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后來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里, 他們兩個都沒再說話。
樓梯間內很靜，有風拂過時，都能聽見細微的聲響。
慈音一直低著頭, 她能感覺到周妄的視線, 似乎一直落在自己頭頂。
存在感極強。
她搭在書包肩帶上的那只手, 不由的捏緊。
又隔了好久, 前面的人忽然笑了笑。
他的笑聲很輕，可是砸在慈音心里頭，依舊讓她的心頭顫了顫。
“行, 我知道了。”
周妄從慈音身邊，擦肩而過，走下樓梯。
走到桓臺時，他看了一眼剛剛被慈音打落的那根棒棒糖, 彎腰撈起, 然后順手扔到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哐啷”一聲響, 棒棒糖落進垃圾桶內，砸出了不輕不重的響聲。
接著, 周妄頭也沒回的離開了。
直到樓梯間徹底安靜下去, 慈音才緩緩轉過身。
她看著角落里的垃圾桶，漆黑的眼底浮著一抹不知名的情緒。
良久良久后，慈音輕聲開口——
“對不起。”
-
李浩晨和曹遠一直等在附中校外。
兩人是目送著周妄進去的，看他走遠后, 他們就在校外找了一處樹蔭底下站著。
“妄哥這次算英雄救美了吧？不對，這種應該叫雪中送炭？”
李浩晨學習不咋地，成語用的也爛，曹遠早就適應了，倒也沒怎么糾正他的話。
“不管是英雄救美, 還是雪中送炭，怎么算妄哥這次都是幫了她。”
“對對！”李浩晨趕緊點頭。
說著，他有點壞的對著曹遠笑了笑，“剛剛在教務處那，估計實驗班那位肯定嚇壞了。妄哥現在進去這么久，兩人肯定已經見到了……你說他們會不會已經好上了？”
“我哪知道。”
“打個賭吧，我賭好上了，要是贏了，你把你新買的那臺游戲機送我。”
“不賭，沒意思。”曹遠說。
“我操，你別這么摳啊！”
“我樂意。”
“……”
兩人斗了會嘴，說著說著，又聊起了周妄和慈音的事。
“其實我有點搞不明白，妄哥為啥會喜歡上實驗班那位。之前追他的姑娘多少個啊，個個頂漂亮，也有學霸，怎么最后他偏偏折一個……這么難搞的女生身上了？”
李浩晨的疑問，其實曹遠之前也有。
畢竟周妄身邊一直沒缺過哪個女孩子，真要說他為其中的誰上過心，那是從未有過的。
慈音的出現，確實讓人有些意外。
而更讓人意外的是，周妄對她的在乎程度，好像遠遠超過了他們的想象。
就拿今天的事情舉例，按照以前他們對周妄的了解，說他會為了一個女孩子打架，甚至為了她把事情鬧這么大，還驚動了家里……
這是完完全全不可能發生的。
想到這里，曹遠語氣有些深奧，說：“聽說過一物降一物沒？”
李浩晨“嘖”了一聲，“也對，感情這事兒最懸乎，最沒道理可言。”
兩人等的無聊，打了兩把游戲。剛要開第三把的時候，周妄從里面出來了。
他一邊往這頭走，一邊點著煙，長睫向下低垂時，表情看上去很冷。
曹遠看出來不對勁，趕緊迎了上去。
“妄哥，怎么了？”
周妄眉眼很淡，朝街邊彈了彈煙灰，“解決了。”
李浩晨不太會看火頭，聽見周妄這話，還以為他和慈音聊得不錯。
“那你和實驗班那位什么情況了？”
他言下之意是在問，兩個人有沒有什么發展，慈音有不有因為這次周妄替她出頭，而感動的做了什么舉動。
周妄聽完，忽然很莫名的笑了笑，“沒什么情況，她把我也解決了。”
李浩晨“啊？”了一聲，顯然沒聽懂。
曹遠早就看出了一些不對勁，趕緊沖他使了個眼色。
周妄沒太理會他們的小動作，咬著煙往對面的停車場走。
“你們下午自己找地方待著吧，不用跟著我了。”
李浩晨見他這樣，吃驚的微微張大嘴巴。
“妄哥這是生氣了？可是看著也不像啊。”
曹遠眼神深邃，盯著周妄的背影，幽幽的來了句：“越是這樣，才越可怕。”
-
媽媽當晚在飯桌上，旁敲側擊的打問了慈音和周妄的情況。
桌上做了一桌子慈音愛吃的飯菜，媽媽夾了一只雞翅給她，笑著試探了句：“寶貝，后來和那個男生見到面了嗎？”
慈音低垂雙眸，頭頂的光打下來，她的臉色看上去比平常要清冷一些。
“見了。”
“該說的都說了？”
“嗯。”
媽媽滿意了，又獎勵似的給慈音夾了一塊排骨。
“快嘗嘗，今天媽媽特意選的都是你愛吃的菜，我的寶貝今天受驚受委屈了，得好好補一補。”
慈音機械的嚼著嘴里的食物，吃飯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
吃好之后，她起身便回了房間說要學習。
媽媽當然不會阻攔，只說叫她不要太辛苦。
臺燈亮起，慈音看著眼前一張一張一試卷，難得的有些發呆。
不多時，她的手機響起。
拿起來看了一眼，發現是蔣思琪給她發來了短信。
【微信】蔣思琪：音音你快看！校論壇里有人發了周妄在賽車場和人飆車的視頻！
【微信】蔣思琪：01mp4
慈音愣了愣，下意識就將那條視頻點開。
視頻里，她一眼就看見了周妄那臺黑色跑車，旁邊跟著一輛白藍色的專業賽車。
兩輛車看起來車速都很快，并排跑在賽道上。中途路過幾處彎道，那輛白色賽車都減速了，可是周妄那邊卻越開越快。
最后甚至在一處最危險的彎道那里，加速急轉漂移，車尾硬生生的在欄桿上刮出了火星，險些翻車。
慈音在手機上目睹著這一切，都嚇的屏住呼吸。
這時，蔣思琪又發來了一條微信。
【微信】蔣思琪：是不是特別可怕……感覺這周妄好像不要命似的，也太嚇人了。
【微信】蔣思琪：以前別人說他是瘋子，我還不太信呢。現在看確實不怎么正常。不過最近幾次見他，感覺還挺好相處的啊，不知道今天這是怎么了。
慈音看著她說的，心里有些堵。
隔了一會兒，她強迫自己不再想，將注意力重新投入在試卷上。
墻上的時鐘一分一秒的過，很快就到了該睡覺的時間。
慈音看著面前一張都沒寫完的卷子，認命的合上了筆。
她起身想出去洗漱。
而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她有些意外，不知道這么晚了會是誰找她。
拿起手機，當看見屏幕上的來電號碼最后的那一串9時，慈音愣了愣。
鈴聲響了一個循環便停了，可沒多久，第二遍又接著響起。
慈音盯著屏幕上的號碼看了許久，終于，還是沒忍住的按了接聽。
她緩緩將手機抬到自己臉龐，聽筒貼近耳邊。
慈音沒說話，她知道那邊的是誰。
而那邊的人，也沒急著開口。
聽筒里，有綿長的吐息聲傳來，周妄像是在抽煙。
隔了許久，慈音先忍不住了，輕聲開口。
“有事嗎？”
周妄還是沒說話，一根煙續著一根，一直沒停。
不一會兒，窗外忽然傳來一聲狗狗的叫聲。
慈音知道，這個時間一般會有些大型犬的主人出來遛狗，她沒怎么在意。
可是讓她意外的是，叫聲不止出現在了窗外，還出現在了……
聽筒里！
慈音驚訝的朝窗戶那邊看過去，片刻，她直接跑到窗邊。
外面一片漆黑的夜色，天空中只有一輪朦朧的圓月，和幾顆不太亮的星星。
小區內的路燈下，周妄正站在那里。
他似乎聽見了響動，原本不知道方向的他，這次很準確的朝著慈音這邊，抬起頭。
兩個人的視線，在遙遙夜空下，碰在一起。
他們一個仰著頭，一個垂著眼。
隔了許久許久，周妄才緩緩的出聲。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慈音捏著手機，“什么？”
“如果我是在高考之后和你遇見，今天上午那些話……”
周妄眼神很淡，就那么仰著頭靜靜的看著她——
“你還會說嗎？”
慈音握著手機的手指，不由捏緊。
半晌，她和他說：“周妄，其實你和我都清楚，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周妄莫名笑了下，“所以呢？”
慈音低垂著眼，語氣很輕。
“我們不同路，沒必要擠在一起走。很累，也很難。”
那邊良久沒再有動靜，后來，周妄索性一言不發，直接掛斷電話。
慈音后來望著周妄轉身離開的背影，默默的關上了窗。
-
臨近期中考試，各個班級的學習氛圍都很緊繃。
實驗班已經停了好幾節體育課，替換成了語文數學或者物理化學。
蔣思琪連著熬了幾天，已經有些吃不消。
“這高三才半學期的半學期，我就感覺自己的身體要被試卷榨干了。”
慈音笑笑，“早晚會習慣了。”
“可算了吧，我感覺我就是到高考都不一定能習慣……我懶散慣了，哎。”
蔣思琪趴在桌子上休息了一小會兒，又突然想到一件事。
“哎，音音，你聽說沒？周妄好像好幾天沒去上學了。”
蔣思琪邊說邊回憶，“我看校論壇上那幫人說，自打他飆車那件事之后，好像就沒再見他去過學校。有四五天了吧？”
慈音愣了愣，眸子意外的忽閃了一下。
“一直沒去嗎？”
“嗯，好像是。”
沒一會兒，上課鈴打響。
班主任提著教案走進來，站在講臺上時，她沒急著上課，而是拍了拍黑板。
“同學們，先抬起頭，老師有件事情要說。”
待大家抬起頭時，班主任又緩緩開口：“我們班今天轉來了一名新同學，從今天開始，他會和大家一塊共同學習，備戰高考。”
她說完，轉頭看向班級門外。
“進來吧。”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外面走進來，慈音看見，呼吸不由一滯。
門口，周妄正緩步朝班級里走。
他身上穿著附中的校服，灰色的褲子加白襯衫灰外套。外套的胸口處，繡著崇華的校徽。
班上的同學在看見他的那一刻，全部沸騰了。
饒是他們這種不怎么關注校論壇的人，也差不多都知道，眼前的人，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周妄。
只見周妄站定在前面。
他單肩背著書包，一邊手插進口袋，身形頎長，兩條腿筆直優越。
他目光緩緩向班里掃了一圈，經過慈音那邊后，他稍微停留一下，就又將視線挪了回去。
半晌，就聽他淡淡的開口——
“大家好，我是周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