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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雨下榜
等待的時間總是過得有些慢又有些快。
翌日,謝珝是被窗外一陣淅瀝瀝的雨聲給吵醒的,他披了衣服下床,走到窗前停了下來,伸出手推開一面窗扇,雨聲頓時愈發的大了,同時一股潮濕的泥土的味道也順勢飄入他的鼻端,倒是別有一番清新意味。
他神情淡淡地朝外邊看去,窗外的客棧院墻下竟植著幾株芭蕉,長勢頗佳,細小的雨滴落在碩大的芭蕉葉上,這聲音非但不讓人煩躁,更是會使人紛雜的心緒漸漸沉淀下來。
又由近及遠,謝珝抬起頭眺望前方被煙雨圍攏之中的岳陵山,朦朦朧朧間只看得見淡青一片,既似畫卷,又似仙境,美得讓人心生恍惚。
只是他一貫自律,眼前景色再美,也不會放任自己沉溺其中,也因此,只看了半晌便收回了視線,轉過身自去收拾洗漱不提。
行動間,睡在隔間的月朗也揉著眼睛進來了,見謝珝已經收拾停當,不免有些羞愧難當,雖說公子一向不用他們伺候洗漱,可想到今日自己起來得這般遲,連水都沒替公子端,臉就不由自主地燙了起來。
忙對謝珝道:“公子今兒想吃點兒什么,我這就去廚下叫。”
謝珝正忙著將方才挽上去的袖子放下來,聞言動作便停頓了一瞬,隨后才開口道:“碧粳粥,幾碟之前要過的小菜,再上兩屜灌湯包吧。”
謝珝方才就在想,來到廣陵這么久,竟也沒吃過灌湯包,正好今日有心情,索性點上一嘗。
月朗聞言便應下出了門。
謝珝又照常在房間里練了幾張字,才推開房門出去。
走到蕭翌門口,抬手敲了幾下,便有人過來開門,原是丹朱。
長著一張圓臉的丹朱抬眼一望是謝珝,便笑瞇了眼退后讓開,口中還道:“表公子過來了,您請進,我家公子也剛起來呢。”
謝珝沖他略微頷首,便抬步跨入房間。
在里頭忙著選衣裳的蕭翌早在門被敲響的時候,就猜到是謝珝來了,此時聽到身后傳來的腳步聲,便頭也不回地開口道:“阿珝過來了?快來幫我看看,今天穿什么好?要不就這件圓領袍服?但是配哪件罩衫更好?”
縱是謝珝已經如斯沉穩,聽到他這話也不由得黑線,你重衣著也是應該的,什么場合穿什么衣服合該注意,可是講究到這份上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又或者,是不是自己變成男子時間太久,不自覺的就過得粗糙了許多?謝珝開始認真地反思自己。
可能是謝珝半晌沒出聲,蕭翌不免轉過頭去看,便看見了自家表弟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樣,于是輕咳了一聲,見他還是沒反應,才悻悻地轉了回去,隨意挑了套衣裳換上。
直到他伸出手在謝珝面前晃了幾晃,謝珝才回神,隨即便道:“表哥好了?那我們一道下去用早膳吧,用過以后還得去書院看榜呢。”
蕭翌聽到前半句的時候還點了點頭,不過后半句的時候便面露猶豫之色,摸了摸鼻子,便對謝珝道:“阿珝你看外邊,還下著雨呢,怕是不好行走,看榜而已,我們讓丹朱和月朗去便是……”
頭兩句還振振有詞,后面的聲音就在謝珝似笑非笑的神情中愈來愈低,甚至有些含糊不清。
謝珝面上神情不變,看了蕭翌好半天,才悠悠然地開口道:“表哥怕是不記得了吧,這一回書院的復試規則也變了,發榜之后,若是名字后面有個記號的,便直接去先生們的小樓上,當場校考,隨后便定下師父,擇日再行拜師之禮。”
他這番話說罷,蕭翌登時就呆住了,過了一會兒才道:“這怎么跟林先生一開始說的不一樣?阿珝你是從哪兒知道的?”
見他發問,謝珝也半分不在意,只隨意地答了幾個字:“書院門口張貼的細則。”
蕭翌聞言后半晌無語,直到謝珝用疑惑的眼神望著他,他才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道了句:“多謝阿珝你這般細心了,走吧走吧,下樓用飯。”
謝珝便沒有再多問,隨后二人便一道去了大堂。
廣陵的灌湯包也果然別有一番風味,湯汁鮮美,內餡兒更是回味無窮,這頓早飯謝珝同蕭翌都用得心滿意足。
又稍坐了一會兒,他們便撐開傘踏入細細的雨簾之中,往書院走去。
原本謝珝還以為自己已經來得夠早了,直到看見榜下那一圈圈圍著的人,才喟嘆了一聲,無奈地想,到底自己跟蕭翌還是不心急。
剛想站在人群旁邊等一等,想要等到人稍微少一點兒再去看榜,卻聽見前方有一道洪亮的聲音道:“諸位都不用擠!我在最前面!替你們來讀一讀!”
謝珝聞言便反應過來,勾起唇角笑了笑。這位倒是個熱心人,他這樣讀出來,后面等著的人不也就聽見了嗎?也不知道是這一回的考生,還是書院特意安排讀榜的人。
心中念頭還沒罷,那個洪亮的聲音便傳到了在場之人的耳中,隨著第一個名次的出現,方才還頗為嘈雜的周圍頓時安靜了下來,淅瀝的雨聲中,唯留那道讀榜的聲音,不慌不忙,字字清晰:
“第一名:貫盛京府嘉定縣籍,謝珝。”
“第二名:貫清河府臨江縣籍,崔知著。”
“第三名:貫湖州府烏程縣籍,范應期。”
“第四名:貫嶺州府秀水縣籍,馮子京;第五名:貫蘭陵府武江縣籍,蕭翌;第六名:貫延州府東光縣籍,邵哲;第七名:貫廣陵府仁和縣,周景行;第八名:貫廣陵府安衛縣籍,韓輯;第九名:貫池州府茂名縣籍,沈鯉;第十名:貫延州府華田縣籍,陳文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