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街邊樹影間隔明暗,路燈一排一排的將冬夜點亮。
周妄站在車頭前，輕倚著身子，雙手插在褲子口袋里。
他目光落在街角的一家藥店門口。
剛剛慈音喊他在這里等著,她去買點東西。
他原本想說陪她一起,可是她不肯，堅持說讓他留下。
周妄扭不過她,就只能聽話的等在原地。
不過她走之后，他的眼神一直沒從她身上移開過,他看見她走進了藥店，并且在里面已經待了有三四分鐘了。
不多時,慈音重新出現在了周妄的視線中。
他看了一眼,發現她手里并沒多出什么東西。
“生病了？去藥店買什么了？”周妄向前迎了幾步，問道。
“沒有。”慈音搖搖頭，只回答了前半句。
兩個人上了車，周妄怕慈音冷，剛剛趁她進藥店的功夫，打了火并且把空調開到了最大。
所以才坐進去,慈音就感覺到整個人都被熱哄哄的暖氣包圍住。
“送你回家？”
其實他只是順嘴一問,這個時間，再怎么樣慈音肯定也是要回家的。
可是哪料，小姑娘坐在副駕駛上，安靜的扎好著安全帶,低頭說：“我先不回家,你找一個安靜暖和的地方,我有事要和你說。”
周妄意外的挑了下眉，接著有點壞的勾了勾嘴角。
“這里離我家挺近的，不然去我家？”
他故意逗慈音,想著她聽了肯定會氣呼呼的瞪他一眼。
但慈音卻很平靜的樣子，也沒有生氣，輕輕點點頭。
“可以，就去你家吧。”
后來慈音真的跟著周妄回了家，到了門口時，周妄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他按了密碼開鎖，門打開之后，他越想越不對勁，也沒立刻進去，而是轉過身看向慈音。
“不是，你今天怎么回事？這個時間了，你不怕你媽找你？”
“我和她說了去圖書館，要晚點回去。”
慈音說完，沒再給周妄廢話的機會，越過他直接拉開門，先擠身進了去。
周妄跟在她后頭，見慈音準備脫鞋，有點著急的打開鞋柜。
“我這平時基本不來人，拖鞋就預備了自己的。”他彎腰把自己的拖鞋擺在慈音腳前，“你將就穿吧。”
拖鞋是黑色絨面的，很普通簡單的樣式，碼數偏大。
慈音的腳是35碼的，踩進去之后，裹著雪白襪子的腳丫幾乎全都淹沒在了鞋面里頭。
周妄上來的時候，把大提琴也拿了上來。
此刻兩個人進了屋，他第一時間把琴放到旁邊的沙發上，轉身問慈音：“這會正好有時間，你要不要試試琴？”
慈音沒回應，反手拽住他的手腕，拉著他坐到沙發上。
周妄懵的厲害，他被安排坐好后，就抬頭一直看著慈音。
她回過身將自己的書包拎了過來，拉開拉鎖，安靜的從里面取出一袋涂抹包扎的藥。
片刻，慈音轉向周妄這頭，拉著他的衣領向外扯了扯。
周妄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了她想干什么。
也明白了，這一晚上，她的反常到底為什么。
“你去物流站那邊找我了？”周妄漫經不心的笑笑，又向旁邊錯了身子，“他們今天說有高中生來找我，我還沒怎么信呢，原來是你啊。”
慈音不搭理他，悶聲跟著他向旁邊挪了一步，小手依舊緊緊拽著他的衣領，再一次試圖拉開。
周妄漫笑著一躲，語氣有點不著調，開玩笑說：“好學生，干什么呢？你怎么耍流氓啊？”
他想隨便鬧一鬧糊弄過去，但是慈音依舊沒搭理他，就那么靜靜的看著他，一直沒說話。
小姑娘的目光看著很輕，沒什么多余的神情。可越是這樣，周妄心里越發毛。
他臉上的嬉皮笑臉漸漸淡了下去，訕訕的坐直身子，沒再瞎動彈。
周妄外套里只有一件t恤，好在t恤的領口很大，向旁邊拉一拉，肩膀就露出來了。
原本應該白皙干凈的肩頭，此刻傷的通紅。
一排排被挑開過的水泡挨著粘在那，最上層白色的皮有幾處被二次磨爛，粉紅色的軟肉直接露在外頭，看著就很疼。
慈音之前想過他受傷的事，但是從未想過會傷的這么嚴重。
她以前練琴的時候，手指也磨出過水泡，那時候她每天都疼的厲害，偶爾碰到一下，都會疼的冒出冷汗。
而她如果沒記錯的話，就在幾個小時前，周妄還在干著活。
這片肩膀，也一直沒有休息過。
慈音一瞬間鼻子就泛起酸，心間像壓住了千萬斤重物一樣，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手里拿著消毒棉球，輕輕的在那些傷口上擦拭著。
“疼嗎？”
周妄其實已經偷偷皺了半天的眉毛，可是慈音一問，他立馬換了副表情。
“不疼啊，這點小傷不算什么。”
他說話時語氣特別輕松，像是真的一點不疼的模樣。
慈音看出了他不想讓她擔心。
她沒再多說什么，忍著心里頭的難受，安靜的幫他處理好了所有傷口。
要包扎時，她輕聲問他：“剪刀在哪？”
“在茶幾的抽屜里呢，你回身就能看見。”
慈音轉過身，按著他說的，彎腰打開抽屜。
意外的，抽屜里面被塞的滿滿當當，除了最上層的剪刀之外，其余全是相同樣子的白色藥瓶。
她一瞬間想到之前在美食街，她在外面幫他拿著書包里，無意間摸到的那個東西。
似乎當時包里面的那個，也是藥瓶？
周妄在這時突然從后面探身過來，他動作很急，一把就將抽屜重新合上。
慈音看了他一眼。
“你干什么？剪刀還沒拿出來。”
“啊。”
周妄這回自己打開抽屜，快速從里面拿出剪刀，遞給慈音。
慈音剪了條醫用膠帶，固定好剛剛給周妄包扎的紗布后，她垂著眸子問了一句：“你生病了？”
周妄一臉不著調的散漫模樣，開著玩笑：“你不知道有錢人家的孩子都講究嗎？這是醫生給我配的維生素。”
慈音有點意外，看向他，“維生素要這么多瓶嗎？”
“我懶啊，一次取一年的量。”
周妄扯了扯自己的衣領，轉移話題。
“是不是處理完我這傷，你就沒別的事了？”
“嗯。”
“那你去試試琴啊？”
周妄有些躍躍欲試，他從決定自己打工攢錢的那一刻起，腦子里就幻想著慈音拿起他送的大提琴時，會是什么樣子。
他起身一把將琴盒拎到了茶幾上，彎下腰，拉開了琴盒上的拉鏈。
一把嶄新的大提琴映入了二人的視線里。
琴身色澤光亮，深褐色的琴面上，一根根琴弦繃在那里。
白熾光打在上面，光暈看著十分輕和。
周妄轉頭看向慈音，眼底堆滿了笑。
“試試？”
慈音站起身，向前走了兩步，彎下腰，安靜的撫摸了一下琴面。
“你這幾天想想用什么曲子參賽，回頭我幫你把琴譜打出來。”周妄笑著對她說。
慈音沒有立刻回應，她只是又在琴面上摸了幾下，低著頭。
半晌后，她才輕聲開口：“周妄。”
“嗯？”
“你不要再對我這么好了。”
慈音的話讓周妄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他以為她又要像之前那樣，準備拒絕他。
“瞎說什么呢？”他勉強笑了下，回她。
慈音轉過身，目光朝他看過來。
“你應該看得出來，我現在，沒有辦法給你任何回報，也不能給你任何回應。”
周妄愣了下，“就這個？”
“……”
他明顯松了口氣，又對她說：“我他媽要被你嚇死了，差點以為你又要拒絕我。”
慈音怔怔的看他，沒想到他會回得這么輕松。
周妄轉身坐回沙發，又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慈音也坐下。
但是慈音沒動，她還是站在那看他。
“其實吧，你想的太多了。是，我承認，一開始我在你身上花時間，或者做的一些什么事，在最開始的時候，都是帶著目的性的。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周妄仰著頭，他眼底有著平靜的熾熱。
“我現在，就是單純的喜歡你。你笑我喜歡，你生氣我也喜歡。你如果多和我說幾句話，我他媽都能開心好幾天。奇怪吧？我也覺得挺奇怪的，沒遇見你之前，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栽的這么狠。”
這份表白來得特別突然，慈音完全沒有準備，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她明顯感覺到心臟在胸腔里面撲騰撲騰的撞個不行，她沒辦法控制，也控制不住。
雙頰漸漸燒起來，慈音不想再這么待下去了，她慌亂的轉過身。
“剛剛藥店的人還開了些口服的藥，說是預防發炎感染的。我……我去幫你倒水。”
慈音的話說得有些亂，但她已經不在乎了。
此時此刻，她只想快點躲一下，平復心情。
但是周妄似乎沒打算給她機會。
她轉身邁步的那剎那，手腕一瞬間被他拉住。
頃刻間，慈音小小的身子倒向周妄懷中，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周妄懶懶的壞笑，雙手攔在了她的后腰上，像是防著她再次逃路。
“想跑啊？”
兩個人此刻距離很近，他說話時，氣息輕灑在她臉間。
慈音感覺自己的雙頰更熱了，心臟也跳得更快。
她撲騰著想掙扎起身，但是周妄攔在身后的雙臂卻越收越緊，絲毫機會也不給她。
慈音有些急，也有些氣。
終于，她在他懷里抬起頭，視線與他對了上。
女孩子此刻滿臉的嬌氣，眼底濕漉漉的透著羞意。
她兩邊臉蛋微紅，像是最柔軟的櫻桃布丁，輕輕糥糥的，看著就想讓人咬上一口。
而最要命的，是此刻她的雙唇，只和周妄隔了幾厘米。
周妄的視線緊緊盯著她，眼底的占有欲越發強烈。
“好學生，我想親你。”
他聲音有點啞，隱約間，除了少年的炙熱外，還帶了些成年人的情欲。
慈音被困在他懷里，當然能感覺到他的變化。
她心里有點慌。
聽了他的話，她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
著急的想了片刻，慈音迅速的抬起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一邊捂著，她還一邊下意識的眨巴了兩下雙眼。
——操。
周妄在心里低罵了一句。
他他媽快被小姑娘可愛瘋了，怎么能這么乖，這么好欺負啊。
他哼笑了下，片刻，低下頭，腦袋抵住了她的肩。
“好學生，你快點長大吧。”
慈音不明白他的意識，呆呆的回了一句：“為什么要快點長大？”
周妄抵著頭，臉埋在底下，無聲的笑了笑——
“因為——”
“你長大了，我的愛也能見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