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在地上暈染，景黎已經(jīng)沒有力氣去阻止慕容靈逃走了。
    就算是有力氣阻止又能如何，他下定決心與慕容靈死在一起，可他終究還是下不去手。
    曾經(jīng)的執(zhí)念，愛慕，終于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他的偏執(zhí)，也該以此為代價了。
    景黎是打算死在這里的，他完成了蕭君澤交代的任務(wù)，已經(jīng)再無牽掛。
    何況，他當初沒有聽蕭君澤的警告，用感情來逼迫蕭君澤放慕容靈一馬。
    這是他的報應(yīng)，也是他應(yīng)該承擔的后果。
    景黎還記得，蕭君澤說過，慕容靈這個女人，為了目的不擇手段，她若是真的有心，就不會走到今天的地步。
    那時候，景黎內(nèi)心深處是不信的。
    將心比心，他不信他捂不熱慕容靈這顆心。
    一輩子還很長，他將慕容靈困在身邊一輩子，哪怕她始終不愛自己，至少……也能捂熱一些。
    可現(xiàn)在他才明白，蕭君澤說得對。
    慕容靈從始至終，都只是為了逃出去。
    ……
    奉天皇宮。
    正院的祭祀桌上，香爐中的香已經(jīng)快要燃盡。
    天鑒殿的官員一直都在跪拜，祈禱蕭君澤平安無事。
    可祈禱若是真的有用，要太醫(yī)做什么。
    “陛下的情況如何？”木懷成等在外面，緊張地看著走出來的薛京華。
    一段時間未見，薛京華似乎也瘦了很多，臉色蒼白，看起來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可他是神醫(yī)，怎么能允許自己體質(zhì)這般柔弱。
    “我的藥，只能撐到現(xiàn)在，我們同一山門出來的師兄弟幾人，毒谷老者擅長解毒，藥王古雨擅長疑難雜癥，解毒本就不是我的長項。”薛京華搖頭，聲音也有些無力。
    木懷成趕緊扶著薛京華。“神醫(yī)可是病了？不如先回去休息……”
    薛京華搖了搖頭，沉默了很久，像是鼓足了勇氣才問出口。“你叔父，他真的回來了？”
    木懷成趕緊點頭。“是，叔父已經(jīng)回來了。”
    薛京華笑了一下，臉色越發(fā)蒼白。
    他回來了……
    也對，木景炎回來了，也沒有理由先來見她。
    她……對于木景炎來說，從來都是先帝的人，是個過客。
    “陛下那邊……你若是還想見見，那就進去看一眼吧。”薛京華沒有說得太明白，若是沒有朝陽，蕭君澤的毒，解不了。
    手指有些發(fā)顫，薛京華突然想到了什么，緊張地抓著木懷成的手腕。“可有封鎖消息？”
    “整個皇城的人都已經(jīng)控制，陛下出事的消息暫時不會傳出去，但……”木懷成點頭，但沒有不透風的墻。
    薛京華的臉色越發(fā)慘白，長孫無邪，他是不是就在等這一刻。
    沈蕓柔和蕭君澤兩敗俱傷，他坐山觀虎，坐收漁翁之利。
    手指愈發(fā)收緊，薛京華再次開口。“陛下的身后事，奉天的未來郡主，必須提前想好，否則……”
    否則，奉天一定大亂。
    不僅僅有沈清洲的人，還有長孫無邪的人。
    蕭承恩和蕭憫彥也從來都不是安分的主……
    木懷成的臉色也跟著沒了血色，他的心跳在加速，可作為陛下最信任的將軍，他現(xiàn)在不能慌。
    “將軍，殺手中一人招了，秦王就被藏在冷宮后院的地窖里！”
    木懷成深吸了口氣，難怪城外的人搜查無果，原來蕭憫彥就在皇宮。
    驚慌轉(zhuǎn)身，木懷成先去尋找蕭憫彥。
    其實此次前去西域，蕭君澤就已經(jīng)留了旨意……
    ……
    冷宮后院。
    木懷成跳進地窖，果然在里面發(fā)現(xiàn)了被五花大綁的蕭憫彥。
    “秦王，末將救駕來遲，請恕罪！”木懷成單膝跪地。
    蕭憫彥的繩子被解開，扔了口中束縛的布條，驚慌地看著木懷成。“皇帝哥哥可有平安回來？”
    “陛下……中了紅蟬之毒，怕是不行了。”木懷成聲音有些沙啞。
    強忍著全身的顫抖。
    他如今……只能先顧全大局，否則，奉天就亂了。
    蕭君澤說得對，帝王可以死，他也隨時可以消失，但國家不能亂。
    國家若是亂了，受苦的，遭殃的是百姓。
    “紅蟬……”蕭憫彥的雙腿有些發(fā)軟，差點摔在地上。
    不會，不會出事。
    失控地往地窖外跑，蕭憫彥的雙手手腕已經(jīng)被繩索勒出血痕。
    “秦王，您現(xiàn)在……不能去。”木懷成隱忍到牙齒松動，再次跪地，攔住蕭憫彥。“陛下有旨……如若他不幸除了以外，必須確保您的安全。”
    蕭憫彥脖頸僵硬地動了一下，無力地靠在身后的墻壁上。
    如若他有任何不幸，確保他的安全。
    蕭君澤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確。
    如若他死了，蕭憫彥就是奉天的帝王。
    手指發(fā)顫地慢慢抬起，蕭憫彥用力扯住自己的頭發(fā)。“不會的，哥哥不會出事的。”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就看能不能撐過今日，末將的人已經(jīng)去找朝陽……”木懷成也終于撐不住，無力地撐著地面。
    “我到底……”蕭憫彥用力地扯著自己的發(fā)絲，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如若不是木景炎突然回來，他居然還要和長孫無邪一起對哥哥出手……
    雖然，雖然他不會真的傷害哥哥，可那么做，會傷透了他的心。
    哥哥……
    “他會沒事的。”蕭憫彥猛地站了起來，不顧木懷成的阻攔，往內(nèi)殿跑去。
    他不能讓蕭君澤出事。
    ……
    內(nèi)殿。
    香爐里的香徹底燃燼，星移無力地閉上雙眼。
    手指也慢慢垂落，搖了搖頭。
    天命……
    這就是天意。
    注定，蕭君澤這種太過重情義的人，不適合做這天下之主。
    嘆了口氣，星移的視線透著濃郁的失望與失落。
    他為了見到那一日，已經(jīng)努力了這么久，一切努力付諸東流，還真是……難以言說。
    “陛下！”內(nèi)殿，傳出哭聲。
    薛京華一直守在床榻邊，她知道蕭君澤撐不住了。
    窗外，金黃的銀杏葉飄落，一只藍色的蝴蝶飛進殿內(nèi)，落在蕭君澤的傷口上。
    “是蝴蝶！”
    “陛下！”
    太監(jiān)阿福和阿茶邊哭邊驚慌地想要趕走蝴蝶。
    “別動！”薛京華驚愕地看著那只蠱蝶。“它在產(chǎn)卵……”
    蠱蝶在體內(nèi)產(chǎn)卵之時能吸收寄主體內(nèi)的毒素，能暫時延緩宿主的生命。
    薛京華松了口氣，至少短時間內(nèi)，蕭君澤不會死。
    他是難得一見的蠱體，蠱蝶破繭不會傷害他。
    空氣凝結(jié)了很久，蠱蝶才從傷口上離開，繞著蕭君澤飛了幾圈，落在了蕭君澤的唇間，像是疲憊的無法再動一般，慢慢地癱軟下來。
    薛京華的眼眶有些泛紅，萬物皆有情。
    這只蠱蝶用它最后的生命，救了蕭君澤。
    阿茶也傻傻地看著那只碩大漂亮的蝴蝶，一點點癱軟，直到?jīng)]了任何生機。
    它的翅膀斷過，它活得很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