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七流
陸言已經不記得上次被追著跑是什么時候了。
應該是在學生時代參加運動會的時候。
他身體好,跑得快,那時候身后總是跟著七八名校友。
沒想到時隔多年,他又一次體會到了那種緊張刺激的感覺。
陸言粗略的掃了眼,四面八方都有污染物趕過來,哪里都不像安全區。
他心一橫,干脆挑了條離目的地最近的路。
[你不是污染物,但又和王魚共生。因此,你的血對這些寄生魚感染形成的東西有極大的吸引力。]
看出來了。
附近的畸變人一起朝他涌來,雖然數量還不多,但是配上它們奇特惡心的模樣,已經足夠讓人反胃了。
陸言的腎上腺素飆升:“這種事你不是應該早點跟我說?”
系統鏗鏘有力地反駁:[這怎么能怪我?要不是你靈力閾值太低,我也不至于跟個失憶癥一樣!左轉有輛越野車,車鑰匙在里面。對了,我建議你把衣服脫了。]
因為魚人觸須上的粘液,陸言的胳膊依然血流不止,深紅新鮮的血液把袖子浸濕一大片。
濃重的血腥味能短暫的吸引那些畸變人。
左轉不僅有越野車,還有幾頭狂暴異常的畸變人。
一個蛙人騰空而起,想把陸言撲倒在地,被一腳踹了三米遠。
陸言一拳捶爛車窗,翻身鉆了進去。點火,踩油門,一氣呵成,問:“這是不是有點影響市容?”
[不會的,男菩薩,快脫。]
陸言:“……”
陸言人生二十多年里一直都是遵紀守法好公民,因為怕進局子,他脫了,但也沒脫。
他把帶血的那截布撕了下來,丟到了車窗外。
如果血止不住,還能多撕幾次。比一整件丟出去劃算很多。
車后,一堆長相千奇百怪的污染物圍著他的衣服打得頭破血流,甚至不惜疊在了一起,像極了什么偶像和狂粉們的見面會。
最后,三米高的魚頭哥成功打敗了其他弱小蛙人,把血布條吞進了肚子里,聞著味繼續朝陸言的方向追逐。
越野車甩出一個飄逸,躲開了朝車前窗撞來的蛙人。
陸言平時住在市區,平時堵得慌,他上下班喜歡步行,因此考了駕照后基本沒碰過車。
沒想到再次開車,就是這種高難度的場景。也多虧街上空無一人。
不斷有污染物撞擊車廂,頭頂的鐵皮發出令人牙酸的剮蹭聲。那是畸變人的指甲劃出的火星。
甩開了一些低級污染物后,跟在陸言車邊的勢力逐漸變得明朗。
兩只魚人,三只蛙人。個頭都比正常品種高大許多。
[已經到了E級污染物標準。具有低級的智慧。]
陸言聞到了令人反胃的魚腥味。
這輛排量7L的越野車時速已經到了極限,但也只是比這些污染物快那么一點。
進化出低級智慧的畸變人就是不一樣,它們甚至學會了往車輪上噴吐粘稠的胃酸。橡膠輪胎被侵蝕,發出了“滋滋”的響聲。
[是不是感覺有些度日如年,誰能想到從開始到現在才過去六分鐘?好消息是,污染病防治中心的人已經注意到了異常,增援馬上就到。]
陸言已經基本看不清路了。越野車撞過一只又一只污染物,源源不斷趕來的畸變人讓他也有了頭皮發麻的感覺。
他的耳邊全是畸變人的嘶吼聲。
但陸言清楚,越是這樣就越需要冷靜。因此,他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陸言的耳邊再次出現了潮汐的聲音,伴隨而來的,還有直升飛機螺旋槳轉動的巨大響聲。
一排刺眼的探射燈照在了地上,吸引了部分火力。
林司南瞇起眼,一槍狙死了跳在陸言車上的那只青蛙人。青蛙人的舌頭都探進去了半截,很是惡心。
“任務目標已找到,林一,林二,你們跳下去掩護,把人帶回來。醫生準備。”雖然已經找到了人,但林司南不敢有絲毫放松,說話間又狙了兩只,“任務優先級最高。”
因為上方的火力壓制,陸言舉步維艱的生存條件終于得到了改善。
他趁機拉開車門,從漏油的越野車里跳了下去。爬到車頂,等待著直升機救援。
眼看著扶梯離自己越來越近,陸言耳邊驟然傳來興奮的呼喊聲。
——“我來了我來了!治愈系在哪?”
幾乎是聲音落下的瞬間,一雙手將陸言攔腰抱起。
好快的速度,幾乎像是一陣風。
林司南在直升機內破口大罵:“白秋實!你**個神經病!!”
短短幾息,陸言完全沒反應過來,白秋實的腳已經落在了商場頂樓的天臺。
樓底的污染物失去目標,發出憤怒的咆哮,循著氣味一股腦地圍在了商場附近。商場大門緊閉,魚人在底下無能狂怒,蛙人則是緩緩開始爬樓。
白秋實低頭看了陸言一眼,笑著說:“哎呀,長得真好看。”
他的長相很是奇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銀色的眼眸,四枚瞳孔在眼眶里不停轉動,詭異又綺麗。
陸言:“謝謝。可以先放我下來嗎?”
“不行,我是來保護你的。”白秋實回答,“現在還不安全。”
說完,他伸出一只手,冷冷看向樓底,吐出了四個字:“不、動、如、山。”
【天賦-重壓】
這個天賦在序列表里的排名并不靠前,但配合白秋實接近9000的靈力閾值,對付這些低級污染物,幾乎成了死神鐮刀一樣的恐怖存在。
底下,密密麻麻圍著的污染物像是被看不見的重物砸到了身上。
無論大小、種類,這些污染物通通被碾壓成了肉泥,鮮血四濺,無一幸免。
白秋實把陸言放下,問:“你看我帥嗎?哦對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白秋實。”
他露出了一個絕對算得上是人畜無害的笑容。
就是露出來的獠牙過于尖銳,看起來比污染物也不逞多讓。
但在陸言的腦海里,系統給出了更詳細的信息。
[白秋實,29歲,身高172,因此穿了6cm增高……噢,這不重要。]
[靈力閾值8700,病變度42。]
[擁有天賦:壁壘,瞬移,重壓。]
陸言短暫地和他握了一下手:“陸言。”
*
K市,污染病防治中心。
污染病爆發第二天,陸言就想過往這里打電話,被系統阻止。沒想到磕磕絆絆20天后,反倒是主動來到了這里。
污染中心特地給他安排了一個小房間,用于修整。
[唔,好消息是,雖然你暫時沒有覺醒第二個天賦,但是他們把你誤以為是治愈系天啟者了。關于治愈系的資料,因為案例太少,這些人掌握的也不多。]
陸言正在沖澡。
因為停水,他的洗澡水都是過濾的雨水,然后燒開再洗,已經好久沒有這么奢侈過了。
他問:“你一直不讓我接觸防治中心,并且十分忌憚研究所。是有什么原因嗎?”
他倒是不擔心這里有監控。因為和系統的對話全都是在腦內進行的。
系統沉默片刻,回答:[天啟者并不是只能擁有一種天賦。除了自身覺醒的,也能從外界獲得。]
[為了人類的未來,他們會進行一些復雜的手術,把我剝奪給更合適的人。]
[但這種剝奪會對你的大腦產生不可逆的損傷,比如智障、腦萎縮、腦死亡。而且被剝奪過程中,也需要母體全程清醒。]
[研究所內部并非鐵板一塊,有的人是為了崇高的理想,有的人只是把污染病當做一塊墊腳石。里面非人性的實驗從來不少。]
[你以為污染病是最近十幾年才有的,其實上世紀開始,已經有了先例。后來陸陸續續有人覺醒。總有些愚蠢的普通人以為自己能控制天啟者……]
[另外,我說過的,污染物的進化,可比天啟者快多了。如今已經有不少接近“神”的存在,雖然在研究所的檔案里,他們統一叫做“S級污染物”。]
……
……
陸言的傷口進行了簡單的清洗,他洗完澡,又吹了個頭發。
工作人員引著他到了辦公室。
林司南起身迎接,拉開了椅子,笑容親切:“陸醫生,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
會議桌最前方,白秋實的腳搭在木桌上,懶洋洋道:“你不要和他套近乎,人是我救的。”
“你情緒不穩定,你先出去。”林司南指了指大門。
“站在你面前的是特別行動部副部長,第二組總負責人。你這是和上司說話的語氣嗎?”白秋實怒了。
林司南不是很想理他。
陸言謹慎地打量起周圍,沒有窗戶。進出口只有門。
林司南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藹可親:“你不用太緊張,我們先進行一個簡單的測試。”biquge.biz
他舉起了一個像是電子測溫表的測試儀,在陸言身上掃了一下。
測試儀上顯示出了兩行數字:“靈力閾值174,病變度1。”
白秋實的眉毛高高挑起:“只有1嗎?”
低的讓人難以置信。很難想象,眼前面容平靜的年輕人,一個小時前還在污染物堆里艱難求生。
陸言收回手,平靜詢問:“有什么特別的含義嗎?”
“不,指數很好。閾值174,對于剛覺醒的人來說也還不錯。一般情況下只有一百五左右。”
陸言都不好意思說,自己剛覺醒的時候靈力閾值其實是0。
林司南眼神灼熱:“陸醫生,你覺醒后,有隱約感覺到自己的能力嗎?”
[上世紀末。研究所總負責人喬御在臨死前,曾經整理出一張天賦序列周期表,把所有天賦按照能力強弱排序。越是靠前的天賦,越是稀少。我,“全知”,序列號第6……我不是很懂這個排序,我覺得我起碼能進前三。畢竟“天啟”那種純治愈系能力都能第一。人類和污染物共享天賦序列。]
陸言也不是很懂。由此可見信息這東西在哪兒都很重要,要不然也不會讓一個廢話特別多的系統排名第六。
[目前全世界僅存的三個治愈系能力者,天賦分別是【1-天啟】、【12-復蘇】、【29-融合】,如今唯一剩下未知治愈系天賦只有【25-吞噬】。]
[這也是你要冒充的東西。]
“治愈系天賦就不怕被剝奪嗎?”陸言在心里詢問。
[剝奪又不是每次都可以成功。而且,研究所里也不是全是爛人。法則是比天賦更高維度的存在,類似于規則。解釋起來有水字數的嫌疑,所以我說擁有我你賺了。]
在腦海里簡單的交流后,陸言抬頭,看向對面的人。
他思考了許久,回答:“我覺得……有點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