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零五分。</br> 徐進在院子支起了燒烤架。</br> 周嘉月自從見到徐進,滿腦子都是好奇,自來熟地栽在徐進身后忙前忙后。</br> 一會兒問要不要幫忙穿串,一會兒問要不要幫忙喝水、一會兒問些有的沒的。</br> 小姑娘青春活力,估計沒見過、接觸過徐進這樣的人,一直問東問西。</br> 徐進倒也配合,一邊烤串一邊回周嘉月的問題。</br> 陸煙一個人懶懶散散地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瞧著他們聊天。</br> 到底年紀小,問的都是些毫無厘頭的小事。</br> “那你是不是走過很多地方??”</br> “還行,不算多。”</br> “你去過這么多地方,最喜歡哪里?”</br> “新疆。”</br> 周嘉月抱著一把竹簽,滿臉驚訝:“為什么???那里好遠啊,快遞都不包郵。”</br> 徐進一手拿著串,一手上撒孜然,“沒理由,就喜歡。”</br> “噢噢噢,那你怎么不去新疆跑這邊來了!!?”</br> “想做點有意思的事。”徐進回。</br> 周嘉月似懂非懂,繼續追問:“那什么是有意思的事?”</br> 陸煙翻了翻煙盒,抖了一根煙出來,若有所思地看向不遠處的兩個人。</br> 下一秒,笑著評價一句:“這問題問得倒是有水平。”</br> 周嘉月聽到陸煙的話立馬扭過頭,朝陸煙扯了個鬼臉,繼續纏著徐進問:“欸,到底什么才是有意思的事啊!?”</br> 徐進動作一停,轉過頭瞧了眼坐在沙發上抽煙的女人,挑眉,把問題拋給陸煙:“你問她,看她怎么說。”</br> “陸煙姐??”周嘉月秒懂,一臉八卦地喊了聲。</br> 陸煙:“……”</br> 天還沒完全黑,老板早早地開了燈。</br> 燈光昏黃,為這夜晚蒙了一層暖色。</br> 陸煙脫了鞋,毫無形象地盤坐在沙發上,抽了兩口、仰頭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嘆了口氣,一本正經問了句:“有意思的事?”</br> “在我這,最有意思的事是有吃有喝的、整天啥事沒有。”</br> 說到這,陸煙惋惜地搖了搖頭,感慨:“可惜了,我這人別的沒有,就事多。”</br> 徐進拿著串翻了個面,似笑非笑地睨了眼陸煙,打趣:“嘖,大晚上的,還多愁善感起來了?”</br> “要不爺給你整個悲傷的音樂,配合配合。”</br> 陸煙一聽,瞪了兩眼開玩笑的徐進,嘴上罵了句:“去你丫的,滾。”</br> “別介,我這就讓老陳借我把吉他,給你來一首。”</br> “你他媽……”</br> 陸煙剛想罵兩句,目光正好掃到徐進旁邊目瞪口呆的周嘉月,立馬收回嘴邊的話,換了一句文藝的:“聽你唱歌,還不如對牛彈琴。”</br> 徐進:“……”</br> 周嘉月砸吧了一下嘴,默默咽了咽口水,小弧度地晃了晃腦袋,同徐進小聲討論:“陸煙姐剛剛是在罵你?”</br> 徐進沉默兩秒,回:“你還小,別學……”</br> 她字還沒說完,就見周嘉月一臉興奮地搓了搓手,激動道:“罵人都不帶臟字哎。好帥!”</br> “和我哥差不多!”</br> 徐進:“……”</br> 這姑娘可能缺根筋。</br> 烤了一輪,陸煙沒吃兩串,倒是周嘉月一直往嘴里塞,嘴上一個勁地夸徐進烤得不錯。</br> 小姑娘對徐進由最初的好奇到滿臉崇拜,也不過一個照面。</br> 吃到一半,陸煙接到了周馳的電話。</br> 電話那端,男人語調散漫、夾著一兩分無奈:“能出來接我?”</br> 又是同樣的套路。</br> 陸煙翻了個白眼,踩著拖鞋、抱著胳膊走向客棧門口。</br> “你就不能換個好點的借口?我還能被你騙第二次?”</br> 顯然這次的陸煙沒那么好騙。</br> 馬路邊,周馳聽著陸煙的質問有些好笑,看了眼時間,周馳好脾氣地問:“真不來?”</br> “……”</br> 陸煙沒回,蹲在門口吹了一會兒風,沒什么反應地說了句:“我掛了。”</br> 正準備掛,男人熟悉的嗓音再次灌進耳朵:“這回兒真沒騙你。出了點狀況。”</br> 男人說得認真,陸煙聽不出有沒有開玩笑。</br> 抱著三分質疑,陸煙半真半假地問:“你不會打車?”</br> “地方偏,沒車。”</br> “你騙我很好玩?”</br> 男人沉默幾秒,語調平緩道:“沒騙你。我手機快沒電了。”</br> 懶得再聽,陸煙直接掛了電話。</br> 什么地方能偏到沒車了?</br> 這男人的信任度在她那兒已經沒有了。</br> 晚上十點,燒烤到了尾聲。</br> 徐進被周嘉月吵得頭疼,找老板拿了把吉他在院子彈情非得已。</br> 周嘉月在旁邊捧場,陸煙依舊跟個邊緣人一樣靜看著他倆。</br> 只是從接到電話那一刻開始,她已經往門口看了好幾次了。</br> 晚上十點二十三分。</br> 余笙和祝宴兩個人一前一后回來,陸煙沒見著周馳,忍不住站了起來。</br> 余笙還在生祝宴的氣,一直沒好臉色看。</br> 直到看見院子里的燒烤架和陸煙幾個人,余笙臉上才有了一絲笑容,主動湊近打招呼。</br> 招呼打完,余笙拿起一串烤串,邊吃邊往陸煙身邊坐。</br> 吃了兩口,余笙掃了一圈,一臉疑惑:“老板不在?”</br> “他不是早走了嗎?”</br> 陸煙表情一滯,故意問:“他有說來這里?”</br> “那倒沒。不過他交代,明天跟我們一起走來著。”</br> “應該沒什么事,老板這人做事有分寸,雖然我也猜不透他想什么,不過……沒見他出過意外。”</br> 余笙咬完最后一口肉,囫圇說了句。</br> 似乎很餓,也沒再關注這事,重新拿了兩串烤肉吃了起來。</br> 邊吃邊夸了句:“誰烤的肉?手藝不錯。”</br> 一直沒吭聲的祝宴插了一句:“你想吃?我也可以烤。”</br> 余笙沒好氣地扯了扯嘴角,一臉客氣:“謝謝,不用。”</br> 陸煙心里不怎么踏實,翻了下手機,找到周馳的微信,發了一條消息。</br> 沒回。</br> 晚上十一點。</br> 燒烤結束,所有人都回到了房間休息。</br> 陸煙洗完澡躺下床,無意翻看了跟周馳的對話框,里面空蕩蕩的,只有她晚上說的那幾句話。</br> 那邊沒有回復,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陸煙還是翻身起床,換了套衣服、加了個外套,拿起車鑰匙往外走。</br> 車子開出客棧,陸煙憑著感覺隨便選了一個方向開。</br> 開到一半,陸煙接到了男人的電話。</br> “手機剛充上電。”</br> “沒看見你消息。”</br> 電話那頭,男人聲音有些疲倦,聽著像是遭受了不少艱辛。</br> 陸煙握緊方向盤,沒說話,開了幾米遠,陸煙將車停靠在馬路邊。</br> 降下車窗,任由涼風往身上吹。</br> “又生氣了?”男人沒聽到回答,又問。</br> 這一次,多了兩分無奈。</br> 陸煙依舊沉默。</br> 心底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br> “下午打車去拜訪了一位老師,他住得太偏,在遠郊的山里。”</br> “下了山,一個人影都沒瞧見。信號也不怎么好,你說說,我去哪兒打車?”</br> 男人似乎察覺到她情緒不對勁,態度格外好,語調也溫柔了很多,好似在外面做錯事的男人回到家在耐著性子哄家里的女朋友。</br> 陸煙坐在駕駛座上閉了閉眼,半晌才開口:“定位。”</br> 男人低聲笑了笑,回了句我馬上發過來。</br> 電話掛斷,周馳收了手機,從上衣口袋里取了兩百遞給旁邊侯著的青年。</br> 青年接過那兩百,動作嫻熟地跨上摩托車,轉過頭,同周馳問了句:“送你到城里就行了?”</br> 周馳不動聲色地瞥了眼青年以及他的摩托車,下一秒,神色淡淡地說了句:“這兩百是剛剛借你充電寶的錢。”</br> 青年一臉懵逼,提醒:“不是要去城里?現在不去了?”</br> “這么偏的地兒可不好打車,你要不坐。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那個店了。”</br> 周馳一臉淡定,只道:“不用操心,你盡管去。”</br> 摩托車男見狀搖了搖頭,也沒再勉強。</br> 一腳踩下油門,立馬走遠。</br> 陸煙開得很快,一路上沒什么車,越走越荒涼。</br> 直到抵達目的地,瞧見站在馬路邊的男人,陸煙才意識到,這人真沒撒謊。</br> 確實挺偏遠。</br> 方圓十里,別說了人了,她連路燈都沒怎么見。</br> 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知道周馳是怎么度過這段時間的。</br> 車子緩緩停靠,男人見到陸煙,嘴角慢慢上揚,接著,在車燈照射下逆著光朝陸煙走近。</br> 刺眼的光打在男人身上,陸煙看不大清男人的表情,只恍惚覺得這男人在這樣的境遇下還能這么淡定。</br> 這心態,確實不是一般人。</br> 砰的一聲,車門關閉,男人坐在了副駕駛上。</br> 車內一陣沉默,陸煙余光落在男人身上,只見他面色平靜,看不出高不高興。</br> 到底折騰了一晚上,眉目間還是帶了些許的疲倦。</br> 陸煙一想到,這人在這站了幾個小時,心里多少有點愧疚,連帶著問話也有些遲疑:“你一直在這等?”</br> 男人闔了闔眼,一臉平靜:“也就三小時,沒多久。”</br> 陸煙:“………”</br> 見陸煙無話可說,周馳抬手扶了扶金絲邊眼鏡,故意問:“不是不信我?怎么出來找我了?”</br> “畢竟是條人命。”陸煙嘴硬,不客氣地回。</br> 周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一臉配合:“看起來,我的命還挺值錢。值得你連打十幾個電話,發好幾條消息問我在不在。”</br> 陸煙皺眉,剛想說話。</br> 男人嗓音低沉、略帶沙啞地說了句:“折騰得我有點累,你小心開,別亂來。”</br> 作者有話要說:希望你們可以給我多點反饋謝謝。</br> 不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