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城氣象局報道:受大陸暖脊影響,目前嶼晴、望橋南、新山部分區域最高溫度已超過40攝氏度,預計在接下來的一周內,全市大部分地區氣溫將升至40攝氏度以上,請廣大民眾注意防范。高溫中暑是……”
聽著清晰的廣播聲,窗外的景色飛馳而過,唐時蕪有些心不在焉。視線悄悄轉移到一旁的顧言澤,發現他也轉頭望著車窗外的青綠色彩,只有繃緊的下頜,暴露了他的不安。
靳凌霄這一次沒再故意飆車,一路上安安靜靜的,什么都沒說。
最近一段時間,頌城的溫度持續走高,讓唐時蕪整個人懨懨的。就在這時,唐遠珂突然提出讓她帶著顧言澤去昌岱老家避暑。
頌城雖然臨海,但是往里的昌岱區卻是群山環繞,而且相比于嶼晴的冬冷夏熱,昌岱一年四季都能維持20度左右的宜人氣候,不少人到了冬夏時節,都會去昌岱旅居一段時間。
唐時蕪的奶奶早年喪夫,獨自將唐遠珂撫養長大,后來也仍不愿搬離昌岱。他們拗不過老人的犟脾氣,便每年得空就來看望她。
可問題就出在——唐遠珂一定要靳凌霄和他們隨行。
這個要求可以說是毫無道理,靳凌霄不過是一個鄰居家的孩子。無論是他們去避暑,還是去看望奶奶,都與他無關,帶上他的意義何在?
可唐遠珂與靳凌霄聊了將近一個小時后,便堅持要他陪著唐時蕪他們一起去昌岱,靳凌霄也沒拒絕。
“爸,我們去昌岱可能會待個十天半個月的,你這樣麻煩人家不好吧?”
她仍然試圖勸服唐遠珂。
開玩笑,她前幾天才和靳凌霄不歡而散,可以說是根本不想見到他。如果帶上他一起,她都不敢相信自己會度過一段多么尷尬的時光。
更何況顧言澤也不喜歡靳凌霄,兩個人湊一塊指不定就鬧出矛盾了。
可誰知一向溫和的唐遠珂頭一次板起了臉,“十五,我有事要交給凌霄去辦,讓他和你們一起,是最好的安排。”
父親在藥監局工作這么多年,也不乏保密的事務在身,唐時蕪知道她不能再問,只好悻悻然離開。
而顧言澤知道后,更是擰緊了眉頭。
她合理懷疑:如果可以的話,顧言澤巴不得直接把靳凌霄撕了,更別提和他一起去避暑了。
但好在將父親的理由拿出來后,顧言澤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沒追究了。
何梅歡住在昌岱老街最深處,聽說孫女要帶著男朋友來,早早就換上了一身新衣裳站在街口等待。
“奶奶!”
唐時蕪下了車,沖上去就給了她一個擁抱。這位白發蒼蒼的慈祥老人笑呵呵的,望見了顧言澤,也是一個勁地沖他笑。
“哎呀,小顧一看就是個好孩子——”
“奶奶,您何必到街口等?”
靳凌霄提著行李出現時,何梅歡那因松弛的皮膚而壓縮成縫的眼睛倏然亮起,湊上去拍了拍他的背道:
“凌霄怎么也來了!”
“奶奶不想看見我?”
靳凌霄那副輕佻的眉眼依舊不改,可何梅歡卻是樂開了花,佯裝呵斥道:“說的什么呢,這么多年沒見,奶奶早就想你了!”
唐時蕪有些恍惚,上一次和靳凌霄一起來這里時,何梅歡的頭發還只有零星白發,如今卻已是白雪滿頭。
時間的洪流就是這樣蠻橫,它想要改變一個人的話,完全是不費吹灰之力。
顧言澤心情很復雜,他知道唐時蕪他們一家人與靳凌霄很是熟悉,可真的面對這個情況時,他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不安。
特別是——唐時蕪忽然開始躲著靳凌霄了。
憑他對唐時蕪的了解,她不會是因為他的那句忠告而如此明顯地疏遠靳凌霄。她會這樣做,一定是靳凌霄做了什么讓她不想面對的事情。
靳凌霄也向她表白了嗎?
還是說,靳凌霄這次是故意跟來的?
叁人心里都憋著事情,跟著何梅歡回去的路上,卻是一派和樂美好的模樣。不過,這個狀態也只能維持到他們上樓之前了。
何梅歡近年來腿腳不太好,便獨自住在一樓,二樓的叁個房間,她早就清理好了,正好給他們叁人住。
“靳凌霄,你為什么還要接近阿蕪?”
唐時蕪還在樓下陪奶奶說話,顧言澤轉過身望著身后的靳凌霄,毫不客氣地問出了這句話。
本以為靳凌霄又會冷言冷語,可誰知他只是笑了起來,挺直纖長的眼睫擋住了眼瞳,顯得更加神秘。
“靠近她又怎么了?”
“她現在是我的女朋友。”顧言澤冷著臉時,銳利的輪廓就頗有幾分威懾力,就像一只守護著食物的狼崽,惡狠狠地向外來者宣誓主權。
“哦,她是我的十五。”
顧言澤真的是要氣笑了,“你連當小叁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而靳凌霄長腿一邁,直接走進了自己的房間,似乎并不在意對方的這句攻擊,反而興奮道:
“為了十五當小叁,倒是挺值的。”
顧言澤之前只知道靳凌霄輕浮又危險,卻沒想到他還這么不要臉。
“你不要以為我會讓你得逞。”
“嗯,各憑本事罷了。”
吃飯時,唐時蕪幾乎沒伸過筷子。
顧言澤和靳凌霄這兩個人就像在照顧植物人一樣,一個勁地往她碗里夾菜。導致她飯還沒有吃幾口,菜已經堆成山。
“你們吃自己的!”
她到底還是忍不住了,筷子在桌子上錘了錘,總算制止住他們兩個的投喂行為。
“我給妹妹夾菜,有什么問題。”
此時奶奶在場,靳凌霄裝出了一副乖巧體貼的好哥哥模樣,把顧言澤氣得夠嗆。
“我給女朋友夾菜,當然是天經地義。”
顧言澤笑得燦爛,任誰看了都舍不得責怪他。
既然已知這兩人沒錯,那么問題落在了唐時蕪身上。
“哎呀,十五你真是的,小顧和凌霄都是對你好才這樣,你干嘛這么兇啊。”何梅歡一笑,眼角的細紋便堆迭起來,讓她更顯和藹。
猛地吃了這么一癟,唐時蕪無語凝噎,只好猛扒飯,等著之后再找時間和這兩個人講清楚。
顧言澤也就算了,他一直都是這么傻乎乎的;靳凌霄跑來湊什么熱鬧,怕是故意給她找不痛快吧?
顧言澤心情很不好,可他更不想讓唐時蕪為難。糾結再叁,還是選擇了向號稱情場高手的舍友謝明非咨詢一番。
“就這個問題你還困擾啊?”謝明非此時似乎很閑,打字飛快,“那一定是你不懂為愛獻身的作用。”
“為愛獻身?”
顧言澤不太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心里正琢磨著,謝明非就發來了消息:
“早點把自己獻給她啊,你現在不是沒安全感嗎?只要和她有了更深的聯系,應該就會好很多吧?”
盯著這句話愣了叁分鐘,顧言澤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這個意思,豈不是讓他獻身博出位?他理想中和唐時蕪的戀愛進度,應該是先牽手,接吻,等訂婚了再考慮進一步的接觸……
他不想被看作輕浮的人,也想更珍惜唐時蕪。
可此時,只是稍微想象一下“獻身”的過程,他的耳朵就發燙。
謝明非好像確實追到了薛雙霜,放暑假前,就連大家要死要活的期末復習期間,他的嘴角都沒有下來過。
或許……色誘確實不失為一個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