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這會兒，九點來鐘的這會兒吧，平沙河畔，縣郊段。</br> 遠遠瞧去，只見一棵垂柳下，若隱若現的停著那么一輛‘公安’字樣的車輛……</br> 此刻，駕駛座位坐著的則是縣公安局刑警支隊隊長聶國民。</br> 至于副駕座位坐著的，則是他曾經的徒弟吳東生……</br> 對于這小子，聶國民也不知道該怎么說他？</br> 雖然這小子有著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但是，聶國民心里很清楚，要不是周大東暗中護著，這小子怕是早就沒命了？</br> 平杉縣這個地方，對于聶國民來說，也是一言難盡！</br> 看似不大點的一個小縣城，但這山高皇帝遠的，地方情況可是很復雜。</br> 在這樣一個地方，有時候，不懂‘地方情況’的話，可是很容易出事的。</br> 且，這種小地方出什么‘意外’的話，可能也真就是個‘意外’了？</br> 因為那些手握權柄的主兒有這個能量，也能掩蓋得住。</br> 所以，很多事情，真可謂一言難盡！</br> 總之，底層的小嘍啰始終只是底層的小嘍啰，想要適者生存，必須審時度勢。</br> 想要一味的正值，亦或是想要替正值發聲，除非真有強大的后臺，否則的話，這個聲音立馬將被淹沒，且是徹底的淹沒。</br> 因為誰都懂，只有死人，才不會再開口說話了！</br> 當然了，有時候想想，聶國民也有點兒恨自己，恨自己怎么就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br> 這可真是活成了最初自己最討厭的樣子！</br> 尤其是想想，如今，自己也五十好幾的人了，還這樣的混著，感覺自己這輩子也真是白活了！</br> 其實，他很明白自己為什么一直上不去。</br> 但，哪又如何？</br> 事實上，他也懂，其實有好些人都跟他差不多，混了一輩子，最終可能也就在副科的位置打止了。</br> 一輩子都只是個基層人員。</br> 現在，聽吳東生這小子這么的說，說是新來的汪書記想見見他，為此，聶國民更是倍覺頭疼……</br> 因為這事，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說？</br> 雖然他明白這或許是個機會，但是吧……這種機會……鬧不好是要丟性命的？</br> 怎么說呢……聶國民自然在考慮，就平杉縣這種地方，新來的汪書記能不能在平杉縣立足，可能還得兩說？</br> 若最終，沒過幾天，這新來的汪書記就撤了，自己豈不是就傻逼了么？</br> 畢竟就暫時來說，平杉縣依舊還是那伙人的天下。</br> 起碼暫時的，縣政法委書記依舊是王利國。縣公安局局長也依舊是周大東。</br> 所以這種情況下，稍有差池，自己最終可是兩頭都不討好。</br> 當然了，還有更蛋疼的一點就是……他或許也沒法跟吳東生這小子說？</br> 那就是……就他聶國民自身吧……也不是沒有問題。</br> 雖然相對于周大東等人來說，他聶國民的問題沒那么大，但畢竟還是有問題不是？</br> 可要知道在平杉縣這個地方混跡幾十年了，至今還能湊合的混著，那不可能是一點兒問題都沒有的。</br> 多多少少都會被卷入到‘地方情況’之中。</br> 而這會兒，吳東生見自個師父一直一言不發的，他可是有些焦急……</br> “不是……師父，您到底怎么了嘛？怎么不說話嘛？”</br> 接著，吳東生又是焦急的道：“再說，師父，現在我們的機會不是來了么？您不是也曾感嘆，平杉縣的天該換換顏色了么？”</br> 聶國民聽著，則是忽地閃爍了一臉的囧色……</br> 像是突然被自己徒弟給打臉了似的。</br> 這種事情怎么說呢……教育別人容易，但自己未必就做到了呀！</br> 當然了，聶國民也知道，既然是汪書記的意思，那么不見肯定也不行。</br> 這其實才是最蛋疼的地方！</br> 不過，再扭頭瞅瞅吳東生這小子吧……聶國民倒是又有那么一絲欣慰似的。</br> 因為甭管怎么說，這小子起碼一直還保持著本色！</br> 最終再想想，又瞅瞅這小子，聶國民終于有些語重深長的道：“東生呀，聽師父說，有些事情，也別高興得太早。別被一時的曙光沖昏了頭腦，明白？”</br> 吳東生：？？？</br> “不是……師父，您這話……什么意思呀？”</br> 見小子一臉的懵逼與不解，聶國民則表示有些無奈的笑笑，道：“這話你小子真不懂咋地？”</br> 吳東生又皺眉想想，然后道：“懂是有點兒懂。但是……我看汪書記不像只是一時的曙光？”</br> “你怎么這么肯定？”聶國民問。</br> 吳東生又想想，道：“因為我相信辰哥呀！既然辰哥對汪書記都那么有信心，那么我們干嘛沒有？”</br> “你是說林辰那小子？”聶國民問。</br> “嗯。對。就是他呀。”吳東生點頭回道。</br> 對此，聶國民則又陷入了一陣若有所思的狀態當中……</br> 坦白說，關于林辰這小子，聶國民印象還是蠻深的！</br> 當時這小子給趙書記當司機的時候，可真是出了名的執拗。</br> 但后來，不也被趙書記給打回到烏西鎮了么？</br> 不過，后來，這小子也不知哪來的運氣，竟是直接被調去給市委郎書記當司機了。</br> 這現在……突然又被調回平杉縣擔任縣委書記秘書，看來這小子還是有兩把刷子？</br> 想必這小子對汪書記是非常了解的？</br> 想著，突然間，聶國民則忍不住說了句：“對了，我能先見見這林秘書嗎？”</br> 忽聽這個，吳東生則是忙道：“可以呀。這個……我跟辰哥說一聲就行了。”</br> 于是乎，聶國民也就說道：“那你回頭跟他說說。我想先與這林秘書見見。”</br> 但，隨即，聶國民忙道：“當然了，你小子可別說是我的意思，明白？人家現在畢竟是縣委書記秘書，這要說是我的意思，人家會覺得我不尊重他，明白？”</br> 吳東生則是忙道：“明白！放心吧，師父！這事我知道怎么安排！”</br> 不過，聶國民又道：“還有，你小子記住，我不管你跟林秘書私交有多好，但你一定要明白，他現在畢竟是縣委書記秘書，明白？”</br> “明白！這個我明白！”</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