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周妄重回剛剛和慈音分開的地方時,她已經(jīng)不在那里了。
半空中飄起小雪,美食街的一整條過道上,都覆上了薄薄的一層白色。
周妄左右找了一圈,一直沒發(fā)現(xiàn)慈音的人影后,掏出手機給她打了通電話。
可聽筒里面的“嘟”聲響到結(jié)束,那邊也沒有人接。
周妄眉頭輕皺,拿著手機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他舉著手機等那邊接聽時,又在原地左右看了一遍。
聽筒那邊這回有了聲音,蔣思琪有些不確定的聲音響起:“周,周同學?”
蔣思琪是存了周妄電話的。
之前他給自己打過電話,詢問了慈音的一些事,那次之后她便把這位大佬的電話存上了,生怕漏接。
“慈音跟你在一起嗎?”周妄開門見山,直接問。
“沒有啊,分開之后你們不是一塊走的嗎?”
“知道了?!敝芡龥]有多說,隨便回了一句便掛斷電話。
慈音向來做事很穩(wěn),他去廁所之前,和她說好了讓他在這里等他回來,那她絕對沒有可能自己先走。
更不可能連電話都不接。
現(xiàn)在這種情況,要么是她突然遇見了什么急事,要么就是出了什么意外。
周妄開始著急,他一邊圍著美食街周圍繼續(xù)找人,一邊舉著手機不停撥打慈音的電話。
路過街景天梯時,有兩個相伴的女孩子從他身邊經(jīng)過。
“我怎么想怎么感覺不對勁,一個女孩子被好幾個男生圍著,而且那些男生看著都兇巴巴的……我們要不要報警啊?!?br/>
“可是萬一人家都認識呢?到時候警察真的過來了,我們還要去做筆錄……”
“那個女孩子看起來干干凈凈的,一看就是家里的乖孩子,感覺和那幾個男生不可能是一路的?!?br/>
……
周妄本來已經(jīng)和她們擦肩走過去了,隱約聽見她們的對話后,腳下的步子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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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音被萬鵬他們帶到了附近堆放雜物的地方。
這里屬于商業(yè)街最偏僻的角落,前后都有堆積成小山的雜物,位置十分隱秘。
空氣中隱隱飄著難聞的氣味,萬鵬嫌棄的皺眉。
“你們挑的什么破地兒啊?這怎么還有股尿騷味?”
“萬少,這不是事發(fā)突然嗎?這附近就這地兒沒啥人經(jīng)過,還隱蔽,只能委屈委屈你了?!?br/>
剛剛?cè)f鵬拿著手機,賤兮兮的湊過去找慈音要微信。
慈音怎么可能加他,當場就拒絕了。
他糾纏了一會,見慈音一直不為所動,也沒了耐心。
當即,就狠狠拽住慈音的胳膊,將她往前拖。
慈音當時害怕極了,張嘴欲向遠處的路人呼救。
有個小弟像是察覺到了她要干什么,從身后立馬緊緊捂住她的嘴。
慈音本就纖細瘦弱,平時就算和一個男生較量,都不是對手。
更何況是這么一堆人。
后來她只能任由他們拖著自己來到了這邊。
萬鵬拿手對著自己面前的空氣扇了扇,余光中看見被兩個小弟壓在墻面上的慈音后,他一直緊皺的眉毛慢慢松了一些。
他不懷好意的笑了笑,走過去。
“這是怎么了?害怕了啊?”
慈音的頭發(fā)在掙扎中,已經(jīng)變得有些凌亂。額前落著幾縷碎發(fā),眼神中充滿了抗拒和驚慌。
萬鵬舌尖頂著后槽牙,嘴角邪邪的勾著。
他站在慈音面前后,擺擺手,示意小弟把一直捂在慈音嘴巴上的那只手放下。
“美女,剛才拒絕我的那個勁兒呢?怎么沒了?”
他說著話,抬手捏住了慈音的下巴,接著強迫慈音向左轉(zhuǎn)了轉(zhuǎn)頭,又向右轉(zhuǎn)了轉(zhuǎn)。
“別說,這張臉確實挺正的,怪不得那瘋子能突然換口味呢!”
慈音經(jīng)歷過剛剛的事情,知道了自己現(xiàn)在做什么都是無益的,甚至還會給自己帶來更加多的危險。
她暗暗穩(wěn)著自己的心神,盡量讓自己冷靜下去。
“你們到底想干什么?”
慈音開口時,聲音里有些輕微的顫音,她努力控制著,但還是被萬鵬發(fā)現(xiàn)了。
他像是拿著她取樂一樣,左右看了看兩側(cè)的小弟。
“瞧瞧,瞧瞧,瞧瞧你們給人嚇的。”
說完,他又摸了摸慈音的臉頰,“別害怕啊,別害怕。我們哥幾個都是文明人,不會為難你一個小姑娘的?!?br/>
萬鵬手指有點糙,慈音被他摸的惡心,想躲卻又躲不開。
隔了一會,萬鵬像是鬧夠了,臉色忽然淡下去。
“小美女,我實話跟你說了吧,今天我會帶著弟兄找上你,完全是因為周家那個瘋子?!?br/>
慈音眼底劃過一絲波動,問他:“周妄嗎?”
“對?!比f鵬聽見周妄的名字,就不自覺的咬牙,“所以今天這事,不賴別人,你要怪就怪那個姓周的!”
說完,萬鵬又仔細看了慈音一會,接著唇角一勾,又笑了笑。
“其實你也不用害怕,我找你來呢,就是想和你說兩句話。”
他說著話,又上下打量了慈音一番。
“你這個樣子,一看就是乖乖女啊,如今和周妄那種垃圾瘋子走得近,一定是被他強迫的吧?他纏著你了?”
其實這種情況,普通人都差不多明白萬鵬和周妄是敵對的關(guān)系。
如果有些心思的,肯定會按著萬鵬的話說下去。
畢竟現(xiàn)在這種情況,識時務才能安全。
萬鵬也是這么想的,他覺得這個小姑娘已經(jīng)被自己和幾個小弟嚇住了,即便她一直強壯鎮(zhèn)定,但是眼底的驚慌他還是看得見。
他也沒有為難個女生的心思,這種事以后傳出來對自己的名聲也不好。
他想著只要慈音順著他的話說,過會兒他叫小弟錄個視頻,然后給周妄發(fā)過去,那今天這事也就算了。
歸根結(jié)底,萬鵬的目的是想讓周妄吃癟。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慈音在那頭沉默兩三秒后,回答的竟然是——
“不是?!?br/>
萬鵬愣了下,“什么不是?”
慈音眼底波著顫,聲音很小,但是卻非常堅定。
“周妄不是垃圾,也不是瘋子。他沒有纏著我,也沒有強迫我。”
她這句話直接把萬鵬氣笑了,眼底一瞬間也溢出可怕的冰冷。
他再一次捏住慈音的下巴,手底下的力道發(fā)了狠。
“你這張小嘴看著挺他媽軟的,沒想到這么硬啊。”
萬鵬像是怒極,手里的力道越來越重,慈音疼的發(fā)抖,四肢也控制不住的輕顫。
“行,嘴硬是吧?那我就嘗嘗,看看這張硬邦邦的小嘴是什么味兒!”
旁邊的小弟在這時都忍不住開始起哄,萬鵬更加肆意,邪笑著慢慢湊到慈音跟前。
慈音面前的光線暗了下去,鼻尖處也漸漸聞到了一些煙草和酒精混合在一起的難聞味道。
她惡心極了,想偏過頭躲開。
但是捏著她下巴的那只手非常用力,一點動彈的機會也不給她。
她拼命掙扎著,可是卻沒有絲毫作用。
她絕對的想放棄,剛要閉上眼睛時,余光中,忽然看見一道人影閃過。
不多時,萬鵬感覺自己的腰被人狠狠一踹!他一個不防,直接倒在了地上。
周妄臉龐掛著寒霜,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
幾個小弟沒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這會兒看見萬鵬被打,一個個都趕緊沖了上去。
周妄瞧著他們,只低聲吐出一句:“找死?!?br/>
他順手從旁邊的雜物堆上,拿起一個酒瓶。迎頭就朝第一個沖過來的人砸了下去!
“咣”的一聲響,腦袋當場見了血。
所有人都沒想到他會動真格的,他們都嚇了一跳,腳下的步子也齊刷刷的停住了。
周妄卻沒打算停手。
他此刻腦海中全是剛剛慈音被他們壓著欺負的畫面,他看著那些人,像瘋了一樣,紅了眼。
手里的瓶子碎了,他轉(zhuǎn)身又換了一個生了銹的棒球棒。
棒身劃過地面時,發(fā)出刺耳的“吱”聲。
周圍憑空多了一絲可怕的氣息。
小弟們平時跟著萬鵬混,也是為了蹭點面子。畢竟萬家有錢,萬鵬是萬家的少爺,他們這種普通人跟在他身邊,說出去也臉上有光。
他們實際上對萬鵬沒有太多兄弟情,這會兒看見周妄這般失控的模樣,一個個都沒了主意。
“怎么辦?還上不上?”
“操,上什么???你沒看他跟個瘋子似的嗎?我可不想被他打死!”
“那還等什么?。≮s緊跑吧!”
幾個人一溜煙的跑開。
萬鵬被踹到了腹部,不知是不是肋骨被踢斷了,現(xiàn)在疼的直冒冷汗。
他捂著肚子在旁邊蜷縮著,見到這番場景,忍不住大罵:“一群廢物!都他媽給我回來!回來!”
冷風夾著雪,肆意的往這邊灌。
萬鵬倒在地上,也不知是凍的還是疼的,一直哆嗦。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的感覺到害怕。
他眼睜睜的看著周妄轉(zhuǎn)過身,拎著棒球棒,緩緩朝他走過來。
地上剛剛打碎的酒瓶上,還帶著血跡。萬鵬倒著的位置,恰巧能看見。
那些紅色和地上的白雪對比鮮明,他慌張的朝上面看過去,在看見周妄此刻眼底的神色時,他徹底慌了。
漆黑的眼此刻沒有絲毫波動,眼白蒙了一絲紅色,眼底冰冷。
萬鵬倒在那里,他感覺此刻的周妄已經(jīng)沒有一絲一毫的理智,看著自己時,也好像是看著一條瀕死的狗。
——周妄想殺了他!
萬鵬的心底在這一刻涌出了這個想法。
他一臉的驚恐,想站起身逃跑,可是肚子又疼的厲害。
他的手捂在腹部,像蛆一樣拼命蠕動著向后退。
“周妄,周妄你最好別搞我!我跟你講!我今天如果出了什么事……萬家!不對!萬家和周家都不會放過你的!我姨媽現(xiàn)在是周家的夫人,我弟弟是未來周家的繼承人!你如果今天動了我,他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他喊的動靜很大,但周妄卻好像沒聽見似的,依舊那么直直的看著他,拖著棒球棒往前走。
慈音在這時,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輕聲喊了一下:“周妄……”
周妄沒有理會,繼續(xù)向前。
“周妄!”
慈音意識到了此刻事情的嚴重性,她忍著雙腿的無力感,直起身朝他那邊跑了過去。
周妄此時已經(jīng)走到了萬鵬跟前,他死死的盯著地上的人。
“你剛剛動她哪了?”
聲音很低,很輕,特別平靜,和他平日里發(fā)怒時,完全不一樣。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感到害怕。
萬鵬搖著頭,牙齒不住的打顫。他又向后蠕動了兩下,周妄看著他,又涼涼的開口。
“算了,不管動她哪里,你,都該死。”
棒球棒舉起來的時候,慈音剛走到離他們幾米遠的位置。
她看著周妄的背影,冷硬又駭人。
她不知道如果這個棒球棒朝著萬鵬的腦袋砸下去后,會是什么結(jié)果。
慈音完全不敢想。
她腳下步子加快,嘴里依舊不停念著周妄的名字。
“周妄!周妄!你冷靜點!我沒事,我沒有事!”
這一刻的周妄,好似摒棄了一切聲音,他麻木冰冷的盯著前方,就連慈音喊他,他也沒有回頭。
棒球棒隨著手臂高高舉起,萬鵬在這時已經(jīng)顧不得形象,絕望的大喊——
“啊!??!有沒有人!救命!救命!”
周妄沒有理會他最后的掙扎,此時眼底像湛了血一般通紅。
高高舉起的棒球棒在這時,忽的狠狠落下!
幾乎是同一秒鐘,一道瘦弱纖細的身影從周妄身后撲了過來!
慈音雙手拽住了周妄落下的手臂,她拼了命的想讓他停下。
可是原本就下了死手的周妄,根本來不及中途收力,拽住了他的慈音,就那樣的被他狠狠落下的手臂甩了出去。
小小的身子被甩在了地上,一旁碎掉的酒瓶恰巧劃破慈音的掌心,她痛的“嗯”的一聲悶哼。
周妄在這時終于清醒了過來。
他回頭看向倒地的慈音,瞳孔一瞬間收緊。下一秒,他一把將手里的棒球棒扔在旁邊,迅速朝她跑了過去。
慈音的掌心嘀嘀嗒嗒向下流著血,周妄跪在她面前,慌的雙手微顫。
“有沒有事?還有哪里疼嗎?我送你去醫(yī)院,不對,我先打電話叫救護車!”
周妄執(zhí)著她受傷的手,完全慌了神。
慈音看見他這樣,忍著全身的疼痛,咬牙坐起身。
她另一只手輕搭在他的手腕上,掌心溫熱,輕輕向下按了一下,像是想讓他冷靜下來。
“周妄,我沒事……”
可她說完這句話,就感覺意識越來越模糊,眼前的視線,也漸漸的陷入了黑暗之中。
最后的那一刻,慈音似乎感覺周妄將自己抱了起來。
他好像發(fā)瘋了似的向外頭跑,又不住的在她耳邊輕喃:“慈音,你不要出事。”
他低聲求著她,聲音沙啞——
“求你,不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