,我不愿你進宮。宮中姐妹花已經夠多了,僖嬪是孝誠皇后的妹妹,小鈕祜祿氏是孝昭皇后的妹妹,我不想后宮再多我們這一對。更何況她們是姐姐崩逝之后,妹妹才又進的宮。可是我還好好的呢,要是你也進了宮,那不是惹人笑話?讓我們姐妹成為后宮中人的笑料?”
“你別擔心我。雖然這后宮是非確實多,族中又不愿意再助我,但是你放心,我并不是無依無靠之人。我有皇上呢,皇上,就是我在這宮中最大的依靠。”
青浣放下心來:“皇上待姐姐這么好,那我就安心了。好,我不進宮。至于我的婚事,就交給姐姐了。我相信姐姐的眼光。”
青沅點頭:“妹妹放心,我會想辦法求皇上給你指個好人家的。”
各有心思的大選很快就結束了。
小鈕祜祿氏不出意外地被“上記名”,享妃位待遇,人稱鈕妃。另有貴人、常在、答應等低位妃嬪數人,嬪位則是一位也無。
至于無數人關注的郭絡羅青浣,順利過了初選、復選和終選,被留了牌子。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青浣并沒有被“上記名”,而是被賜婚給了一位從盛京而來的閑散宗室——固山貝子穆騰格為嫡福晉。
這樁婚事是這么定下的。
一個月前。
大選復選的時候,康熙終于見到了青浣,對她的樣貌和才藝都十分贊許。于是當晚就翻了翊坤宮的牌子,到了青沅這里。
康熙說道:“你那妹妹早兩年的時候朕見過一回,朕記得那時候她還只是一個青澀的小丫頭,如今倒是全長開了,出落得十分美麗,頗有你當年剛進宮時的風范。”
青沅心里緊了緊:“是嗎?那皇上是想留下臣妾的妹妹嗎?”康熙要是見色起意,非要收了青浣的話,那事情就實在糟糕得很了。
康熙朗笑出聲:“你想哪兒去了?朕只是說你妹妹有你當年的風范,可朕的眼睛又沒有壞掉,難道還分辨不出來你們兩個?她比起你,終究是差了好幾分。她是她,你是你,她怎么能跟你相比?朕既有了你,又何必退而求其次?”
“朕又不是貪圖美色之人。”
青沅崩緊的弦頓時松弛了下來:“皇上對臣妾的偏愛,臣妾受寵若驚,感激不盡。既然皇上對臣妾的妹妹無意,臣妾有個請求,可否請皇上給她指個好的去處?”
康熙笑道:“不用你說,朕早有這樣的想法。你妹妹雖不如你,但也是個有才有貌的佳人,自是不能便宜了外頭的莽漢愚夫去。朕這里有幾個屬意的宗室子弟,你也瞧瞧,可有滿意的。”
“不用急,還有十來天才終選,這段時間你可以慢慢看。”
原來康熙已經派人把時下適齡的宗室、勛員子弟的名單整理了出來,趁著這天晚上交給了青沅。接下來的幾天還將他們的家風、品行探查了一遍,才又來了翊坤宮跟青沅商量,最終才定下了穆騰格。
青沅對此實是感動不已。康熙都不用她多說,就急她所急,這么為她妹妹青浣的婚事上心,實是讓她心里暖得不行。
“皇上……”某天晚上,兩人相對飲酒賞月后,青沅靠在康熙懷中,眼角微微有些濕,“您待臣妾實在是太好了。”選秀時的傳言她是有聽到的,人人都以為各方面在這屆秀女中極為出挑的青浣會被留宮。
而康熙并不是如他所說那般不愛美色的人,否則后宮的十幾位妃嬪是怎么來的?她猜,大概康熙對青浣也是有那么幾分動心。
但是,康熙沒有留下青浣,而是另給她指了一樁頂頂好的婚事。這一切,都是因為顧慮到了她啊。
“朕怎么對你好了?”康熙笑問。
青沅飲了幾杯酒,有了幾分醉意,說話也有些不過大腦,脫口而出:“因為臣妾,皇上后宮少了一對姐妹花,失了一位絕美的佳人。您真的不惋惜、不后悔嗎?”
康熙哈哈大笑,攬住她肩膀的手越發收緊了幾分:“原來你什么都知道!既是知曉,你還不好好地補償朕?朕為了不失去你這位絕美佳人的心,可是只看了你那漂亮的妹妹一眼,就再也不敢再往她那方向瞧了呢。”
“朕的后宮,因為你少了一對姐妹花,失了一位佳人,這些你都得加倍給朕補回來。從今天起,朕要把你當成兩個人使,你伺候朕的時候,可再也不許喊累了!”
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話,直接讓青沅俏臉通紅,宛如桃花般美艷。
康熙的眸色越發深沉,喉結動了動,聲音消啞:“夜色已深,宜妃,早些陪朕安歇吧。”
于是從這一天起,青沅的圣眷,比起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