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阿姨臉上的表情,有傲嬌,有期待。</br> 這大概是一個不被父親看好的娃,卻一直想要向父親證明,他很好。</br> 李元向他豎起了大拇指:“是不是掙到錢了?”</br> 阿姨見李元在認真聽他說話,也來了興致。</br> “我十五歲離家,到大城市來學習美容美發,已經十年了,這十年來我從來沒有回過家?!?lt;/br> “今年,我終于用自己掙來的錢和自己的本事,開了一家規模不錯的美發店,我回來,要帶他去看看。”</br> 李元聽著,在心中嘆了一口氣。</br> 因為他知道,這個黃頭發的青年,這一輩子,都沒有回到家。</br> 楊光也聽著,他原本害怕的臉上,也露出了些許悲傷。</br> “你爸爸一定會為你驕傲的?!睏罟饪隙ǖ卣f道。</br> “謝謝!”阿姨丟過來一個感激的眼神。</br> 就在此時,車廂里面突然出現了混亂。</br> “這什么情況?怎么會這樣?”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提著一個公文包,驚慌失措地叫了起來。</br> 看這人的樣子,應該是和李元兩人一樣,沒有被上身。</br> “我不過是瞇了一會兒,怎么高鐵就變成了綠皮小火車了?!?lt;/br> 男人一下子從位置上站了起來,環顧左右,氣得瑟瑟發抖。</br> “你說什么?”男人身邊,一個女人站了起來。</br> 李元看見,這個女人身上正不斷冒著黑氣,她也被附身了。</br> 但是,那個男人卻不知道。</br> “你看到了嗎?這綠皮小火車!”男人指著座位,對女人說道。</br> “看到了?!迸它c頭。</br> “但是,我們上車的時候明明是高鐵??!怎么變成了綠皮小火車呢?”男人聲音非常大。</br> “我趕時間呢?這綠皮會浪費我的時間,壞了我的大事的。”</br> 李元見男人咋咋呼呼的,怕他壞了事,連忙走了過去。</br> “這位大叔,你先坐下來,我給你解釋一下情況?!?lt;/br> 男人看了李元一眼,“什么大叔,你多大了,怎么能叫我大叔。”</br> 李元:“……”</br> 這是重點嗎?</br> 李元再想說什么,男人就一把推開李元,朝著車廂一邊走去。</br> “什么破綠皮,我要投訴,不,我要報警,他們肯定動了什么手腳,才能在不知不覺中把我弄過來?!?lt;/br> 李元想要追出去,卻被旁邊的女人伸手攔住。</br> “小兄弟,他說的什么意思,我怎么聽不懂?!?lt;/br> 李元看著渾身冒著黑氣的女人,臉上掛著歉意。</br> “抱歉,這人腦子有問題,大姐,你先坐好,我去看看他。”</br> “好。”女人點點頭,重新坐回了座位上。</br> 不過,此時那男人已經走到了車廂尾部,剛好遇見了一個藍色馬甲的男乘務員。</br> “你!”男人指著乘務員,“你告訴我,你們是怎么把我弄到這里來的。”</br> 男乘務員一臉懵逼,“先生,我不知道你說的什么意思?!?lt;/br> “什么意思!我看你……”</br> 男人伸出手,就要去揪男乘務員的衣領,卻眼尖地瞟到了火車廂上的一行字。</br> “這,S5914……怎么是這列車?”</br> 然后,他看著面前的男乘務員。</br> “藍色小馬甲!聽說藍色小馬甲在那列車出事后,全部都沒有用了?!?lt;/br> “S5914在經過隧道的時候,隧道塌方,全部被埋了?!?lt;/br> 男人一下子縮回了手,后退了好幾步。</br> “怎么會這樣?你們全部都死了?!蹦腥酥钢藙諉T。</br> “這是一趟幽靈列車?!?lt;/br> 男人瞬間狀若癲狂。</br> 楊光也跑到了李元身邊,他看著前面的男人,一臉憤恨。</br> “什么玩意兒,竟敢推你?!?lt;/br> 李元也是眉頭深鎖。</br> “他這一叫,可能會完了。”</br> “完了是什么意思?”楊光看著李元,臉上的肉不受控制的顫抖。</br> 李元一把拉住楊光的手臂,轉身朝著座位跑了過去。</br> “跟著我,別丟了?!?lt;/br> 楊光全程六神無主,要不是看著李元鎮定自若,可能他也會像那個男人一樣大呼小叫了。</br> 此時,他任由李元拉著,緊緊地跟在李元身后。</br> 而他目光所及的地方,一絲絲黑氣正不斷地滋生。</br> “塌方~”</br> “塌方~”</br> “塌方~”</br> ……</br> 一個個男女老少的聲音在楊光耳邊響起。</br> “李元……”楊光聲音都帶著哭腔。</br> 李元緊緊地拉著他的手臂,眼看他的位置在即,他手上一用力,和楊光兩人,一下子就坐到了位置上。</br> “跟緊我?!崩钤乱粫禾靵y,楊光走丟。</br> 雖然和他萍水相逢,但是這個人給人的感覺不錯。</br> 就算為了楊光請客的那一罐雪碧,李元也不可能對他不管不顧。</br> “嗯嗯!”楊光重重地點頭。</br> 而之前大呼小叫的那個男人,此時看誰都像是死去的人,他都不知道要信任誰。</br> “別殺我,別殺我!”</br> 男人摟著他的公文包,卷縮在一個垃圾桶旁邊。</br> 他腦袋埋在膝間,雙手捂著耳朵,不停地碎碎念。</br> 李元前面,那個阿姨身上也不停地冒著黑氣。</br> “塌方~”</br> “塌方~”</br> 她雙手抱著腦袋,聲音仿若從另一個世界傳來一樣,非常空靈。</br> 此時整個火車上,因為那個男人的一句話,就像是導火索一般,迅速在每一個陰魂耳邊炸響。</br> 剛才還非常正常的陰魂,一個個都被男人的那幾句喊聲勾起了記憶。</br> “我死了~”</br> “我死了~”</br> “我死了~”</br> ……</br> 一條條黑色的霧氣在車廂內竄來竄去。</br> “我死了~”</br> 面前的阿姨慘叫一聲,身上的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攀升。</br> “不,不可能,我還沒有回家,怎么可能死了!”阿姨抱著腦袋,痛苦異常。</br> 車廂內的像這樣的一幕不斷上演。</br> “不!”一個乘務員大吼一聲。</br> 他原本正常的臉色瞬間變得烏青,眼睛里面也噴出一道一道的黑氣。</br> “死了,死了,我們全部都是死人。”</br> 乘務員沙啞著聲音喊道。</br> 李元迅速地從背包里面拿出了朱砂筆,再掏出三張符紙。</br> “給我按住!”李元頭都不抬,直接對楊光說道。</br> “哦!”楊光見李元竟然拿出了這些東西,心中大驚,機械地把手伸過去,給李元按住符紙。</br> 李元提筆,迅速畫了三道靈符。</br> “給,拿著,別丟了?!崩钤岩粡堨`符丟給了楊光。</br> “這個靈符可以掩藏我們身上的氣息,讓他們覺得我們是同類。”</br> 李元解釋道。</br> 接著,他把目光放到了之前那個男人身上。</br> 李元沒有想以德報怨,但是也不會眼看著一個生命被陰魂索命。</br> 李元離開座位,來到了那個男人身邊。</br> “你好?!崩钤拖骂^,輕聲對男人說道。</br> “滾!別碰我?!蹦腥舜舐暫暗?,同時雙手奮力向前一推。</br> 李元本來就是半蹲,重心不穩,被男人這一推,向后一個踉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